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的时候》除夕耶

7、回家 此刻寂静有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在黎卿心里一直是个疙瘩，她其实是想知道真相的，但也害怕得到的会是爸爸犯下案件的证据。

　　对那件案子她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个杀人犯，贩卖毒品的坏人。

　　她一次都没去看过监狱里的黎政，甚至都快忘了他的样子。

　　仅有的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黎政也被张悦用黑笔涂掉了。

　　在她6岁以前的记忆里黎政一直都是个好父亲的形象。

　　她喜欢跳舞，黎政就给她报了舞蹈班，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他把黎卿养得很白净，爱笑。

　　那个时候南苑里的邻居都说黎卿是个有福气的小姑娘，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十多年过去了黎卿对于黎政的记忆越来越少，但当再提起他的时候那些画面却依稀浮现在眼前。

　　顾匀整体长相没变，只是多了一点皱纹，头发白了一些，所以黎卿认出了他。

　　但她没想到顾匀也一眼就认出了她，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快有十年了。黎卿模样变了许多。

　　“你长得太像你妈妈了！“顾匀盯着她仔细看了看忽而感叹道。

　　他虽然只见过张悦一次，但由于他工作的特殊性所以常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加上那件案子很重大。

　　那时候的张悦也就才26岁左右，长相极好但不妖艳，黎卿长得确实像她，特别是眉眼。

　　所以一眼认出了也不奇怪。

　　黎卿双手攥紧了衣袖，表情有很细微的变化，只字未提。

　　“你们老师跟家长聊，我们学生也不方便在场。”
　　顾知年说着推搡着黎卿出了办公室。

　　顾匀看着他一脸无奈，也没多说，由着他的性子。

　　“怎么？你是小哭包吗？”顾知年背对黎卿靠着栏杆。

　　“一下午要哭几次？还是想让我哄你。”又转身看着她。

　　说着大颗大颗珍珠眼泪掉了下来，比刚才还来得厉害，身体靠着墙滑了下去，蹲坐在地上，环抱着身体把头埋在里面。

　　学生和家长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不然这场景估计得误会什么了。

　　顾知年没了办法，蹲在她的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虽然我爸是挺渗人的吧，你也不至于哭啊！”顾知年认真想了想。

　　“他这人就是脾气怪爱给脸色，但他心是好的。”

　　见到顾匀的那一刻她的确没绷住，可能是有点委屈吧。

　　那天顾匀抱她的时候，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不想活了就去顶楼听风，只要心脏还在跳动我们就能与之抗衡！

　　6岁的她当然不明白这个话的意思，顾匀让她要记着，她就当真用笔写了下来。

　　谁曾想过从那以后，她就是靠着这句话活到了现在。

　　记不清去顶楼吹过多少次风，但她记得每去一次都会更加坚定活下去的决心。

　　哭声渐渐没了，她哭了多久，顾知年就蹲着陪了她多久。

　　李笙也把顾匀送了出来。

　　“好了，改天聊，我这儿还有事要处理，你带着孩子先回去吧。”

　　转头对着刚站起来的顾知年打了个手势。

　　黎卿也站了起来，抬脸的时候眼眶湿润的，鼻头红红的。

　　“走吧，这么晚了也，坐叔叔车先把你送回去。”
　　顾匀对她说话的时候细声了点，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黎卿跟在顾匀后面，顾知年在后面拿着书包一路小跑过来。

　　“给，你的。”

　　“谢谢。”

　　黎卿接过书包环抱在怀里，声音沙沙的，没抬眼看他。

　　顾匀开的是自己的车，顾知年先一步开了后座车门，她上了车。

　　车里有股熟悉的栀子花香。顾知年习惯性地把车窗摇下，手随意地放在那里。

　　风有点快速，吹动了他的头发。

　　黎卿望向窗外，此刻寂静有风。

　　看到了“又见包子铺”，黎卿身体动了一下。

　　往里开点，顾匀把车停在了有“南苑”字样的小区门口。

　　黎卿没说话，下了车环顾了一圈。

　　“走错路了吧。她不住这儿啊？”顾知年也跟着下了车。

　　顾匀在车里接了个电话，“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啊，我出警了。”

　　顾知年没转身看他，车子也越开越远。

　　黎卿站在南苑小区门口，保安亭坐着一位满脸皱纹的奶奶认出了她。

　　“圆圆？”有点激动准备起身。

　　“奶奶，我没事，就是回来看看。”

　　尽管刚才哭过心情不是很好，但她还是眉眼弯弯地看向这位奶奶。

　　奶奶视线慢慢后移，“都耍朋友了？”

　　步子有点蹒跚上前想看清点，顾知年顺势向前跨了一步，扶住她，注意到她眶湿润。

　　“哎呀，生得不错嘛。”再扒拉一下他的脸。

　　“我们圆圆还是可以，般配!”奶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黎卿回头看的时候奶奶的手紧紧握住顾知年的手，她自己就往里走去了，完全没注意后面的场景是怎样的。

