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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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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点,金鼎小区依旧明亮且努力。
大半的窗户还亮着,衬得路灯更加昏黄,草丛里偶尔冒出几声猫叫。
何砚已经从卧室转移到客厅沙发上,裹着印满了皮卡丘的小毛毯,浑身仿佛冒起了火花。
门口传来熟悉的响动,他冷静地看过去:“你们是去西天取经,顺路吃的饭吗?”
程寅迟把夜宵放在茶几上,往后倒进沙发里:“去妖精洞救易僧了。”
何砚掰开筷子:“哦,你终于疯了。”
“去捞了下易昊,他被人堵了。”白未初戳开牛奶,“阿砚你知道念安一中的魏淮吗?”
何砚端着粥碗,摇了摇头。
程寅迟主动解释:“安一的学神,你没听过?”
念安一中是市重点,市区前排排名占了不少,虽说几家学校的学霸不尽相识,但大名还是听过的。
何砚想了好一会儿,没记起来。又听了今晚发小的奇遇,更确定没这号骚扰女生的神奇学神出现。
于是,他试图代入念安一中那几位的神奇思维:“或许魏淮是化名?”
程寅迟在刷朋友圈,刚好看见姚信诚的谆谆教导,顺手点了赞:“姚总问过了,有这么个人。”
“那就是他们在吹牛。”何砚低头喝粥,“我和小初都不知道的人,凭什么叫学神。”
省重点的学霸,就是这么自信。
确实如学霸所说,魏淮和学神的关系,全靠小团伙闭眼瞎吹。当然魏淮的成绩在小团伙,甚至他的班上也算名列前茅,总归是天资平平的学习好,逢年过节拉出去能获得亲戚长辈的一众夸赞。
而所谓的老师有心偏袒,自然不止是成绩,更多的是看在魏淮他叔的面子。
魏淮他叔,也就是念安一中的某位副校长,携高二级部教导主任和四班班主任,赶在上午十一点,坐在了槐城三中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张口闭口都表明——成绩好的自然比成绩差的要有价值。
姚信诚血压蹭蹭上涨,终于在魏校长发表“好学生怎么会撒谎”的智障言论时,翻了个白眼。
姚信诚诚恳地询问:“魏校长您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了吗?”
魏校长愣了愣,没等他回答,姚信诚喊住路过的学生:“帮老师个忙,去九班喊白未初和程寅迟过来。”
比学习好嘛,谁家学校没有似的。
好学生接到传话的时候,正站在窗台上擦窗户,另一个坐在桌子上晃悠双腿,手里捏着块干净抹布。
后天就是高考,槐城三中照旧是考场。现任校长颇有仪式感,要给考生创造窗明几净的考场环境,全校统一大扫除,窗外的树也喷了水,盈盈泛着翠绿。
程寅迟扶着白未初跳下来,猜测:“刚刚看见几个人去了姚总办公室,我们昨天的录音不够证据,可能要我们现场作证。”
白未初洗干净手,闻言看了他一眼:“那你别去了。”
程寅迟:“啊?为什么?”
白未初把他拽到教室外,给其他同学腾地方:“听昨天那几个的意思,念安一中的老师喜欢好学生,你比较不良。”
程寅迟上下看了看自己,不满:“我哪里不良了?”
白未初言简意赅:“胳膊。”
配上那张过分张扬桀骜的脸,第一反应肯定是打架伤的。
也不是白未初瞎说,回学校一个周,已经不下二十个同学直接或间接问过,迟哥和谁打架了,好凶残。
程寅迟沉默了。
白未初揉了揉他的头发。
程寅迟从自己的桌子里拿出校服外套,抖两下披在白未初身上。
槐城三中的校服是全国统一样式,蓝色和白色,中规中矩的,除了升旗和大型活动,最突出的作用仅限于冬天遮风夏天挡雨。一个月穿身上的时间不超过半天,当然没几个男生会勤快地洗校服。
而白未初两件校服外套昨天被何砚征用,裹了满衣服的青柠,挂在家里的阳台上晾水。
至于为什么没征用程寅迟的校服,因为何砚稍微有点强迫症和洁癖,宁可顶着一身青柠味缩在校医室的隔离间,也不穿某人歪七扭八画了小羊小老虎的衣服。
超大的Q版,一边一个,占了衣服的大半空白。
虽然明晃晃的张扬,但也没办法,白未初排斥用别人的东西,倒不是洁癖,只能说程寅迟惯的。
程寅迟一手承办,白未初从来只用自己的,和他的。
程寅迟看他拉好拉链,拍了拍他的头:“记得装乖装像点儿。”
白未初拨弄额前的碎发,抿着唇很轻的笑了。
这就装上了。程寅迟牙酸了酸,不免想起自己因为他装乖,从小到大替他背了多少锅,又觉得很可爱,手欠地去捏白未初的耳垂。
白未初伸手拍他。
程寅迟缩回手躲开:“哎哎,现在装着呢,演员要有职业素养啊。”
白未初白了他一眼,快走两步远离他,走到姚信诚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礼貌打完招呼,白未初开口第一句话:“姚老师,程寅迟同学在和钱老师讨论数学题,过一会儿才能来。”
姚信诚接得很顺畅:“前天的数学卷子?那道导数题确实难。也没大事,你来就行了。”
程寅迟脚步一顿,闷声憋笑。
装乖还是得看他家初初的,从小到大无往不利。
槐城三中校规校纪手册第一页,印在醒目的正中央——“遇见问题,请寻求老师家长和警察的帮助”。
第二页——“老师是你们忠诚的守护者”。
姚守护者现在占理,他们本来也没干出格的事,程寅迟倒不担心,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玩手机。
没过多大会儿,楼下急匆匆走上来一对中年人,身后跟着垂头耷脑的易昊,看样子是易昊的父母。
程寅迟挑眉,闹事的没来道歉,见义勇为的家属来学校是怎么个意思?
