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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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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胡闹劲儿过了,慕长逸又开始发困,再睁眼时半边被窝已经凉透,门外依稀飘来饭菜的香味。
想来嵇蕴是去忙自己的事了。经早上那么一闹,他估计也不想看见自己。
慕长逸刚一掀开被子便冷得缩了回去。他揉揉双臂,他的常服都压在陪嫁的箱子里,只能重新穿上被压得凌乱不堪的婚服,蹑手蹑脚凑到门边。
有些嘈杂,似乎是来人了。
“敏行,近日可还好?”
敏行应当是嵇蕴的字了。慕长逸贴着门觉得冷,换成侧耳去听。
说话的是一个温和的声音。
但与其说是温和,倒不如说是没什么起伏,像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老油条,对谁说话都这样。
他想起来,就像是还在现代时,那些与他客套之人的语气。
不同于嵇蕴的声音,不似一个青年该有的低沉醇厚。贴近他时声音便会密密地与皮肤共振,震得他神智都有些发昏,甚至能依稀闻见他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气。
等等,他在想什么!
慕长逸连忙拍拍脸。
“皇兄。”
像是证明他心下所想一般,嵇蕴的声音猛然扎进他耳朵里。
慕长逸琢磨着这个称呼。
嵇蕴是二皇子,能被他称作兄长的,自然只有当今太子嵇凰羽了。
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嵇凰羽深得皇帝喜欢,他又是嫡长子,这将来皇帝的位置归他是板上钉钉的事。
嵇凰羽平日里礼贤下士,没人见他发过火,对其他的皇子也做到了大哥的本分。即使皇帝厌恶嵇蕴,他对嵇蕴也是一视同仁。
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嵇凰羽的语气就差没把疏离写在脸上了,连问候都轻飘飘的,嵇蕴更是装都不装,打声招呼跟送客一样。
表面装装样子罢了,背地里都恨不得把对方弄死。
只是有些奇怪。安王对太子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比对自己还凶?
嵇凰羽继续道:“敏行,怎么今早就你一个人?弟妹怎么没起来伺候你?”
看着像是拉家常,实际上是开门见山。
安王新婚,在朝上又没什么差事,青宫离安王府远得很,大冷天的,太子来这儿怎么可能只是唠唠家常的。
就算是要刁难嵇蕴,这个时候来未免操之过急,况且还由他亲自出面,怎么看都不想是个有城府之人会做出的行为。
看来是收到了昨日自己突然失踪的消息,急着拿这个把柄让安王彻底倒势。
这消息只有慕府的人知道。出了慕府谁敢对外声张?他们昨日还战战兢兢地把一个空轿子就这么放在门口,明显就是想甩锅。
太子知道这事,除了有眼线,那便只可能是慕诚亲自告诉他的了。
若慕诚不是太子党,太子此时该一石二鸟,直接禀报皇上,让安王和慕诚两边都吃个大亏。
他既然专门来找嵇蕴了,慕诚的立场不言而喻。
只是目前看不出来,嵇凰羽知不知道嵇蕴在佯装弱势。以他这样的性子,多少会有些怀疑的。
慕长逸心下隐隐有了猜测。
若是这样,他与安王成亲便不是嵇蕴故意而为之,慕诚与嵇蕴不是一伙的,只要证明自己的立场,留在安王府便不用日也担心自己性命了。
他莫名松了口气。不仅是因为自己性命保住,更多的却是不想与安王作对。
他也莫名觉得,嵇蕴也并不想把他怎么样。
他常常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天真,但仍是忍不住这样想。
他继续听着门外的动静。
“皇兄来本王府上,就是为了来看看弟妹?”嵇蕴凉凉笑道。
嵇凰羽似是被梗住,好一会儿才道:“敏行说笑了。虽说弟妹有些特殊,那也是占了正室的位置,总该有正室的风度。他本就是男子,又是你的正室,便是能代表安王府的,不出来露个面见人,成何体统?”
慕长逸听出嵇凰羽有些着急,不像是着急要抓住嵇蕴的把柄,反倒是单纯的被嵇蕴气到,说话都没先前那么端着了。
“我家这夫人,皇兄想必早有耳闻。虽然在床上是惹人喜爱,但这一离了床便是累赘。”嵇蕴冷笑一声,“如今他还起不了身,看了要让皇兄笑话。”
真是贯彻了自己好.色暴戾的人设,真是上下半身分开算的。慕长逸腹诽。张口就来,这样一想也不知昨晚他那番发怒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不过也是,他的存在可是折辱了安王。他长得再好,安王也总不可能忘了这份耻辱,这个使他远离了继承人位置的存在。将自己当成泻火又能出气的玩具,也挺合理。
“敏行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哪有笑不笑的?”
嵇凰羽的声音更清晰了,果然是被嵇蕴欲盖弥彰的话给骗过去了。周围还有些下人的声音,似是在阻拦,紧接着是轮椅转动又迅速刹住的刺耳声。
“皇兄这是要做什么?”嵇蕴语气骤冷,“难不成皇兄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只是看敏行火气有些大,还以为是弟妹昨日没侍奉好。”嵇凰羽愈发咄咄逼人,“我这做大哥的,训诫一番弟妹有何不可?我无意独处,敏行大可一起进屋看着。”
火气有些大……慕长逸往边上靠了靠。不会是因为今早他故意没帮着嵇蕴做什么吧?
