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裁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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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绿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眼前的少女黑发黑眸，暖阳肆意铺洒绵延在她的身后。
小樱感受到了名为“美好又幸福”的情绪在体内蔓延。
黑发少女冲她歪了歪头，声音如沐春风：“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但是……因为她，我不得不出现。”
说着，她倾身，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原本就不灵敏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僵硬无比，小樱只能怔怔地凝视着她，浓密的长睫遮掩着慌乱，不断轻颤。
流动的光影斑驳交错，勾勒着两人靠得无比亲密的侧脸。
可是，小樱只能听见自己杂乱的呼吸。
黑发少女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抬手点住她的眉心，安抚：“现在，把你的身体借我一用。”
话音刚落，两人的眼前漫过一阵温柔的白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樱就彻底昏迷过去，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
现实之中。
沾血的刀从樱发少女单薄的身体中抽出，鲜血顺着深深的伤口滑落，在尘埃中开出朵朵血花。她的身体软趴趴地倒在了烬梨的脚边，阖着眼，奄奄一息。
小魅魔随意地抬手，将刀抛还给佐助，朝他眨眨眼，“多谢你的刀。”
少年阴沉着脸：“谁允许你乱碰我的东西的。”
“为什么？”烬梨挑了挑眉，忽然笑得暧昧：“既然如此，不如你把刀送我吧？”
佐助冷哼，“闭嘴。”
少女不在乎地耸耸肩。
*她极目远眺过火海遍野，凝视着头顶悬挂着的猩红圆月，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她早就实现了去看秋天的月亮、春天的梨花这样浅薄的梦想，只可惜不是和最初许愿的那个人。
那段时光，是无法再回头的。
就像她和熄月，永远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意识到这一点魅魔厌倦地叹了一口气。她凑到银发青年的身边，将写轮眼放到他面前，“你会用吧，写轮眼。”
“这种事情……”他为难地叹了口气，“我认为还是找别人更好吧。”
“除了你还有谁？”烬梨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和宇智波斑战斗的带土一眼，“不要管他了。”
“烬梨，”他喃喃低语，“你要回家了吗？”
小恶魔凑近他，两只犄角都快触碰上他的额头，一字一顿认真道：“我的事你不需要操心，总之你按我的做就是了！”
恶魔对危险很敏感。
她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小魅魔愈发不耐起来，她磨了磨后槽牙，急躁地朝他的眼睛伸出了手，“快点，卡卡西，如果你要是想跟我一起走，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回去……”
“你不管带土了吗？”卡卡西侧过脸，躲开她的手，“你们之间的契约……”
“闭嘴，我的事不要你管！”烬梨烦躁地蹙起了眉。
小魅魔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不清楚背弃约定的后果是什么。
但是只过了一瞬，她还是下定决心离开。
几乎是要触碰到对方的眼皮之际，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清冷又温和的嗓音。
“好久不见，烬梨。”
话音一落，烬梨骤然睁大了眼眸，她小心翼翼地伏在卡卡西的肩头，咬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卡卡西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僵滞。
他从未见过她这番紧张害怕的情绪，便诧异地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那个本应该已经挣扎着去世的学生春野樱，又借着新生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樱发灿烂浪漫，在暗夜中散发着琼琼温润的荧光。
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你好啊。”片刻怔愣过后，她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熟悉得恰到好处。
分明是不一样的面容，可是却那么……那么熟悉。
似乎想到了什么，卡卡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这个的笑容，恍惚间带着他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春天。
又是满树梨花盛开的季节。
少女站在树荫下自我介绍，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明亮无比：“我是涡之国的人，我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梦想是和自己最爱的人去周游世界。”
时隔三年，他终于又一次见到她了。
——这才是真正的烬梨。
卡卡西想。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推开了身上的魅魔。
*
这一推，勉强把烬梨从恐惧中拉了出来。
踉跄了两步，等站稳脚步后，她抬起头，冷冷地朝复苏的“春野樱”睨了一眼，哼道：“你知道我的名字……你究竟是谁？”
“因为我的名字也是烬梨啊。”对方借着小樱的嘴，微笑地回答。
蜷缩在身侧的手瞬间捏得死紧。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烬梨。
“闭嘴！”小魅魔身体一颤，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才叫烬梨，你不过是个……”
