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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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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逸瞳孔骤缩。
他试图说服自己,是认错人了。
那个死胡同里光线本就暗得很,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确切看清那人的长相。
嵇蕴或许只是和那人身形相似。
但越是这般安慰自己,那股肯定的念头越是强烈。
他没法欺骗自己。
眼前这位安王,就是他遇到的那人。
可那人的双腿分明好得很。
他的残疾……竟然是装的。
慕长逸一瞬间如置冰窖。
他的视线甚至不敢往嵇蕴身上扫去,只怕多看一眼都会惹得他起疑心。
他用余光察觉到嵇蕴微微顿了一下,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不像是认出他来的样子。
也是,那里如此昏暗,自己匆匆低下头,他也没机会看清。
若是这样,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今后得如履薄冰地行事了。如果让他发现自己知晓了他的秘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嵇蕴见他不说话,目光淡淡瞥开了。
慕长逸顿觉那股压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早已僵硬的手指。
他眼眸一转,迅速扫了一眼嵇蕴安安稳稳放在轮椅上的那双腿。
既然他假装残疾,那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最大的可能就是掩人耳目。
这桩婚事也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毕竟一个残疾,又娶了男妻的皇子,相当于与那张龙椅无缘,他本就不是嫡子,这样一来基本可以把自己从斗争的旋涡中扯开。
那些谣言也是不攻自破。
他的城府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深,不利于他的传闻说不定就是他故意为之。
慕长逸甚至不敢确定,慕诚究竟是不是安王的敌人。
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去给人做新娘,既可以让人误以为他与安王已经撕破脸皮,又能让安王看似失势,其他人对于他们的忌讳,定是要消散几分的。
若嵇蕴和慕诚本就是一伙的,他又该如何自保?
慕长逸咬了咬下唇,努力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他的双手却不自觉地使劲,使本就被攥出褶皱的喜服又凌乱了几分。
嵇蕴将轮椅转到一旁,状似不愿搭理慕长逸,却在扭头时极其自然地瞥了他一眼。
低着头,没什么惊慌失措和恐惧的神情,倒真像是个傻子。
那表情乖顺极了,像是不会反抗一样,难怪慕诚和他那个废物弟弟总挑着他欺负。
他不动声色地挑起一边眉毛。
看来这人没认出他来。
嵇蕴的手上戴着几枚戒指,有意无意地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是没想到,慕诚为了能在父皇面前站稳脚跟,能演这出。
将自己的儿子送给他作妻。
嵇蕴忍不住要发笑。
慕家庶子生得好看,却是个傻子,天下人谁不知道。慕诚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就连父皇那样的人都能明白,自然是爽快地同意了。
傻便傻吧,只要不是慕诚故意放出来的眼线,放在房间里当个花瓶看看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事本来就与他无关,碰上慕诚这种爹,他们某种意义上也算同病相怜。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如今看来……是他片面了。
且不说前两日自己悄悄潜入他房间,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声音。单说今晚,他还在暗巷中碰见了这位早该被抬上轿子的新娘。
加上徐应传回来的消息。
这人假装受伤,将慕子宁吓得魂不守舍,慕诚也难得的气急败坏了两回。
长得如此温驯,还真看不出来心底有这么多的算计,难怪慕诚会被他骗了去。
若不是他歪打正着地遇上了,兴许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像是待宰羔羊般的人,竟然还能龇牙咧嘴地咬他一口。
他既然不痴傻,为何要在慕府中忍受这么久?
嵇蕴不明白他的目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眸。
他向来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这般想着,嵇蕴面上反倒笑了起来。
将事情一步一步掌握在自己手中,也算他的乐趣之一。
“慕长逸。”
他唤了一声,便见到他这位新娘头歪了一下,随后有些迟疑地将眼眸抬了起来。
映着烛火,他微微下垂的眼尾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氛围。
嵇蕴顿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人生的确实好看,且长得够乖,一下子就能激起人的控制欲。
看起来软得跟只小白兔似的,皮下却同狐狸一般狡猾。
慕长逸心中却是很紧张。
他知道,除了饭放到面前他会吃,天黑了要睡觉之外,这种算是本能的东西,他会有反应之外,其他的刺激他一向是听不懂的。
但现在可是安王在喊他,若是真装作不懂,万一在此时就激怒了他该如何是好?