　　现在已经是晚饭后的点了，小区不大但有很多人散步，围坐，两旁种的是桂花树。

　　路过的一只小黑狗驻足向她摇尾巴，蹲下摸了摸它，这一切地一切是多么熟悉，不言之中有些许失落。

　　路过的人和旁边闲坐着的人都朝她看了来。

　　“哎哟，扫把星回来了。”

　　“还想祸害谁呢！”

　　“是嫌小区还不够乱吗！”

　　“他爸是个毒贩子，妈是个精神病！”

　　“就是她…..”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像接受审判似的站住了。

　　过了几分钟，人群已经围了上来，有不明真相看热闹的，有事不关己指桑骂槐的。

　　“她的父母再不对，也和她无关！”

　　顾知年小跑而来，穿过人群找到黎卿，把她护在身后。

　　语气深重，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说出的话。

　　“倒是你们这些人一副清高模样，对着一个未成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小女孩骂骂咧咧，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所谓的正义吗？”

　　他的话把所有人都呵住了。

　　尽管还是有几个不服气的在小声嘟囔，但人群也被一个学生说得不好意思散去了一些。

　　“别听！”

　　顾知年回头捂住她的双耳，带着她往前走。

　　“别停下，去你想去的地方。”

　　黎卿抬眼的时候，小区灯光也亮起了。

　　她直视着他，眼神刚好对上，他的眼睛被灯光照得透亮，有那么一瞬间黎卿好像看见了他湿润的眼眶。

　　其实她自己无所谓面对这一切，她明白做错了事的人就该接受批判。她只不过是受了几句谩骂，而受害者的家庭是失去了一个活生生的亲人，他们心里有气很正常。

　　如果发泄能让他们心里好过，她大概也愿意承受那些本该不属于她的辱骂。

　　只是顾知年出现的一瞬间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要不出现，不去想，不去回应，时间就能让一切慢慢淡忘。

　　所以总想自己一个人熬过所有，只要努力生活，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就会改变一切。

　　回到原地却发现一如从前。

　　现在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完全不在她计划范围内的男生。如光一样来到了她的身边，耀眼温暖，她竟然会想伸手触碰那束光，想永远站在光里。

　　但，她也知道那束光不是只照亮了她一个人。

　　“没事，我习惯了。”

　　黎卿推开了他的手，能感觉到她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但还是眉眼弯弯的看向他。

　　顾知年看着她往里走了去，低扎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动，明明是盛夏，她却没有流一滴汗。紧抱着书包没有任何犹豫。

　　一个人穿过嘈杂的周遭，所有人都对她说‘快走吧，丧门星’，可这儿是她的家。

　　“所以你从来都是一个人？经历，面对，承受。”

　　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看她稚嫩单纯的样子就想逗逗，却表现出其她女生没有的冷静和镇定，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生有意思，很特别。

　　现在只心疼她。

　　顾知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默默跟在后面，她去哪儿他就跟在哪儿。

　　小区没有电梯，黎卿的家在二楼。

　　邻居刚好打开门提着垃圾。“哟，还回来呢！”
　　顺手把垃圾放门口，‘哐’地一声就把门关了。

　　挨着的一家门上贴了封条，门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上醒目的字。

　　——杀人犯，毒贩子死全家。

　　“还在这儿。”
　　黎卿从旁边的牛奶箱里取出了一把钥匙。

　　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顾知年？”

　　“我在。”

　　黎卿叫了他的名字后几分钟又没了声音。

　　“如果进去会让你不开心，别犹豫，跟我走！”

　　顾知年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努力想忘记的场景又突然出现在眼前，害怕忘了家的样子。

　　他不想让她害怕，不想让她活在过去不开心。

　　“哎哟，走吧。”

　　顾知年把书包抢过拉着她的手下了楼梯，冲了出去。

　　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丝惊愕。刘海跑起来有点凌乱。

　　跑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奶奶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俩。

　　“奶奶，再见！”顾知年回头招手。

　　一个小时前…….
　　“奶奶，我不是，你误会了。”

　　顾知年想走但奶奶死死握住他的手，无奈摊着手。

　　“我们就是同学，都还是学生！”

　　但奶奶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拉到椅子那里坐下，顾知年就蹲在她面前。奶奶拍着他的手。

　　“圆圆是家世不好，命苦，但你不准嫌弃，她这个长相和成绩还是配得上你的。”奶奶眼睛不好又仔细看了看他。

　　“她肯定没给你讲。”

　　“我想听，奶奶你讲给我可以吗？”顾知年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奶奶皱得像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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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畏烈夏，甜得发酸的果子已经种下，深陷其中的少年却浑然不知。

　　如果可以，热烈勇敢地奔赴一场盛大的爱意将会成为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