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的时候》除夕耶

6、家长会 肆意生长的

　　“现在怎么不像刚才那样硬气了？”顾知年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

　　酥酥麻的感觉遍布黎卿全身。

　　忽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鼻尖挨鼻尖。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看了几秒，反倒是顾知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看向了别处。

　　黎卿从没想过他会有这一面，她一直觉得他是欺负别人的那种。

　　“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背对着黎卿不自在地晃了晃。

　　“啊？”他突然这么一说把黎卿搞得有点慌张无措。

　　“啊什么啊？走前面带路！”

　　顾知年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拧着她的衣服推到了前面。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上黎卿没有回头看他。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自己进去吧。”

　　顾知年看了看前面进入小院的巷口，站住了脚。

　　黎卿点了点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早点休息！”顾知年扭头走了，声音越来越远。

　　路灯刚好亮起，光打在他身上，黎卿才发现他没穿校服穿的一件黑色老头衫，漏出若隐若现的骨骼，发丝透亮。

　　肆意生长的少年一往无前。

　　那天之后顾知年没再来过学校，直到开家长会这天黎卿才见到他。

　　昨天通知开家长会后，今天学生们都无精打采的，家长们会在下午第一节课到校。

　　“你成绩那么好，也不会有怕开家长会的烦恼啊！”齐豫侧头看向有些失落的黎卿。

　　虽然进校到现在还没考过试，但高一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理科前十里唯一的女生，而且通过齐豫这几个星期的观察她是的确很用功！

　　黎卿在下午第一节课家长来前去了李笙办公室。

　　“你不去校门口接家长到我这儿来干什么？”李笙看到她觉得有点奇怪。

　　“李老师。”黎卿表情有点为难“我家长来不了。”

　　李笙注意到她把衣袖攥得很紧，虽然黎卿晚来了半学期，但李笙好像确实也没询问过她原因。

　　只是觉得这孩子变得独来独往，也不太爱跟同学交流，脸上总是一副藏着心事的样子，不像同龄孩子那般阳光。

　　现在她仔细这么一看，心里对黎卿有很多疑问，看了看表。

　　“那家长会结束之后你再来一趟办公室。”

　　黎卿点了点头。

　　“现在先回教室吧，家长应该来得差不多了，我也要准备准备了。”

　　李笙站起拍了拍她的背。

　　回教室的路上，黎卿穿过其他学生和家长说笑的温馨场面，心里泛酸，一直低着头。

　　“怎么，不看路啊！还是故意撞上来的？”

　　顾知年摸了摸被黎卿撞得有点疼的胸口。

　　黎卿没抬头，他感觉怪怪的，弯着身子低头看她。忽然一大颗珍珠眼泪掉了下来 。

　　把顾知年给吓着了。
　　“你，你，怎么还哭上了！”

　　黎卿抬起头，眼眶红红地，应该是忍了很久的眼泪，在撞到他的那一刻哭了出来。

　　顾知年看到她这个模样更手忙脚乱地，把手放在她脑袋上轻揉了下。

　　“不会真撞疼了吧。”

　　手顺着往下移。黎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依然觉得心疼。

　　“顾知年!”

　　齐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立刻收回了手，又不想让别人见到黎卿这副委屈模样。拉着她朝反方向走去了厕所。

　　——他为什么总能在我有事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黎卿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想着。

　　“你自己进去处理啊。”

　　黎卿脸上还是能看出有哭过的痕迹。

　　顾知年推搡着她进了女厕所，他在外面等的间隙，有不少女生看向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她。

　　黎卿出来的时候已经打铃了。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别人说是我欺负的你。”

　　顾知年也搞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像他这种人欺负人也很正常啊。

　　黎卿没搭理他，走向了教室。

　　教室外站满了学生，有些探头往里瞧，有些站在走廊说自己的。黎卿先一步到教室。

　　“报告。”
　　李笙向她点了点头。

　　她朝着自己空着的位子走了去，外面的学生也都看着她。

　　“阿姨，让一下。”
　　黎卿对着齐妈笑了笑，完全看不出像刚哭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齐妈很热情地让了座，眼里还有些许宠溺。

　　“你就是黎卿吧。”

　　黎卿有些吃惊，她仔细想了想也没见过这个人，自己也第一次在这个班上开家长会。

　　“是的，阿姨。”但她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黎卿回头看了看顾知年的座位也是空的。

　　教室走廊上。
　　齐豫老远就看到顾知年，上前揽着肩被顾知年嫌弃地推开了。

　　顾知年在走廊靠窗那个位置抵着墙站着。

　　“不老实啊！刚那个女生是谁？”齐豫用手背拍了拍他的前胸。

　　顾知年没搭理他，转身趴在窗沿往里看。

　　“你还拉她的手了，进展不错嘛还去了厕所。”齐豫贴着顾知年的耳边越讲越来劲没发现旁边的同学都安静了。

　　“肯定亲了！”一脸笃定地说了出来。

　　“亲什么亲！”

　　李笙站在教室门那里脸都气白了，把教室门一关。外面学生都在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走廊上学生叽叽喳喳地，再加上齐豫这个白痴，扰得顾知年有点心烦，从后门溜了进去。

　　但他向来不喜欢听这种讲话，趴着就睡着了。

　　“好了，这次家长会就到此结束了，希望家长们回家之后为自家的孩子制定一个学习计划，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阶段了，一定要抓学习啊，还有疑问的家长请到办公室来找我！”