这样微小的反应,就算是先前有人刺探过,恐怕也难以保证“慕长逸”一定是不会做的。
这个风险值得冒。
自己到时若是对其他东西做出下意识的反应,也不算有太大破绽,只要及时反应过来,不做下一步行动,也当是能说的过去。
如今只能庆幸安王没认出自己来,就硬着头皮演下去吧。
慕长逸原本只想稍微抬一下头,便收回目光,不料自他瞧见嵇蕴的那一刻,嵇蕴便时刻盯着他的眸子看。
他只能敛了神情,以免被瞧出端倪。
嵇蕴细细端详着他,比他曾经见过的任何珍玩古迹都要认真,却带着不曾有过的玩味。
眼神很温和,或者说是无神。
演的很好,看样子是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挺有意思。
况且,也构不成威胁。就这身板,走两步路脚底都要发飘,先前他在那暗巷里早已见识到了。
伏在自己身上时,气都要喘不过来,像是犯了哮喘,挨着他的腿也在微微发抖,能从慕府翻出来几乎就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既如此,他也不介意陪慕长逸演着。
他饶有兴致地盯还在装傻的人。
慕长逸很想躲开嵇蕴的视线,无奈嵇蕴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盯着他看。
没事,反正我是个傻子,不认得他是谁,别害怕,就算害怕了也是出于本能反应。
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得有信念感。首先得相信自己是个傻子。
尽管如此,慕长逸还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开始怀疑嵇蕴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从哪里开始折磨自己。
眼睛似乎都开始酸痛了。特别是旁边桌上还放着蜡烛,光亮照得他难受得很,酸涩到快要掉下泪来。
今天本就走了许多路,还得在这里和安王勾心斗角,力气已经消耗光了,慕长逸只能悲哀地察觉着自己双眼逐渐失焦,真正变得无神。
就在这时,一个力道将他拉离了原来的座位。
“啊!”慕长逸感到自己的后颈被人摸了一下,下意识叫出声,身子也抖了一下。
眼前一片发白,头昏脑涨。
看来什么毛病在这个身体上都有。
特别是这样坐久了忽然站起来,若是没人拉着他,他都会头晕到自己摔在地上。
还有自己这该死的老毛病,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忍不住要上前投怀送抱似的。
眼前又复清明时,他已经坐在了嵇蕴的腿上。
背靠着轮椅扶手,硌得慌。
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这种语气词肯定是会的,安王应该不会起疑吧?
傻子都是各有各的傻法,只要安王先入为主,应该就没问题吧。
他心下还在疑虑,耳后忽然被人吹了口气。
慕长逸脚一缩,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嵇蕴身上。
完了。
慕长逸浑身一凉。
安王是不是在试探他?
在巷子里的时候,他也有类似的反应,这是身子的本能,他没办法遏制。
慕长逸陡然发觉自己贴上一片温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扒拉着嵇蕴,而嵇蕴的手在他腰上似乎愈发收紧了。
等等,安王难道是……
慕长逸脑子里忽然有很多不好的画面。
他不敢动,也不敢看嵇蕴,只能呆呆地低头盯着身上的束带。
嵇蕴的确是想到了巷子中他这古怪的反应。
稍微动一下浑身就软的要黏上来,嘴上还发出些让人误会的声响。
真像只狐狸,随便揉揉毛就会嘤嘤叫,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怀里这只还要更甚,整个人都趴在身上了,还在低着头微微发抖,也不敢抬头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活该被人抓住。
……倒是有点想让人安抚他。
这种反应实在古怪,不知是不是慕诚给他喂了什么药才会这样。
嵇蕴微微皱起眉。
兴许他不是不想逃离慕诚,只是没办法做到。
这身子过于弱了,估摸着跑两步都要大喘气。慕诚富得流油,能把儿子养成这样,肯定也是故意为之。
嵇蕴兀自思索着,手无意间轻拍了一下慕长逸的后背,怀中人又是一阵颤栗。
慕长逸咬着牙关。
怀疑就怀疑,能不能别老动手动脚的。
正这时,嵇蕴忽然捏住了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来。
慕长逸骤然对上一片光亮,难受得眯了眯眼睛。
“慕家庶子,长得倒是好看。”嵇蕴嗓音冰凉,如同对着一个工艺品评头论足,“可惜是个傻子,本王身边不需要这样的累赘。”
慕长逸一悚,尽力压下眼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保持不知所措的模样。
安王这还是在试探他?
