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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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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蕴的手分明没挨到他,慕长逸却逐渐产生一种窒息感,像是一寸寸被人掐住了咽喉,直直的往上送,加重了力道。
这人果然是在试探自己。
慕长逸咬咬牙,企图盖住不断颤抖的唇瓣。
兴许他不是第一个发现安王秘密的人,但为何这消息始终没传出去,他想想便该知道。
一时紧张,竟疏忽了这点。
安王处理过多少知道他秘密的人?
自己终于也要成为其中一个么?
慕长逸深呼吸了口气,攥紧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里,他一时连痛感都察觉不到。
嵇蕴满意地瞧见身下人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心下推断又肯定了几分。
小狐狸的真身一开始就被人撞了个正着,装得再如何完美,也只能束手就擒。
不过眼前这只,看上去并没有想坦白的意思。分明吓得身子僵硬,跟具尸体似的,还咬着牙,不愿暴露自己。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想一直装个傻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生?
看他先前分明是很有出息的样子。
他既然意识清明,就该明白,他在自己手中,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最起码在世人眼中,就该是这样。
若说是慕诚故意放出来的障眼法,那这安排的时间也是够长。
他不是没有眼线,得到的消息都大同小异,便是慕长逸在慕府受尽折辱才加剧了他的愚钝。
奇怪的是,他手下的人没打探出来,慕诚究竟为何要这么对待慕长逸,自他出生起便将人软禁在房内。
慕长逸最近的动静,也不过是毛毛雨,成不了气候。
嵇蕴觉得这像个恶作剧。
从慕诚向父皇请婚开始,到如今他知道他这位正室,并不如世人所说的那般愚笨,都像是上苍给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他原本早已计划好。虽然慕诚和父皇想要羞辱他的方式令他意外,但慕长逸毕竟是个傻子,只要他每日都乖乖待在房内,差个人看着他,倒也不会坏事。
至于为什么非要慕长逸嫁过来……除了看他笑话之外,慕诚肯定是想拿他开刀的,倒是他不会先死在自己手里,反而会被他亲爹先给做掉。
那时小狐狸的表情定是很有意思。
嵇蕴回神,瞥一眼已经镇定一些,却仍是还在发抖的慕长逸。
只不过那样太可惜了。
小狐狸还是自己吓唬着玩更有意思。
他没想到最后的变故竟出在这个人身上。
他伸手,用指背沿着慕长逸的下颚向上一点点刮去,触碰他的耳垂,拨开碍事的几根发丝,享受着他恐惧又不敢轻举妄动的神情。
忍得很痛苦吧。
已经很久没人跟他玩过恶作剧了。
自从他进了皇宫,底下的人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再如何不待见他,面对自己时仍然得卑躬屈膝,做个样子。
无聊。
还好现在有趣的事情出现了。
他目光下移,慕长逸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冰冷锋利的刀片划过,寒意被彻底地留在身上。
嵇蕴的目光带上几分玩味。
既然他想演,那再陪他玩一会儿,也未尝不可。
“没关系,本王会很温柔的。”
嵇蕴故意加重语气,手上愈发收紧,加重力道,像是锁住慕长逸的镣铐。
慕长逸闭上眼,只觉得眼皮都在颤抖。
他该如何是好?
他的喘气声渐重,努力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嵇蕴,以求平复自己,尽早想出对策。
忽然,压制住他的力道一松。
嵇蕴的脸色难看起来,猛地从他身上坐起。
“慕诚就是这么教你的?”
嵇蕴皱着眉头,似是因为厌恶不想看他。
慕长逸眨眨眼,便感受到有一滴泪珠从他脸颊边划过,滴在大红的婚服上,加深了颜色。
他愣了一会儿。
我竟然哭了?
慕长逸下意识想伸手抹掉眼泪,又怕被嵇蕴察觉不对劲,手只好放了下来,眨眨眼,让模糊视线的泪水赶快掉下来。
他没想哭来着,哭又没用。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掉过眼泪了。
大抵是一时太过激动,紧张了,这身子一时一时应激反应,才掉了几滴眼泪出来。
说不上是丢脸,但是挺尴尬的。
嵇蕴嘴上说着不会心软,实际上也没再使力。
慕长逸不解,安王上了多少次战场,为了站稳脚跟想必暗地里也处理过不少人,怎么掉几滴眼泪就把他唬住了?
他咳嗽两声。
不如……再试探一下嵇蕴?
慕长逸轻声叹了口气,故意抬起头,和着恰好落下的泪珠,像是一声呜咽。
嵇蕴见他眼泪掉的更凶了,脸上仅存的一点微妙情绪立即消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怒极反笑。
当然,是装出来的。
嵇蕴没想到这人会掉眼泪。若是演的,也太逼真了些。
他正思忖着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人,才能套出情报来,结果他立即就开始得寸进尺。
真当自己看不出来。
那一点点的愧疚立马不翼而飞。
挺有意思。那还是吓吓他好了。
“你很委屈?”