可看嵇蕴那样子哪像个沉迷酒池肉林的王爷?身体上火气大点是难免的事,但心中跟放着尊大佛似的,什么兴致都没有。
还是说有别的原因?或者只是嵇凰羽随口胡诌?
嵇凰羽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他这个王妃分明就不在府中,他倒是开始期待嵇凰羽如意算盘打空的模样。
虽然昨晚便能看出嵇蕴性格恶劣,但无论是身上的香味,或是低沉的嗓音,都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
与刻意做样子的衣冠禽兽不同,他有一瞬间觉得,以后或许真的可以依靠这人。
慕长逸嘴角不禁划过一丝笑容,又收了起来,发冷的手握在一起不断搓揉着试图取暖。
不行。不能这样,不能总想着依靠人。
上辈子吃的教训已经够了。他如今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多看些人的脸色,但决不能想着去巴结他们。
在他们眼里,自己连是不是人都难说。
他忽然有些慌张,害怕现在一切的风平浪静都是假象,嵇蕴不过是再跟他演一场更大的戏中戏,只等着自己掉入陷阱。
他的头靠在冰凉的墙上,才迫使自己清醒了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门外依旧是两人的争执声。
“皇兄,我不必你这么关心。”嵇蕴嘲道,“他既然嫁过来了便是我的人,我想如何待他就如何待他,你说是不是?”
“他占了安王妃的位置,其他人再如何说你,你也总不能丢了皇家人的颜面。”嵇凰羽不遑多让,“敏行,我不过是关心你们二人,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否在掩盖什么。”
嵇凰羽彻底上套了。
慕长逸幸灾乐祸。
好冷。
待会儿嵇蕴应当会故意放嵇凰羽进来,他总不能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跺跺脚,转身做自己的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强硬地推开。嵇蕴给蔡仲海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便不再拦着。
嵇凰羽迅速来到了床前。
“敏行,你看看。”嵇凰羽说话已经带上了笑意,“这床上空无一人,你如何解释?”
嵇蕴这才将轮椅停住,皱了皱眉,给蔡仲海使了个眼色。
蔡仲海得了命令,连忙小步上前。
床上的确没人,就连被褥也收的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有人躺过。
他一惊,连忙看向嵇蕴。
“哎,主子,这……”
他昨日可是亲眼瞧着房里有人的呀!这房又没后门,窗户也关的好好的,怎么就没人了呢!
蔡仲海慌了神。他还守在门外呢,这早上除了主子就没见人出来呀,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傻子,能跑到哪里去?
他自是不知嵇凰羽和嵇蕴之间的明争暗斗,只当是太子素来与自家主子不合,故意挖苦讽刺主子行人事都不得志,哪想到这人直接没了呢!
嵇蕴也有些意外,摇着轮椅上前,无视嵇凰羽幸灾乐祸的眼神,环顾四周。
这么早就醒了,也不知道出来吃早饭?
身子虚得很,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真以为自己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每日吸点露水便能保养自己的精气了?
他捏了捏眉心。
既然神智清醒,到他府上总该主动点找吃的,瘦得跟什么似的。
嵇蕴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
所以他人去哪了?
床铺收这么整齐,干净得过分,就像是……
昨日他在暗巷中撞进自己怀里的一幕猛然被提了出来。
嵇蕴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这里窗户都关的好好的,人手也比慕府的多,他只要一有动静,便会有人报给他的。
若是真出去了,他也要把这人重新抓回来。
嵇蕴敲着轮椅的手逐渐不耐烦。
不,他不是慕诚之流,也不屑于做那样的事。
只是这个人,总让他生出些以前不曾有的想法,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令人费解。
他分明才刚与慕长逸接触没多久,也不知留着他有什么用,可偏偏就是希望这个人能在身边,至少要在他知道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忽然蒸发。
兴许他只是一时兴致来了,便躲在府上某个地方。
教训是不能少的。
也不知为何,这人偏偏不怕他。其他人光是看见他便有些害怕了,他在知道自己被试探、生命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敢凑到他面前招惹他。
是不知道害怕,还是不怕死?
最好能让他软在自己怀里,脚下发虚到走不动路,攥住他没什么力气的拳捶着自己胸口骂人,他才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去做的。
“敏行,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嵇凰羽打断了嵇蕴的沉思。
嵇蕴闭了闭眼。
……刚才想到哪里去了。
忽然,床底下伸出一只手,想抓住嵇蕴的脚踝。
嵇蕴一愣,继而扶着轮椅,一手将人直接从床底下拉了上来。
慕长逸穿着大红的嫁衣,咬着指节,因着在床底下躺了好一阵,脸上有些脏兮兮的,眼睛却发着亮,让人想将那些碍眼的灰尘全都擦去。
这小狐狸。
嵇蕴刚松了口气,却因方才一闪而过的欲念顿了一下,撇开视线。
慕长逸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正好。他应当是极其厌恶慕长逸的,不该主动亲近,但慕长逸作为傻子扑上来,便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嵇蕴伸手去接,慕长逸却转了个向,朝着嵇凰羽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