“冒牌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见樱发少女抿嘴一笑，说出了她最害怕又最痛恨的话语，她忽然察觉到对面的人是只天使。
“是真的，我以前的名字就叫烬梨。”
自己居然和她同名。烬梨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随后她狠狠地沉下了脸，过长的红发垂过面颊，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阴鸷的红眸中酝酿起厌恶和反感。
“我才不会相信你！”
“我确实不是你，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确又是你，你应该承认这点才对。”那个灵魂说着，缓缓摊开了手，认真道：“没错……我就是那只天使，名为‘烬梨’。”
她的话就像一阵肆虐的风，把所有的一切都袒露在众人的眼前。
*
这只名叫“烬梨”的天使身死很久了。
她的灵魂坠落于三途川中，陷入了无尽的沉眠，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遗落到了地狱，也不知道在经年累月的烈火焚烧中淬砺了一只魅魔的灵魂。
这只魅魔延续了她的名字，她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生来就叫烬梨。
*她继承了她的容貌，苏醒在三途川畔，性格最纯净之时遇见了魅魔熄月。魅魔熄月在查询重回人间的途中，意外被天使遗留的光辉所吸引，意外将烬梨带出了三途川。
刚能感知这个世界的少女烬梨，如同一张苍白的纸。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熄月，他在她心中的分量非比寻常。烬梨跟着他过了十八年，她在地狱里跌跌撞撞成到成年，也并非完全是现在的模样。
所幸她遇见的是熄月。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她过着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居然有着天真烂漫的一面。在三途川畔与熄月许下承诺的那一天，她穿得格外好看，说想要看看月亮。
她省略了几个词语。
准确来说，是想和熄月一起去看堆满了银雪的圆月。
爱并非一见钟情，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守候。
等她长大成年的那一天，魅魔熄月应自己的承诺带着她去了人间，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春日，下着雨，漂亮的少女亦步亦趋地跟着清俊的少年，攥紧了他的袖子，生怕走丢了。
他们说好要携手去看盛开的梨花。
可是他们走了很久，只看见凋零在泥地里的零星残花，任人肆意践踏，看不出原先的半分美好。
“挺可惜的，今年的梨花开得很好。”路人插话，“你们来晚了。”
“原来梨花的花期已经过了，是我记错了，”见少女露出失望的神情，少年熄月安慰般得摸了摸烬梨的脑袋，“没关系，来年还会再开的，今天我们可以先回去……”
说着说着，话慢慢消失了，他的眼神忽然被擦亮，就像是迷途之人见到了绿洲。
顺着他的目光，烬梨看见了一个很不一样的「人类」。她站在梨树下，手握圣剑，背后那对洁白无瑕的双翼肆意舒展，周身散发着洁净又神圣的光芒，面上永远挂着温和迷人的笑容，深深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代表造物主在人间巡游的天使。”
“原来那就是天使啊。”
人们不再怜惜零落成泥的残花，因为他们看见了更为神圣的灵魂。
只是那匆匆的惊鸿一瞥，就让熄月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地狱。在三途川畔最后一次挽留和哭诉过后，少年魅魔甘愿斩断他的黑色双翼，头也不回地踏入滔滔洪流中，就此失去了下落。
失去了庇佑的少女被逼着褪去了青涩。
在地狱里，她无法保留天使的任何美德，只能做为恶魔沉沦堕落。
但是，她终究保留了曾经作为天使时的那一点天真和单纯，在给卡卡西编织的梦境中，下意识地以天使烬梨作为蛊惑的原型，「她」美好又温暖，又死得那么遗憾，才会给卡卡西带来那么多不舍与无奈。
以天使的身体为生存的支架，却在其上构筑出了一个住在深渊之中的恶魔。身体是唯一的，如今天使的灵魂复苏了，那么将会有另一道灵魂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沉睡。
——这相当于无限趋近于死亡，就像坠入三途川的天使烬梨。
如果要说的话，她这辈子的故事其实很短，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概括，但是又那么长，与熄月在一起的欢愉时光，在他离开后的委屈与欺辱，又怎么能用短短几句话来形容。
落下尾音的最后一刹，烬梨忽然感觉疲惫涌了上来。
“……所以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她喃喃自语，艰难地回过头，隔着重重的火海中，似乎有道颀长的人影从难舍难分的战斗中回过头来，遥遥地望了她一眼，但是又好像并没有。
小魅魔慢慢地闭上了眼，深陷沉睡之中。
*
破晓的天光从暗沉的天际升腾而起，驱逐了黑暗，也似乎对应着另一边战斗的结束。
似乎有所感应，带土再不恋战，他从与宇智波斑的战斗中脱身而出，魅魔所赋予的魔气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够把秽土转生的躯体困住。
烈烈火焰正在逐渐熄灭，他缓缓踏过焦黑的土地，隔着一道又一道苍凉的沟壑，在几步之遥外看见了熟悉的红发魅魔，她在沉睡中蜷缩着身子，安静乖巧地躺在春野樱的脚边。
另一侧站着一道会发光的白色灵魂，在即将破晓的黎明，散发着世间最圣洁的光芒。
光晕模糊扩大，带土看不清它的脸。
两人遥遥相对无语。
沉默了片刻后，“春野樱”淡淡开口，“烬梨还有一个与你的契约。”
带土蹙眉：“什么意思？”
黑夜里的凉风吹动着樱色的发丝，少女的唇一张一合，神色却异常平静：“魅魔烬梨，也就是那具身体与你的契约，最终目的的实现会由我代替她继续完成，你只需要做出遵从内心的选择即可。”
什么叫……遵从内心的选择？带土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啪嗒”一声，他手中的苦无跌落在地。
脑海里冒出无数的困惑，他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无比紧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是谁？”
