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慕长逸也是才察觉到,方才那个抵在他腿侧的东西是什么。
但看嵇蕴什么异常的表现都没有,就这么明显……
被衣裳遮着是看不出来,一时忽略了他是个总上战场的将军,火气总是大的,何况他在人前还得一直坐着轮椅,活动不了,自然容易积着。
他局促地想从嵇蕴身上退下来,却被他死搂着不放。
慕长逸知道嵇蕴没那方面的心思,就是想逗他玩而已。
他忽然凑到嵇蕴面前。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嵇蕴面前倏地放大,他甚至能够看清楚人微微颤动的长睫。
慕长逸对他无辜地笑了一下。
伸手往那里一掐。
嵇蕴吸了口气。
“你——”
慕长逸趁机从他身上跑开,蹦回床上,还不忘对嵇蕴吐舌头。
让你逗我。
嵇蕴摇着轮椅行至床边,无奈地戳了下他的额头。
“真够狠的。”
哪里狠了。慕长逸不满地撇撇嘴。他根本就没用力,不过是想让嵇蕴转移注意力罢了。
不过看嵇蕴倒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压根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对他来说,这举动应当会让他火冒三丈才对。起码他看那个嵇凰羽就该会是这样,道貌岸然的,实际上半点逆鳞都触不得。
嵇蕴似乎……真的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嵇蕴的目光恰巧对上他的。
慕长逸被里面的笑意烫到,连忙收回视线,连身子都往后缩了缩。
真是奇怪。
*
一大早就出了这么个事,蔡仲海心中直道晦气,好在主子扳回一城。
他回到大堂,连忙招呼人去备早膳。待会还要赶着时间回宫,若是晚了,又得被皇上抓住把柄训诫。
他叹了口气,便见到嵇蕴独自一人摇着轮椅出来。
“主子!”他迎上去,“早膳已经吩咐人备好了,您看……”
他偷偷瞄了一眼未掩实的门板,地上的白瓷碎片格外扎眼。
看来以后府里又要不得安宁了。他惋惜地摇摇头。
原本还期待着主子能等到个金玉良缘,没想到结果竟如此荒唐。
嵇蕴淡淡道:“后院给他扫一间房出来,别让有些人看了笑话。”
蔡仲海忙不迭应了。
还是主子想的周到。这再如何讨厌人,也不能被慕诚之流抓住把柄。房间给他安排好了,不愁吃喝和穿衣,总不能还被挑出什么刺来。
当然,得给他安排个最里间的,免得主子瞧见了心情不爽。
他暗自思忖,面上笑道:“主子,那这早膳……”
“本王自有安排。”嵇蕴凉凉看他一眼,“下去吩咐着点,别那么没眼力见地打扰安王妃。”
蔡仲海一惊,自是懂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连忙应下来。
*
府医专门给嵇蕴开了食谱调养身体,演戏演到位,喝进去的粥水再寡淡也只能受着。
若不是为了调查那件事,他才懒得受这么大苦。
吃东西不说,就连之前定量的运动都没了,腿上肌肉愈发无力,总想动一动。
火气也越来越大,还只能憋着。
嵇蕴一手放在膝上,一手夹了一筷子凉瓜,当成磨牙棒一样塞进嘴里嚼来嚼去好一阵,才不情愿地吞了下去。
吃着吃着,他余光发现门侧多了半个脑袋。
慕长逸扳着门边,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蔡仲海见主子筷子不动了,向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吓得差点摔了一跤。
这人什么时候跑到门边上的!
离自己就一尺的距离,万一他忽然发疯把自己掐死了,那可怎么办啊!
虽说方才在房里嵇蕴已经同他商量好,但这昨晚他也没吃什么,今早上这么一闹便更饿了,实在受不了才出来找点东西吃。
慕长逸环视一圈,只有蔡仲海在身边候着,周围的下人都在堂外干自己的活,有的还好奇地盯着他。
似乎嵇蕴做什么事都不喜欢下人在身边伺候着。
明明是个皇子,却一点儿没有嵇凰羽那样的做派,不像个生在皇家的人。
他故意抖了抖身上的披肩,让嵇蕴看见,对他笑了一下。
嵇蕴托人刚送过来的,看上去很薄,专门用来糊弄人的。
实际上,两边有大绒毛不说,里面也是棉花填的,披上暖和不少。
蔡仲海一看这披风,便认定是慕府那边送来的。
开玩笑,他们府上哪有这么薄的披风,穿了跟没穿一样!
果然是慕诚的手笔,这么小家子气,简直就是故意把他儿子送过来当受气包的。
反正主子也讨厌他们,借这个机会正好让主子出出气。
蔡仲海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不如就把这傻子安置在后院最偏的竹林后面好了。
就是那屋子年久失修,到时候差人随意扫一下把人塞进去得了。反正吃饭睡觉有个人伺候着便好,下人平日里也没有从那里经过的。
嵇蕴瞥了他一眼,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的饭菜上。
多加了层披风便觉得他面色红润了些,果然是得好生养着。
看他便是身子虚的模样,定是比常人更容易受冷。昨晚睡着了都要把腿缠在自己身上,才慢慢暖和起来。
身子倒是挺软的。本以为瘦的皮包骨头,冻冷了脆的都能掰下一块来。跟那些死也要守着风骨的文人骚客又不同,好歹他们还知道会冷,这小狐狸真像是从雪山里钻出来的,抖抖毛便继续钻进去了。
分明手冻得发红,僵得快不能动弹了,也没意识到该找点保暖的东西。
睡熟了倒是知道往暖和的方向钻。
不知是被慕诚关得脑子出问题了,还是本就是天上掉下来了个不谙世事的小神仙。
挺有趣的。看他处事也算机灵,只要不怀有二心,带在身边也算不错。
只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他明面上做什么,只能温水煮青蛙,委屈这小傻子一段时间。
慕长逸搓搓手,哈了口气,又把手藏在身后了。
嵇蕴拧了下眉头。
“今天的凉瓜怎么这么苦?”