果然和传说中的根本不一样。心思重的很,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否已经察觉。
安王既然能让天下人都信了他的残疾,在自己面前演一演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微妙地感觉到,安王并不是一个杀心重的人。
最起码不是坊间流传的,以杀人为乐的青面獠牙的恶鬼。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安王故意装成这样,让自己掉以轻心罢了。
慕长逸曾经认为自己看人一向很准。聊过几句话后,便能大致推断出这人是否值得深一步交往,这也是能让他在上流社会呆过一段时间的原因。
只是后来他才发觉,他一直忽略了一点。他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时,并未在意过这个人的出身。可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最在意的便是这个。
终究还是有亲疏的。
更别提是在古代社会。
安王作为皇子,想来自小时便受着等级思想的浸淫,但这并不妨碍他平日里礼贤下士,或是犒劳军伍。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迟早会在某天,某一句话,又或者是某一瞬暴露出来。
慕长逸出神着,反倒真的忽略了眼前的这个王爷。
嵇蕴自然是看出这人走神了,不免好笑。
这究竟是怕他,还是不怕?
他弹了一下慕长逸的额头。
慕长逸猛然反应过来,嵇蕴的手已经缩回去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疼的额头,撇撇嘴。
疼死了,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他自己看不见,额头上原本一点点淡淡的红色被他越揉越开,像是水墨泼在画纸上,边缘愈发柔和地向外蔓延。
嵇蕴默默看着红色缓慢地晕染。
他方才用力了么?
不过是小孩子玩闹那般提醒他一下,这就红了?在眉心中间,像是天生的胎记,边缘融在苍白的肤色里,将整个人点活了些,催生出想要狠狠欺负他的念头。
慕长逸还在暗自发着牢骚,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只听见轮椅还是哪儿的吱呀声,便被按在了床上。
眼前是嵇蕴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慕诚可有教过你怎么伺候夫君?”他勾了勾嘴角,故意凑近慕长逸耳边轻声道。
慕长逸身子猛地一抖,喉间也泄出一丝呻|吟。
耳根不可避免地热了起来。
真够丢人的。慕长逸闭上眼。
他没有任何表示,像是听不懂嵇蕴的话。
“看来你什么都不懂。”嵇蕴冷笑一声,“没关系,本王教你。”
说着,他便把慕长逸压在床上,婚服的外袍直接被他撕出一道口子,绑在慕长逸的双手上。
慕长逸没想到嵇蕴来真的,下意识想反抗,骤然又想起自己分明是没这方面的意识的,眨了眨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双手已被举起,衣袖扇起一片微凉的空气,他不自在地动动身子,企图逃离嵇蕴的桎梏。
转眼间,嵇蕴上身只剩了里衣,单薄得很,烛火照耀下能隐约看见贴合的肌肉线条。高挺的鼻梁衬得他愈发英俊沉稳,狭长的眼眸显得凌厉。
好看是好看,但是他还不想就在这里莫名其妙的交代出去。
眼看事态严重,慕长逸双手下意识地推搡,抵在嵇蕴的胸口。
在指尖触到他里衣的一刹那,慕长逸猛然一惊,知道自己上了当。
嵇蕴的目光不由分说占据了他的视线。
“看来,本王对傻子的认知还是出了些错。”嵇蕴含笑道,呼出的热气快要灼伤慕长逸的眉间,“看来这傻子,也会主动抗拒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可是傻子,怎么会知道什么事情,是自己不愿意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