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穗汴

5、江山如此多娇

　　格拉夫走出了屋檐，心情愈发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享受着空山新雨后的微风，风中裹着阵阵青草香，湿哒哒地浸润肺腑。

　　格拉夫要走了，苗狗子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不舍。

　　他觉得心底里一下子就空了一大截，他们认识才不过一个星期，可苗狗子却觉得有一年那么漫长。

　　他们一起聊天儿、逛公园、去画展看画、识字儿。

　　格拉夫像是上天眷顾他，派来为他单薄又无趣的生命增添一丝光彩的天使。

　　初来时让苗狗子手足无措，渐渐地习惯了格拉夫的陪伴，等到对方告诉他“我得走了”。

　　方才觉得，如兰柯大梦一场。

　　“狗子，那个外国人得走了吗？”

　　“对啊，人家毕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次本就是出来游玩，总是要回去的罢。”

　　“哦……我看你很舍不得他的。”小李擦着盘子，拿他打趣儿道。

　　“哪有，尽胡说。”苗狗子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实了。

　　其实小李说得也没错，苗狗子确实舍不得。这是他还不容易交到的一个朋友，又得离散，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再次相见。

　　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罢？

　　苗狗子对着洗菜池里的水笑了笑 ，倒影中的带着些许苦涩的韵味。

　　想想也对，人家是那样的满腹才情，岂会屑于跟他这种成天闷在灶台旁的小人物交往呢？

　　他愿意跟自己聊天，那是自己的福分，苗狗子坚信格拉夫是他苦涩人生中的一颗糖，平凡路途中的意外之喜。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能相遇才算奇迹罢？

　　走了好，走了也好啊。

　　他走了，苗狗子的日子又回归平静，他又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周而复始的平淡生活了。

　　现在想想，他们之间了解的也不算太多。

　　他只知道他叫格拉夫，暂时住在一个叫纽约的地方，并且在联合国上班。

　　可是苗狗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纽约、更不明白什么是联合国？难道也是跟中国一样的国家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哎！不想了。”干脆摇摇头，省着些脑力，反正再思考也不会有答案。

　　他们就像两颗行星，有着自己的固定轨道，平日里各司其职。就算有一瞬间的轨道交集，那也只是擦肩而过，始终会背离。

　　哎！他就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哪。

　　而格拉夫看到显然跟他不同。

　　当他诉说着自己即将离去之时，他看见苗狗子脸上一瞬间划过明显的失落，这种细微的表情可骗不了人咧！

　　格拉夫那是不舍。

　　有不舍就好，有不舍说明苗狗子在乎他，他还有希望。

　　他心情倍儿好，就连走在大道上呼吸着雨天带着些许湿润的凉风，都觉得分外甘甜！

　　雨过天晴，太阳当空照。这与格拉夫大好的心情相得益彰，他临时决定——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感受一下这难得的好天气。

　　走在草地上，他的心情都跟现在的触感一样，软绵绵的。

　　他仰头看着结着满枝鲜红果实的杨梅树。兴尽悦来，不禁高声吟诵：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自古英雄不过如此。

　　天下社稷、四海八荒引得多少能人异士前仆后继？可它真正又能属于谁呢，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辈出。可再多的豪杰也只是守住这如画江山。

　　极其美好的东西，是不独属于任何一个人的，若是谁想要独霸这天下，只会引火自焚。

　　权力，即是教训。

　　谁想独霸权力，终会受其惩罚。

　　若是得一心上人，岂不是比这千万落江山来得更得趣儿些？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说明美人可得，格拉夫相信，不久之后，他的“美人”也可得！

　　想到这儿，他不经眯起了眼。

　　坠入爱河的男人，都爱傻笑的么？

　　“喂喂喂！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士，恰（吃）不得，地下捡起来的杨梅是恰不得滴啊！”

　　“我们昨天才打滴哟（我们昨天才打的药）”

　　一阵广播响起，打断了格拉夫的心猿意马地美好幻想，他定睛看了看身边的这位戴着眼镜儿的斯斯文文的红裙女人。

　　她的嘴边微张着，举着杨梅的手还悬在空中 ，差一点儿她都要吃上了。

　　女人看着格拉夫盯着自己看，脸嗖——地一下红了，像极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她连忙把杨梅丢进垃圾桶，逃也似的走开了。

　　她低着头想赶快离开这个社死的地方，可天不遂人愿，她绊到了一只小石头，整个人往前耸了一下。

　　她一手捂住脸——这下更狼狈了，呜！

　　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格拉夫噗呲一声笑了。

　　“噗……哈哈，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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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

　　（提醒一下：1991年的时候才刚刚有162面旗）

　　纽约曼哈顿东

　　一辆黑色的奔驰穿过联合国大楼前的海滨路，大厦前疾驰驶入硕大的圆盘路，格拉夫握准方向盘沿着大圆盘路转悠了一圈之后停了下来。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整整齐齐地摆在大厦面前，门口162面国旗一字排开迎风招展。