　　李笙拍了拍手，就离开教室了。

　　黎卿准备去办公室找她。被齐妈拦着说了几句话。

　　齐妈握着她的手“黎卿啊，阿姨可喜欢你了，下次有空来家吃饭啊。”还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齐豫进来了。

　　“妈，快走了，你不说今天家里有事吗？”齐豫朝着黎卿招了招手，就拉着齐妈走了。

　　黎卿有点懵，虽然齐妈看起来挺和善的，微胖短发，给人一种亲和力，但也不至于刚认识就邀请女孩去她们家吧，自己跟齐豫也算不上特别好吧。

　　办公室里有一两个家长在跟李笙咨询着什么。黎卿站在外面等了有十多分钟，办公室里人都走完了才进去。

　　“你找个凳子坐着说吧，别站着。”

　　黎卿四周看了看，找到一张凳子。

　　“来晚了来晚了。”从门外进来一个穿着警服的一米八的中年男子。
　　“出完警我就来了。”

　　后面跟着顾知年，看样子应该是他爸。

　　“哎哟，顾匀你好歹换件衣服三，不然外面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犯啥事了呢。”

　　李笙对学生家长总是面带笑容，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但他们应该很熟。

　　黎卿刚好拿起凳子，看见这种情形也只好顺势放在顾匀面前。

　　“叔叔，坐。”

　　黎卿抬头刚好正面碰上顾匀那张气势凝重的脸。果然顾知年是随他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足以让人感觉后背一凉。

　　“！”
　　黎卿脸上出现一丝惊恐。

　　气氛些许怪异。
　　“黎卿？”顾匀也认出了她。

　　顾匀一年出警无数，见过的人也不计其数，他是刑警，虽然已经40多了，一张脸只要见过他就不会忘记，但就这么直愣愣叫出名字的还真是很少有。

　　“怎么，顾知年你还把黎卿往家里带过？”李笙有点搞不清状况。

　　顾知年本来站在顾匀身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黎卿站在一起了。这么个场面倒有点像在见家长。

　　“什么时候去看看你爸爸。”

　　顾匀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黎卿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

　　6岁的那年，小黎卿跟着妈妈张悦到外婆家住了一个星期左右，回到南苑外面停了几辆警车，尽管有很多民警在疏散围观群众，但还是人驻足停留。

　　穿过人群，一个套了黑色头罩的人被几个警察压着从住所楼栋出来。

　　小黎卿看到被带走的人上衣上有一只不像狗的小狗。

　　“是爸爸！”小黎卿拉着妈妈张悦的衣裙朝她喊着。

　　压上警车的时候，作为刑警副队长的顾匀没跟着一起上车。那个时候他才30岁左右侦察能力极强，就已经是蓉城第一刑侦大队的二把手了。

　　他在上车前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张悦和乖巧的小黎卿。

　　张悦见他走来，把小黎卿拉到自己身后。

　　“你好，是黎政的老婆吧。”看向小黎卿的时候他脸上温和了点。

　　在楼上的时候顾匀看到过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中长发，穿的粉色毛衣和白色半身裙，挽着男人的手笑容甜美看向小孩。

　　注意到周围议论的人，“我们上楼说？”

　　张悦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看他，把小黎卿依偎在身旁跟着上了楼。

　　回到家里，邻居们都开着门，往里探，张悦坐在沙发上捂着小黎卿的耳朵。还是顾匀主动上前把门关上了。

　　顾匀带了个女警本来想把小黎卿支开带走的，但张悦不肯。
　　“就这么说吧。”

　　小黎卿嫩嫩的脸就这么看着顾匀，6岁了有些道理她还是会懂一点的。

　　“您的丈夫涉嫌一起四年前杀人案。”

　　张悦原本平静的脸瞬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么温柔的一张脸上出现了害怕。

　　她知道这么多刑警来应该是出了大事，但还是不愿面对，毕竟在她眼里黎政一直都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完美男人形象。

　　“而且据我们搜到的证据指明您的丈夫还贩毒！基本上抓住就已经是死刑了。”

　　顾匀一字一句没有感情的讲出。

　　“但他如果愿意供出其他毒贩和嫌疑人，可以缓刑。”

　　他向来不太会与人沟通调解，所以也不会在乎听者的情绪。

　　张悦没有说一句话，脸色苍白。

　　“妈妈，他说的是爸爸吗？”小黎卿拉着张悦的手，天真的眼神看着她。

　　张悦不敢看她，眼眶的泪水在打转。旁边的女警递了张纸巾。终于她憋不住哭了出来，顾匀把小黎卿拉到一边，女警安慰着张悦。

　　顾匀蹲下看着她稚嫩润红得小脸蛋，突然想到家里有个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儿子。

　　为了查这个案子他已经四年多没回家看过他的宝贝儿子了。

　　——他现在会叫爸爸了吗。

　　“叔叔，我爸爸呢。”

　　顾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到自己的儿子也会这样问他妈妈的时候，摸了摸她的脸。

　　他连自己儿子都没怎么抱过却小心翼翼将她揽在了怀里，这是他当刑警以来少有的温柔，上一次还是在自己儿子刚出生在医院抱他的时候。

　　人人都在寻找真相过程中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得到真相之后又是另一种伤害和失去，所以我们害怕却又不得不为了正义去破解那些不愿看到的事实。

　　只要有人犯罪，就会有家庭支离破碎，更多无辜受牵连的人遭到伤害，迷失方向的人越来越多。

　　但正义绝不会缺席，我们只要比罪犯更快一步就能避免事态蔓延。这也是顾匀当刑警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