他冷笑一声,重新抓住慕长逸的手腕。
“觉得掉几滴眼泪本王就会放过你?你委屈,本王就不委屈么?本王自能够上马便跟着镇国公一路征战,你知道本王为上桓流过多少血,损失了多少弟兄?父皇何曾看过本王一眼?如今本王的腿断了,就得到了些中看不中用的珠宝首饰,和与你这个男妻的一纸婚书,现在你还敢忤逆本王?”
慕长逸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感觉自己像是要被他一点点吃掉。
嵇蕴话里描述的应当是真……在提到他的弟兄们时,眼里的悲伤不是假的。
这样一听,他的确很惨,若不是城府深些,恐怕就要死在边疆。
慕长逸犯了难。他怕真的戳到嵇蕴的痛处,嵇蕴一时生气就让自己立马归西。
虽不知道皇帝为何厌恶他——这点倒是很像慕诚和他。
兴许他只是想要皇帝的认同呢?想得到亲近之人的肯定是人之常情,他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处在这个阶段很正常。
不过鉴于自己知道他的腿残是装的,这一段话的真实程度实在是……有待考量。
安王想杀自己易如反掌,自己难不成还要赶着去心疼他?
慕长逸的视线挪向他盖着的双腿上。
既然他需要假装残疾,背后肯定有个更大的计划。
大抵是冲着皇位去的。
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装出个腿残的模样,想来是要人放下戒心。
在这种时候装伤,恐怕已经到了他计划的后期。指不定哪天他就要坐上龙椅了。
到时候他要怎么处置自己呢?
要不现在先……安抚一下?或者说讨好一下他?
假若对他示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与慕诚并不同心,至少不是他事业上的绊脚石,日子兴许会好过些。
问题是,该怎么让他相信。
他自己也不是个容易信任他人的人,自然知道这之中的难度。
莫名的,慕长逸觉得自己能成功。
他总觉得这安王某些地方像他,兴许他能理解自己的用意呢?
这样奇怪的感觉驱使他做出这个危险的举动。
说不定下一秒他的手就要被安王给掰骨折,但他还是想试试。
嵇蕴见慕长逸低着头久久没有反应,便以为他是不打算再有什么动作了,只能下床喝口茶润润嗓子。
也是,他方才那一发怒,不说他究竟是不是傻子,就连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副将都会被吓得不敢出声。
加上各类传言,他们一向是怕自己的。
嵇蕴的手撑着床,刚要起身,便察觉婚服被什么给扯住了,布帛的摩擦声中似乎混了一个人声,只发出了短短的一个无意义音节。
他转过头去,便对上慕长逸水光潋滟的眸子,在烛光下发着亮。
眼尾垂得更低了,眉毛也向着低处微微倾斜。眼睛比之前睁的更大了些,若不是知道这人谨慎的很,还以为他是要故意让别人看清自己眼睛有多灵气漂亮。
慕长逸拽着他衣裳的一个小角,抿了抿嘴,就这么看着他。
嵇蕴愣了会儿神,反应过来。
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寻求自己的庇护?”
他手上动作一顿,复又恢复至原来冷漠的模样,便要转过身去。
“当然,你若是乖乖听本王的话,不给本王惹事,本王可以饶你一命。”他淡淡道。
说罢,他便转回去了,可刚挨着轮椅的边,身后又被勾住了。
慕长逸在他身后乖乖地点点头,确保嵇蕴看见了才放下手。
嵇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看他。
这点头也太乖了。若不是一早就知道这小狐狸有过什么光辉事迹,还真要被他骗了去。
不过现在,他倒也不着急拆穿。
“行了,去睡觉。”他淡淡道,“若是本王上床了你还没睡着,今晚就别想睡了。”
慕长逸便收了手,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方才敢去拉嵇蕴已经是冒着很大风险,此时松懈下来反而更容易被抓到把柄。
嵇蕴双手一撑,人便落在轮椅上,发出一些声响。
他侧头看了还在床上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事情的慕长逸。
面无表情时,他的眉眼也会这样耷拉下来,看起来还真像个傻子。再不济,也是个好欺负的,一点都没有狐狸吊眼角的那股聪明劲儿。
方才他分明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懂,不做反应。
还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试探,愿意冒着风险换取自己的信任?
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要掉不掉的,分明是在故意勾引着人上前替他抹了。
烛火照这么清楚,生怕他看不清。
不过是发了通火,别人怕他,求他饶命还来不及,这人反倒来安慰自己。
在他眼里,我就这么可怜?
嵇蕴低低笑了一声。
就这水汪汪的眼睛,安慰自己还来不及,反而先来关心他这个逢场作戏的人。
他端着酒杯,没有要喝的意思。
待到窗外现出一丝人影,冲他微微点头,嵇蕴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嵇蕴重新坐回床上,慕长逸歪着头看他。
眸中的雾气仍未消散,似乎从来就没散过,总盈着层水。
身上衣裳那么单薄,也不觉得冷,偏要坐着。
嵇蕴轻声叹了口气,将人一并按进被窝里。
……是挺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