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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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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虽小,但包食宿。
苗狗子的员工宿舍就在餐馆一公里以内的居民楼里。
说是居民楼吧,其实是以前的老房子,一共有五层,外面贴着红色的小瓷砖。
这种楼在当时看来就跟别墅一样,谁要修得起一栋啊,那家里保准儿有钱。
老房东奶奶和她的孙子就住在第三层,其他的房间全出租出去了。
今天,格拉夫又来信了。
可即使是全篇中文,苗狗子还是有好多字不认得。
他顺着楼梯走了下来,楼梯还只是一个毛坯,鞋子踩在水泥地面儿上还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脚下的石子粒儿。
楼梯口暗暗的,四周堆满了杂物,残破的旧沙发、吃剩下的盒饭杂乱地摆在他们这层楼道,唯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日夜亮着,橘黄的光柔柔地帮苗狗子照亮下去的路。
房东老太太是个很讲究的人,至少在第三层里再没有出现过一丝垃圾的身影,只有门边摆的整整齐齐的鞋架子。
还有门口刚刚洗过的,褪了色的红地毯,上面写着“出入平安”。
“咚、咚、咚”苗狗子曲起食指,很有节律地敲响了房东家的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略微臃肿的校服。
“你找奶奶吗?她刚出去买菜去了。”鄢锦城打开门,看着苗狗子说。
他认识眼前这个瘦瘦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生,苗狗子在他们家住了整整四年了,是他们家老租客。
他以为苗狗子这次是来找奶奶的,今天星期六他在家赶作业,奶奶出门打算买些排骨——给锦城烧糖醋排骨吃。
“啊……不是找房东的,我是来找你的。”虽说两人见多好几次面了,但每次都是低着头走自己的,就算看见也没过多交集。
这次苗狗子自己突然找上门,身子骨颇为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是,小兄弟,我不识字儿,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封信是啥意思啊?”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贴着邮票的信封。
将三张信一起递到了鄢锦城面前。
“好,你进来吧”鄢锦城也没多问,转身在写柜里找了双拖鞋丢到了苗狗子面前。
苗狗子换了鞋就跟着他一起走进客厅了,其实整栋楼的布局都一样,只不过苗狗子他们的宿舍除了厕所,其他地方都改成睡觉的铺子了。
年轻的徒弟们就睡四人上下铺,像苗狗子这种师傅有单独的房间睡大一些的单人床。
鄢锦城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张白色信纸,每张信纸里都包着明信片、或是吊坠等小玩意儿。
展信佳
亲爱的苗
我已经回到纽约了,这里一切都很好,今天我路过橱窗,看到里面有凯瑟琳泽塔-琼斯的周边,你还没有看到过她吧?
以前参加聚会的时候亲眼看见过她一次,她本人可比照片更具有魅力呢!
是高贵又野性的那种。
我在橱窗里选了一个印有她照片的水滴型小吊坠儿,给你寄过来,希望你能喜欢。
安德尔 ·格拉夫·艾齐奥
1991年4月11日夜
展信佳
亲爱的苗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我已经回纽约有一阵子了,最近手头总是忙得紧。
我在偷闲时间里零零散散地给你写了这封信,希望你不要怪我。
最近,UN又招收一批新员工了。
我的团体人手是不够用的,也让史黛西秘书秘书面试了一批人,我在旁边把关。
哦!我得隆重介绍一下史黛西秘书,她是我的得力助手。
此人心思细腻、组织能力很强,我的大小决策都是她负责执行的。
她是一名优雅且知性的法国女郎,是斯特拉斯堡大学的企业行政管理学博士,她比我还大七八岁呢。
在UN的资历也比我老,所以我常常在想。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应该感谢我的运气佳。
联合国的竞争十分激烈,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容易的,我时常用欧盟创始人让·莫内的一句话勉励自己:我不乐观,不悲观。只下决心,只去做。
为了实现预定目标,我和团队苦心孤诣,常常加班加点。
为此,我想到了或许多找些人手过来会让大家的压力分散一点,虽然是新人,但都是其他政府机关层层举荐出来的佼佼者。
我想,阔充团队,新人多少能为我们分担一点儿任务。
有趣的是,当我去人力资源司要人的时候,贝特可(人力司司长)是这样对我说的:“你可给我们留条活路吧,年年最优质的苗苗都被你给顺走了。你是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既好笑又无奈。
我也只是宽慰了他几句,该带走的人一个没落下!嘿嘿嘿!
只不过,让我有点小意外的是——他看过中国的《西游记》原著,并且学会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四个字。
这里我又不得不感叹一下,华夏真是一个充满无限生命力的民族啊。
但我发现这边好多华侨不承认自己是Chinese,其他司有个人就是这样的。
他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非得说自己是美国人。
哎!忘本不好。
不说题外话了,今天上午我招纳了两名新员工。
一个叫西志强的微观经济学研究生,他曾经当过亚太经社的经济顾问。
为了试探他的实力,我特意问了几个业界争议比较大的问题,他的回答具有辩证思想,这点倒是让我很满意,此人可塑性强、且灵活变通。
另一个是叫尤尼金的女孩儿。
啊!我必须承认,我动了恻隐之心,在考核时给她放水了。
讲真的,现在心里有点儿没谱——因为她所擅长的专业是社会心理,严格意义上,和我们司不搭噶。
可是自己接下来的员工,就算是个门外汉也得慢慢教会,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队友,他们将在未来的几年与我并肩作战。
我坚信,队友即家人。
事情是这样的,请耐心看完:
我们一上午面试了将近上百个员工,但只从里面选择了两个。
而尤尼·金的在大学时期主修的既不是行政管理也不是金融学,而是难度并不大并且和我们司所规定的标准大相径庭的社会心理学。
面试主考官是史黛西秘书,我坐在旁边边批改文件边听他们的对话。
当她一走进来时,她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介绍自己:“考官们好,我是尤尼金,来自英国的月季。”
是的,你没有听错。
她就是这么解释自己的——英国的月季花。
几乎是当她开口的同时,我的注意力就已经从文件上转移到她的身上了。
她那充满伦敦风味的英语让我倍感亲切,苗,你能理解吧?