少女撑开背后洁白无暇的羽翼，象征着她天使的身份。
她低垂着和烬梨相同的眉眼，端的却是无比温柔与慈悲，“你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你的梦想，或者继续选择留下恶魔烬梨继续完成由她完成目的，我只有一道灵魂，所以你只能选择一次。”
所有的字句都化作一把利剑，逐字逐句地把他的心绪搅得翻天覆地。
他捏紧了拳头。
脑海里诡异地浮现起一句话——他和烬梨曾在洞穴中的谈话。
她说：“你要的那种灵魂……或许有人可以做得很好。当然是天使啊。”
他回忆着过去的对话，眼里倒映着那对洁白的羽翼，在晦暗的世界里犹如撕裂夜幕的强光。
是了，她是真正的天使。
“我是天使烬梨，刚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公平公正地回答：“如果你选择我，那么已经沉睡了很久的天使烬梨将会承担所有恶魔烬梨在这个世间所犯的错误，事情由我而起，而我将会收尾。”
*
“选你的梦想，还是选择留下烬梨。”
他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实现“月之眼”计划吗，在这宏伟的计划之中，他只是私藏了一点独属于自己的小小心思——改变这个世界，获得永恒的和平，最后才是复活琳。
他看向那道泛着白光的灵魂，面孔上多了些明悟之意。
“我不能就这样相信你，”带土眯了眯眼，谨慎无比道：“你之前分明还是个小忍者罢了，为什么会突然口出狂言。”
春野樱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
看着泛起鱼肚白的天边一角，晨曦已经照拂着疆土的轮廓，她的语气依然是柔和无私，但却蕴藏着令人深信不疑的魔力，“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带土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深思熟虑几秒后又睁开，冷声道：“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绝对不会因为一点私/欲而放弃。”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话音刚落，那个沉睡的红发魅魔便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空气中，带土只来得及看见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合拢，像蜷缩着的一朵纸花，苍白到没有任何生机。
带土忽然感到了后悔。
几秒后，魅魔烬梨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晨曦笼罩过大地，将最后一日的光明带给他。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烬梨的声音，又不是：“好了，契约完成了。”
“不对，烬梨呢？”他站在空旷的原野上，望着满是疮痍的大地，喃喃着问，“那她去哪里了……她消失了吗？”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因为所有的事物和人群都离他远去，飞速拉远成线，像是时光在匆匆倒流。
*
刺目的阳光落在眼皮上，聒噪刺耳的鸟鸣声近在咫尺。
清梦被扰，斜躺在树杈上的少年烦躁抬了抬手，失去平衡后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去。
“啊——！”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栖息的鸟，也惊动了待在树底下休息的同伴。
“带土，你怎么了？”
他迷茫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又熟悉的脸。
面前的短发少女无奈地笑着，褐色的头发浸染在阳光中，越过她的肩头，他看见卡卡西双手横抱在胸前，一脸无语，额角的黑线都快要挂到地上了。
好熟悉。
却又那么陌生。回想起来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带土不可置信，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掌，疼痛感真实又强烈。
“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琳？”他不敢相信，又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顿时心生惊喜：“是你吗！琳！真的是你吗？我真的……我真的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我啊，你做噩梦了吗？”褐发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的额头试探了一阵，喃喃道：“……好像也没生病呀。”
她的手掌是温热的。
有呼吸。
会笑，会说话，不再是卡卡西怀里那具苍白又冰冷的尸体了。
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挽救的机会。看着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出声来。
卡卡西挤进来递给他一块手绢，有些嫌弃：“为什么这么大的人了你还会哭啊……”
带土抬起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笑道：“说什么呢，卡卡西，都是阳光太刺眼了啦。”
“是啊是啊，”琳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土，快点去树下休息一会吧。”
带土被人牵着走了几步，余光里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下意识地滞住了脚步。
他寻着方向望过去——
几步开外的草地里，折射出了一缕红色的光芒，熠熠生辉，鲜艳又动人。
他不受控制地走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
原来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里面凝结着一颗小小的雪花，在浓郁的阳光下渐渐融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裁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