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特别对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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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通过加密线路，由他一个在警视厅内部埋藏极深的钉子，用近乎崩溃的语气传来的。
起初，朗姆以为听错了。
“七个据点同时被扫了？警视厅、国税局、消防联合行动？”他对着话筒，声音因极致的错愕而显得有些失真，“证据确凿？无法运作？谁给他们的情报？！”
电话那头的手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不、不知道，像是从天而降！我们的安防系统、秘密账本、甚至几个伪装的身份，他们像是拿着清单直接上门抄家！完了，全都完了……”
朗姆猛地掐断了通讯，那只独眼因充血而布满血丝。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昂贵的红木桌沿，指节发白。
不可能。
这绝不是巧合。七个据点，分布在不同区域，涉及不同领域，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被如此精准、如此彻底地端掉？这需要何等精密的情报和协调能力？警视厅那群废物绝无可能做到。
一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入他的脑海。
君度。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这个深受BOSS信任、传闻中掌握着组织最尖端科技与情报网络的核心人物——才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如此庞大的官方资源，发起这样一场精准无比的狙击。
为了一个花店？
就为了那间堆满脆弱花草、毫无实际价值的破店？！
朗姆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他预想过君度的反击，或许是商业上的打压，或许是组织任务中的刁难，甚至可能是来自琴酒的冰冷枪口。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动用这种手段——借助官方力量，来打击组织的内部成员。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不可理喻。他难道不怕引火烧身，把组织的秘密也暴露出去吗？！
就在他暴怒地试图厘清君度是如何调动如此资源时，第二条绝密信息传来。
内容简短，却像一颗冰水当头浇下。
信息来自他在组织核心层经营多年的眼线。此人极其谨慎，极少主动联系，朗姆花了数年才将其安插到能略微触及BOSS行动边缘的位置。
信息只有一句话：
【行动指令源，直连“那位先生”。非君度。】
朗姆僵在了原地。
那只独眼瞪得极大，血丝弥漫，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君度？
是BOSS本人？
为了一个花店？就因为他砸了君度那个毫无实际价值的花店，BOSS竟然亲自下场，动用——或者说，浪费——如此宝贵的情报资源和潜在的政治影响力，去引导官方机构，来摧毁他自己组织的七个重要据点？
这已经不是偏爱，不是纵容。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是自毁长城。
一种比愤怒更刺骨的情绪——恐惧——开始顺着他的脊椎缓慢爬升。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决策背后的逻辑。这违背了一切关于权力、利益和风险控制的准则。一个组织的最高首脑，为了给二把手“出气”，亲手削弱自己组织的实力？这传出去，会让多少人离心离德？会让多少潜伏的“老鼠”看到可乘之机？
他纵横黑暗世界无数年，见过各种疯狂与偏执，但从未见过这种毫无利益算计的、纯粹的、破坏性的维护。
但他也清楚，眼线传来的情报不可能出错。那个人是他最深的底牌之一，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更不会在这种事上欺瞒他。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BOSS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是他做的。
甚至，他就是要让人知道。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内部加密通讯器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来自BOSS的代号。
朗姆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朗姆。”依旧是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
“BOSS。”朗姆的声音干涩，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你名下的几个据点，似乎遇到了‘系统性风险’。”BOSS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看来我们的运营模式，需要更新了。”
系统性风险。
朗姆的心沉入谷底。BOSS不仅承认了，而且将其定性为“系统性风险”——这意味着，他亲手毁掉这些据点，在他眼里是合理且必要的“排毒”。
“损失很惨重。”朗姆几乎是机械地重复。
“嗯，陈旧的结构需要被打破，才能注入新的活力。”BOSS轻描淡写地将他的心血定义为“陈旧结构”，“后续，会有新的一部分资源给你，帮助你‘优化整合’。”
打掉他的嫡系，再塞给他由BOSS忠犬掌控的资源？
这根本不是补偿。
这是吞并。是架空。
“……是，BOSS。我明白了。”朗姆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不敢质问，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满。
通讯切断。
房间里死寂无声。
朗姆缓缓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之前的愤怒是针对君度的，认为是被一个“宠臣”算计了。但现在，他意识到，他面对的是BOSS本人——那深不可测、完全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意志。
BOSS不是在为君度出气。
他是在用最极端、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整个组织宣告：
‘君度，是我绝对的逆鳞。触之者，即便动摇组织根基，我亦亲手铲除。’
这不是理智的决策。
这是一个疯子的宣言。
一个拥有绝对权力、并且可能陷入某种偏执疯狂的领袖，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朗姆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砸的不是一家花店。他是在试图触碰BOSS那扭曲内心之中，唯一不容侵犯的禁区。
在这个组织里，你可以挑战规则，可以玩弄阴谋，但绝对不要试图去碰那个名叫‘君度’的存在。因为守护他的，不是规则，不是利益，而是一个疯子的心意。
……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一种极不真实的亢奋与凝重交织的气氛。巨大的投影屏幕上，七个被精确打击的据点地图如同溃烂的疮疤被一一揭开。
柳田淳一才出去不一会儿就被紧急通知走了，只能约下次补上，会议室他坐在靠前的位置，身上依旧裹着那件与季节不符的米白色风衣，暖橘色的围巾松散地搭在颈间。
他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照片——武器、成堆的现金、加密的账本，以及那些被逮捕人员的初步审讯报告，其中零星出现了“那位大人”、“上层争斗”之类的模糊字眼。
“毋庸置疑，这是一次重大的胜利！”一位高级官员难掩激动，“我们成功摧毁了一个盘踞已久的大型犯罪团伙的多个核心节点！”
“胜利？”另一位资历更老的警官眉头紧锁，手指敲打着桌面，“各位，不觉得这胜利来得太容易了吗？就像……有人把做好的盛宴直接端到了我们面前，连餐具都摆好了。”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行动的顺利程度超乎想象，甚至违背了常理。情报来源成谜，精准得可怕。