　　气势恢宏的总部大厦拔地而起，矗立在海滨前，各色国旗随着爽朗的海风，迎风飘扬。霸气的黑色轿车整齐规格排列，风樯阵马、鼓角齐鸣，惊瀚与流光尽赴，清湍共长天齐跃。

　　此情此景，光是在外延转一圈 ，都足以显示UN的磅礴之气。

　　格拉夫走进大门，按了28层的电梯，等门一打开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办公室走了过去。

　　“司长好！”

　　“司长好！”

　　“格拉夫先生好！”期间几个抱着资料匆匆忙忙走过走廊的员工连忙向格拉夫问好。

　　“好”格拉夫微笑着对他们点点头，礼貌回应。

　　脚步并没有停留，他大步走在回廊中央，整个人神清气爽，淡蓝色的眼眸泛着太阳般的光芒。

　　此刻他一身笔直的西装，腰间依旧挂着刻着自己名字的金腰牌，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叮——叮——地响声，清脆悦耳——看来这腰牌都随主人心情爽朗呢！

　　当他打开一扇玻璃门，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在想他问好，依旧是微笑着点头回应“大家好，我回来啦！”

　　随后一把推开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看来巴克等候多时了——他已经无聊到开始研究格拉夫种植的兰花儿盆栽了。

　　“嘿！巴克，我回来了，你可放我我的盆栽吧。它都快被你拿灼热的视线给烤化咯。”格拉夫笑着打趣儿道，巴克是个老大粗一个，还会真有心思赏花咧？

　　巴克惊喜地转过头来

　　“哦！我的老弟，你终于回来了，UN一天没有你那都不行哪，替你顶班的那个小子啥也不会、都得教，啧啧啧！倒是咱们两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赶忙上前握住格拉夫的双手，眼里直冒星星“我可想死你了！”

　　“我才出去几天哪？可把你急得。”

　　格拉夫撇撇嘴，表示：言过其实了咯。

　　“那孩子可是我亲自挑的呢！工作能力那方面确实没得说，你可不能挑拨我们咯。”

　　“做得确实好，就是问个话都说不清楚，做事儿还磨磨唧唧的，不得劲儿。”巴克眼神多少有些幽怨了。“哼！不好。”

　　“别人那是怕你，看你平时对他们摆着一张苦瓜脸，谁看了都够呛哪。”格拉夫哈哈地笑了“只不过，他做事确实过于细致了，毕竟慢工出细活嘛。”

　　巴克的话倒让他细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顶替他位置的小子，看来还是有些许提升空间的。

　　过两天再把他叫进来好好点评，只不过刁钻的巴克都没看出什么工作上的毛病就说明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嗯！是个可造之材，可以好生培养！”格拉夫心里想。

　　“哎”格拉夫摇摇头“你呀你呀，还是这个过于火急火燎的老毛病，我把他安排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人家的细致，以后也好学学。”

　　“说说看，你是不是又吼他了？”格拉夫在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端起杯子放在自己唇边吹气儿。

　　“没有”

　　“哦豁？”这倒是新鲜事儿。

　　他的杯子都放嘴边了，听到巴克否定的答案后，手上动作一停，挑了挑眉。

　　神色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真没有”巴克很无奈“我上次吼他，他就跑楼道上哭，被秘书长看到了还把我结结实实地教育一番。”

　　“啧啧啧，我可不敢再说重话了，他是水做的。”

　　“哈哈哈……”格拉夫想起那事儿就想笑。

　　当时安东尼有一份文件提交迟了，巴克直接把桌子上的文件扫落了一地，指着安东尼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这孩子当时就被吓得面色煞白。

　　等走出巴克办公室之后就跑到楼梯口呜呜咽咽，当时看得格拉夫都揪心，他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两颗大鼻涕泡儿。

　　看起来委屈极了，长着雀斑的脸颊两侧都哭红咯。

　　他哭得好伤心哪，单薄的肩背都在微微发抖，哽咽得自己都快因喘不过气而晕厥了。

　　格拉夫刚想走进递张纸，秘书长正好下楼看到了这一幕。

　　把安东尼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喝杯茶，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之后，就把巴克叫上楼劈头盖脸地“教育”了一顿。

　　大概意思就是：现在员工整体压力都这么大了，你得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万一都辞职了，他上哪儿找这样任劳任怨又够资历的员工呢？

　　巴克当时怎么回的？

　　“HR找啊”

　　“一年就一批人，多了没有。”秘书长把手上的资料往桌上一砸，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这回，确实把巴克值得服服帖帖了。

　　至少在这之后，巴克再也没在安东尼面前爆过粗口了。

　　小剧场：

　　巴克被领导骂了心里憋屈，就喊了格拉夫出来喝酒。

　　格拉夫端着飘着白沫的啤酒杯悠悠笑道：

　　‘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

　　巴克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儿
　　“啥意思，说人话”

　　“政策下达不要层层加码，他们的负担已经够重了，不要变向逼他。”

　　“你也跟那家伙合伙儿欺负我了是吧”巴克坐在柠檬树下吃柠檬果儿，酸劲儿都快溢出屏了。

　　“没有，只是，我们都是替人办事儿的，是这么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