他皱皱眉,筷子嗒的一声被放下。
蔡仲海一愣:“主子,这凉瓜每日都是这么做的,置办的都是同一人,小的先前也试过一遍,没问题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况且主子这之前不是吃的好好的,怎么最后一筷子就变卦了呢?
嵇蕴一顿,摆摆手道:“算了,都撤下去吧。端碗剩的粥给他。”
他一扬下巴,点了点慕长逸。
蔡仲海犹豫道:“主子,这粥可是府医专门为您调……”
“别废话。”嵇蕴没好气道,摇着轮椅径自回房整理去了。
蔡仲海挠挠头。
怎么觉得,主子看起来又没那么讨厌这慕家庶子呢。
可其他人都说主子是看他特别不顺眼,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
他回想方才主子的眼神,是满满的嫌恶。
原来如此。他一拍脑袋。主子这是怕这傻子闹呢,图省事才这样吩咐,不就是不想看见他么!
他连忙招呼着人去办。
*
“喝这么快小心噎死。”嵇蕴敲敲桌子,“就这一碗,再想吃东西得等蔡仲海差人把后院那间收拾好才行。”
正说着,蔡仲海在门外敲敲门。
慕长逸一顿,把碗放在桌上,开始用勺子一勺一勺挖来吃。
“主子,该去宫里了。”蔡仲海躬身道,转向还在专心吃东西的慕长逸,“慕公子这……”
“无妨,该去就去。”嵇蕴头撇过一边淡淡道。
蔡仲海话语间带了些担忧:“可这……”
“这有什么?”嵇蕴挑眉,伸手一掐慕长逸的脸,“他能给我犯什么事?”
蔡仲海心道,是不怕他犯事,这不是怕他丢脸吗!
慕长逸正专心吃着粥,猝不及防被人捏了把脸,嘴里呜呜哇哇发出些不明意义的声音。
当然,只有嵇蕴才听得出来这些怪声表示着抗议。在其他人眼中,这些不过是个傻子的正常行为罢了。
他的眼睫仍是湿湿的,似是盖了层驱散不了的雾气,嘴唇上却很干,大抵是冬天干燥的缘故,上面起了层皮,让人心疼得很,想上前帮他润一润干燥许久的唇瓣。
没有下人在一旁等着,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自顾自的就吃了起来。
慕长逸喝粥还不是把东西放嘴里就好,非要将那一截勺子含在嘴里,再慢慢抽出,上面被舔的干净,又重新再去舀下一勺。
喝的是粥,腮帮子也一鼓一鼓的,被他掐了一下的脸上还泛着红,突兀的印在苍白的脸上。
嘴唇的颜色也是白的,难怪看着总是没精神。
他似乎从没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么多毛病。
慕长逸吃着吃着,察觉到嵇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难道是嫌自己吃太慢了?刚才还说自己吃太快了来着,还好已经吃完了。
嵇蕴便看到慕长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勺子,然后依依不舍的放下。
好吃。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粥了,府上待遇还真是好。
嵇蕴收回视线。
舌色也很浅。
昨晚被烛火照着没怎么发觉,现在一看浑身都是病。
就算自己真要对他做什么,还没下手这人就自己耗死了。
蔡仲海让人收了碗筷,便到门外准备候着两人出门。
“本王待会儿要回宫见父皇、皇后与母妃。”嵇蕴径自摇着轮椅,端起桌上的茶杯,“这是上桓的习俗,你跟着本王便可。”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慕长逸。
慕长逸面上没表情,心底却呵呵笑了几声。
腿脚不便。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嵇蕴便见到慕长逸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无辜的很,便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看来真是个不晓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习俗……到时候蔡仲海不能跟在本王身边,所以得由你帮着推轮椅。”
慕长逸才反应过来嵇蕴的重点,连忙点点头。
“反应这么快,小傻子变成小哑巴了?”嵇蕴笑着抬起他下巴,像逗猫一样挠了挠。
慕长逸撇撇嘴,一爪子拍开他的手,捏了捏他放在轮椅上的大腿。
嵇蕴低低笑了几声,慕长逸莫名觉得脸上发红,尤其是几缕头发晃荡的颊边,烫得像是发烧,烧得脑子都有点发懵。
怪怪的。
他瞄了嵇蕴一眼,发现他笑得更欢,手上加重了力道,可惜并没什么用。
慕长逸恨得牙痒痒。
还青面獠牙的恶鬼修罗呢,分明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混蛋。
*
安王府离皇宫的距离比想象中的还要远些,慕长逸坐在马车上一晃一晃的,几乎快要睡着。
若不是因为他一睡着便会倒在嵇蕴身上,他就放心地睡过去了。
也不知嵇蕴怎么回事,这马车的构造分明就是要他们面对面而坐,不知为何非要和他挤到一边。
不过面对面坐着也挺尴尬,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慕长逸打了个呵欠。
照理来说,他之前睡了这么久,现在应该也没那么累了,可他怎么一上马车就呵欠连天的。
难道还能对马车过敏么。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忽然发觉了什么,连忙使劲儿想要睁开双眼。
但已经太迟了。
他连身子都没坐直,便失去了意识。
他如坠冰窖。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敢再信一次人。虽不说是完全信了,但也是他踏出的第一步。
没想到第一脚就踩进无底洞了。
先前嵇蕴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自己面前演戏么?为了这一刻,他竟然做了那么周全的准备。
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以他的立场,这样做实在也没什么错,宁错杀不放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对自己来说呢?
慕长逸没心思再想这么多,两眼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