《青山薄记》白云渚酒

5、波涛 胡

　　胡桃慢慢长大了，在寺庙的院墙内奔跑，跑起来就带着一缕缕淡淡的皂角味。阳光明媚，射下的光线穿过柏树，土地像是被激起了自己的分子，飘散在空中。

　　胡桃喜欢放风筝，书生给他做，胡桃喜欢玩骨笛，书生用羊骨雕刻，胡桃喜欢骑大马，书生把他坨在肩上追逐大黄。每当这个时候，胡巧儿就一边望着书生一边发呆，嘴角淡出一抹笑意。

　　有一日，书生带着胡桃去主峰上摘胡桃，在一个崖角边去探身捉一只胡桃树，脚上踩着的一块石头松动了。整个人落了下去。

　　胡桃看着书生向下坠落，那一刻她眼睛蹬得大大的，血液冲到了小小的太阳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晕眩。她看见书生坠落，然后听到了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四周变得悄无声息，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胡桃眼前乌黑一片，哭着返回庙中。胡巧儿从她不成词句的描述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点快乐。她恨天下所有的男人，又想得到天下所有的男人，书生也不在例外。

　　随后她陷入了一阵迷茫中。原来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书生和她曾经的一次次温存好像梦境，书生和胡桃嬉笑的场景也消失不见了。她的眼角出现了一粒泪滴。

　　带着大黄下山找到了书生的尸首，人就这么死了，她只是不停挖土，本能般的掩埋书生。大黄不停嗷呜嗷呜地嚎叫，胡桃躲在寺庙里抱着木马缩成一团哭泣。她觉得胡巧儿是去接她的达达回家的。她觉得书生只是受伤了。

　　胡巧的手上脸上满是血污。大黄不停地摆动尾巴，嘴里呜咽呜咽地叫着。用头拱埋着书生越来越高的黄土。书生的手摊在外面，仅仅抓着一个物什，那是一颗青色的胡桃。

　　胡巧把那刻胡桃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埋在了一小块长方形石头的下面，然后开始笑了起来，一开始是小声像是抽泣一样的笑，接着是狂笑。

　　大黄不安地来回走来走去，一遍遍拱着四周的黄土。

　　胡桃回到寺庙之后，清洗了血污。然后开始不停纺纱，她拿出来了以前悄悄存下的金沙，不停地揣摩着重量。她那个时候是打算离开书生时存下的盘缠。如今却是为胡桃和自己的一切做打算。

　　有时候她会生出一两个把胡桃从崖上推下去的打算。但是她想起了书生，想起书生把她抗在肩上骑大马时的笑容，想起那个时候他每日都带回家各种各样新奇物什的那种惊喜，想起了他日复一日在梯田里耕作的样子。

　　她决定把胡桃养大。

　　只是书生一死，对男人的恨又深入心中。她想起了所有抛弃她的男人，所有男人渴望占有她，又在占有以后悄然离去。书生也不例外，他为什么死了，他死了，她该依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