正对应了“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到自己的国家了,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自己的老乡,当时我的心里就犹如有人往一口枯井里扔进了一块儿大石头一样。
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我想,这世界真小啊,我得帮帮这个小老乡。”
我承认,当时自己的感情淹没了理智。
我的考核难度几乎对她降到了最低,当然,她也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我们司。
可很快,我就意识,我被这个狡猾的姑娘给欺骗了。
因为在下午我跟她聊天时,她听出来她是北部边境卡莱尔的口语。
她的伦敦腔是现学的,准确地说她也只学了那么几句,并且她还在填写资料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儿,把出生地改成了伦敦。
真是一个足够狡猾的孩子。
我想,她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我们司来的。
我承认,她成功了。
至少,她在自己的专业上很成功,不是么?
她成功的抓住了我内心深处那一缕隐晦的、我自己都来不及察觉的思乡之情。
事后为了求得稳妥,我重新翻阅了她的CV(简历),她毕业于爱丁堡大学,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生,并且资历平平,能力算不上特别突出。说实话吧,这点让我不是特别满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长远的考量,我规划了一下她的主要任务,以后处理其他各司的关系、凝聚团体的事情就让她干吧。
毕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她做知己擅长,而我们这些人不一定擅长的东西会更加得心应手许多。
并且我会让史黛西秘书,在工作中多多留意她的,我跟史黛西说“尤尼金是新人,大学专业又跟我们的主要工作有些许出入,工作上要是有什么没做好的请多多担待,耐心教导。
我能看出她是一个有上进心责任感的人,多给她些机会,加以时日的培养,她肯定能独当一面的。”
为了稳妥点,我还特意交代了一下西志强的事“西志强的专业能力确实强悍,在亚太经出差学习的时候,咱俩还在展览板上看过他的名字”
当我说道这里时,史黛西秘书点点头,我能看出来她对西志强很满意,于是也不多言,直奔主题“所以,你对他可以严格些,最好精益求精。他是绝对的可造之材。”
他们两个若是在下半年的考核中能留下来,那么他们就有机会成为暂时的编制外的员工了。(从编制外转到正编制往往需要3-5年)这是我最愿意看到的。
无论怎么样,我会好好培养他们两个的,若是能为联合国发光发热那是更好。
如果不行,那么很可惜,将会直接被遣散回国。
这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哦!对了,苗。我打听到了,西志强的老家在黑龙江咧!
那地方我去过,嘿嘿嘿!有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锅包肉还有哈尔滨红肠。光是想想我的嘴角都开始分泌唾液了。不行不行,不能继续写了,五分钟以后就得开会去了。
还有,苗狗子,我想你。
想吃你做的剁椒鱼头了。
安德尔·格拉夫·艾齐奥
1991年5月3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展信佳
亲爱的苗狗子
你会不会把我给忘了呢?
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我一封信件,哪怕一个字也好啊,我的朋友。
哪怕打一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我都会很快活的。
安德尔·格拉夫·艾齐奥
1991年5月27日下午六点
三封信已经读完,鄢锦城稍微有点淡淡地看着苗狗子。
问“你朋友联合国的?”
“好像是”苗狗子点点头。
“哟!混得不错啊,还认识这么大的官儿。”
“啊?他的官儿很大吗?”苗狗子嘴巴微张,他有些吃惊。
“不然咧?”鄢锦城用关爱儿童的眼光撇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害!瞧瞧这傻孩子。
“有多大?”
“不知道,反正d小平管中国,他能管全世界。”
“啊?!”
苗荃小眼睛被吓得鼓得大大的,看上去滑稽极了。
锦城看得好笑,也学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吃惊像 “啊?!”
这倒是弄得苗狗子怪不好意思的,他也不好在人家家里干坐着了,稀里糊涂地道谢之后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苗狗子一路上一脚轻一脚重地跑回来楼上,打开自己单独的休息室,扑上来床。
等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里一直捏着的,被捏得皱巴巴的信封举过头顶,透着窗户外微微刺眼的太阳光一看再看。
格拉夫于他,只如云影掠过
而他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後的群岚
遂翻开那粗糙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著泪,苗狗子一读再读
可苗狗子知道,对方于他,是那么美好,那么渺远,像雨、像雾、又像风。伸出锈迹斑斑的双手抓不住,他索性不再想了。
给格拉夫打电话是不可能的了。
他得把钱都存在,给弟弟,还有——远在深山的阿吉(爸爸妈妈)。
他很快又要回到恶梦开始的地方的,他真的,不想回去,但又不得不回去。
在此之前,他去弟弟的初中,见了弟弟一面,并且把格拉夫送给自己的所有礼物都给了弟弟。
因为在他心里
「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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