柳田淳一微微垂眸，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简洁的行动报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情报来源：高度机密，疑似组织内部泄露”这一行字上轻轻点过。
组织内部泄露……
柳田的思维更加深入一层。能够如此大规模、高效率地“泄露”情报，精准引导多方力量同时行动，这绝非普通内斗成员能做到的。
这更像是一种来自顶层的、冷酷的清算。是那个组织的首领，在借警方的手，修剪自己不听话的枝丫。
他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这个世界的黑暗组织，其首领的思维方式和手段，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柳田警官，”警视总监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您对这次事件的后续处理，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这位年轻的警界传奇身上。他虽然看起来病弱，但其洞察力和决策力无人敢小觑。
柳田淳一抬起眼，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沉静的湖水，不起波澜。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首先，祝贺所有参与行动的同事，他们的果敢与高效，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基础。”他先肯定了表面功夫，随即话锋一转，“然而，正如各位所虑，此次情报的来源与动机，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稍作停顿，环视众人，缓缓道：“我认为，我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黑吃黑’或内讧泄露，而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喂’。”他用了一个极其精准又带着讽刺意味的词，“对方的目的，或许并非帮助我们，而是利用我们，达成其内部清洗的目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柳田淳一继续道，声音平稳，“第一，我们收缴的‘战利品’，需要最高级别的谨慎处理，防止其中埋有误导性或反向追踪的陷阱。第二，所有被捕人员，必须立即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审讯，重点并非他们已知的罪行，而是组织近期的内部动态、权力结构变化，尤其是关于其高层，‘那位先生’以及其核心成员的近期动向。”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直指核心。不是沉浸在功劳簿上，而是立刻将这次事件转化为深入探查组织核心的契机。
“第三，”他最后补充，目光变得深邃，“通知所有一线人员，提高警惕。组织的顶层动荡，意味着规则被打破，接下来的东京，可能会迎来一段更加不可预测的时期。无论是对方的疯狂反扑，还是新一轮的‘借刀杀人’，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暂时休会。
柳田淳一没有随人群离开。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视厅正门陆续驶出的车辆，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框。
“柳田警官。”
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过身，看到警视总监正站在门口，身旁没有跟任何人。这位经历过数次重大案件的老将，脸上早已没有了会议室里那副“听取汇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慎。
“总监。”柳田微微颔首。
总监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这个动作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层级比刚才的会议更高。
“刚才的发言，我听了。”总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投喂’这个词用得很准。但有一件事，你在会上没说。”
不是质问，是陈述。
柳田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总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会上说的三点，都是战术层面的应对。但你没有说出来的那一点——是战略层面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对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清理门户？”
柳田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总监继续道：“一个能如此高效地调动官方力量的组织，其首领的思维方式，已经不是我们能用常规逻辑去揣测的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这次事件，暴露了那个组织内部存在一个极其特殊的核心人物。那个叫‘君度’的人，是这一切风暴的中心。”
柳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总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总监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柳田并排而立，“这件事的层级，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刑事犯罪。公安委员会在半小时前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我们面临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能随意将官方力量纳入其棋盘的怪物。”
他转过身，看着柳田：“常规的调查程序已经无法应对现在的局面。我决定成立一个跨部门的‘特别对策本部’，级别为最高机密。由我直接挂名负责，但实际的指挥和协调工作，由你全权执行。你有权调动公安、搜查一课、乃至技术侦查总队的全部资源，无需经过繁琐的层级审批。”
柳田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总监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期许，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虑。
“这个权限……”柳田轻声说，“太大了。”
“所以才给你。”总监的回答简洁有力，“柳田，你不是那种会被权力冲昏头脑的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厘清这次‘投喂’背后的全部真相，我要知道那个组织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评估风险，防止他们下一步可能进行的反扑或新一轮的利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到那个叫‘君度’的人。他是这一切风暴的中心，也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最接近那个组织核心的突破口。”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总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柳田一人。
他重新看向窗外，脑海中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
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