还没想明白,何砚抱着一摞笔记本上楼,好奇地问:“你在这儿当墙神呢?”
“初初去找姚总了,我在这儿等他。”程寅迟拿了本本子看,满满当当的学霸笔记,恰好是语文,顿时又合上了,“你这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知不知道?”
何砚惊讶:“您还知道这词呢?”
程寅迟:“……”
程寅迟:“我只是作文垃圾,不是语文垃圾,望周知。”
何砚满不在乎地点头,又问他:“昨晚的事?怎么你没去?”
程寅迟伸出石膏胳膊:“初初说我不良少年,他去装好学生了。”
“那你确实不能去,太不良了。”何砚回忆,“刚刚韩墨还问我,你和谁打架了。”
程寅迟心情复杂地瞪了他一眼,不能以貌取人,望周知。
他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到底谁给他传了热爱打架的谣。
何砚提醒:“高一入学第一天,你差点揍了高三的Alpha学长。”
程寅迟想起来就气:“他活该。”
当着他的面想欺负白未初,没真的揍那傻逼一顿,因为白未初劝他不能惹是生非。
也因此没战就成名。
何砚懒得陪他站桩,宝宝贝贝抱着笔记上楼了。大扫除已经接近尾声,老师对纪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少学生拿着手机在拍照。
程寅迟也光明正大地玩手机,预约了前几天白未初想吃的海底捞,转手给何砚发了消息,忽然想起来刚刚那摞是高三笔记。
身侧传来声咳嗽。
程寅迟下意识收起手机,转头看见白未初冲他笑。
程寅迟捏他的脸:“刚装完乖,就出来吓我。”
白未初无辜地眨眼:“没有啊,我好心提醒,刚刚校长路过了。”
“校长也来了?这事闹这么大?不能吧。”程寅迟并肩和他往教室走,“你进去说什么了?”
“交代了见义勇为的经过。”白未初说,“没多大的事,录音没放出来,念安一中非咬着易昊他们撒谎,校长应该掐点过来的。”
校长参与进来了,就没他们未成年什么事了。李时康在教室做最后检查,同学们几乎都走了,两人靠在栏杆上等何砚。
何砚在收拾笔记本,程寅迟把下午的逛街计划说了一遍,这人还没弄完。
程寅迟无情打击他:“你现在弄好了,收假来了也会乱。”
何砚:“你滚。”
程寅迟手欠地捞起来一本,终于看见封皮上的名字,挑了挑眉。
白未初凑过来看,愣了下对何砚说:“学神的笔记,有福同享啊。”
程寅迟得意洋洋地自荐:“我的笔记给你看。”
白未初冷漠:“你先把作文素材背完。”
“……我不!”
等三个高中生磨叽出学校,保安大叔已经锁上了学校大门,只能从侧边小门侧身挤出去。校外还是很热闹的,美食街照常摆摊,贪恋街边烟火气的高中生流连忘返。
即使预约了海底捞,也可以来点餐前小吃。程寅迟站在小超市门口的冰柜前,很惊奇地翻出来袋鸳鸯雪糕,小时候他们吃过的,好久没在市面上见过了。
“初初,我们吃这个。”
“行。”
白未初正在挑白桃味的棒棒糖,头也没抬,很敷衍。
程寅迟不满地贴过来,小声地哼哼唧唧。白未初已经习惯了他上一秒是正常的靠谱高中生,下一秒就叛逆期晚期,于是更加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程寅迟更不满了,决定化悲伤为食欲。
他撕开包装,倔强地用左手拿着,右手“咔”一下掰开两根雪糕,然后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白未初歪头看了眼,果断抢走他右手握着的一半,没忍住笑:“这可是你自己掰的啊。”
另一半雪糕飞出去落在地上,程寅迟尴尬地蜷起手指,走上前捏起雪糕棍。
走了两步,雪糕“啪”又掉了下去。
白未初眼泪要笑出来了,拿湿巾包住雪糕,扔进垃圾桶,然后嘚瑟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
程寅迟勾住了他的脖子,气势凶狠。下一秒,眼尾耷拉下来,语气委屈:“初初,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白未初撞了撞他的脑袋:“撒娇是违规的。”
“初初~”
白未初实在受不了他百转千回的腔调,把雪糕递到他嘴边:“雪糕还你,你还给我个正常的程寅迟。”
程寅迟义正辞严:“程寅迟和我小迟哥哥有什么关系?”
“……”
十几年前的羞耻称呼被再度喊出,白未初毫不留情给了他一拳。
程寅迟捂住肚子哼唧:“咩咩,人要学会正视历史。”
白未初咬牙切齿:“那小迟哥哥要不要回忆,被暴揍的快乐。”
“……大可不必。”
程寅迟捏住白未初的手腕,咬了口雪糕,又迅速跳出去两三步,得意洋洋地做口型。
“咩咩。”
白未初面无表情咬着冰棍,是奶油的味道,和很小很小那些年吃过的很像。
很小很小的程寅迟会固执地给他挡住阳光,即使树荫茂密的能藏住几只猫。
白未初没来由地笑了,走到程寅迟身边,垂下手拉住他的一点点衣袖:“小迟,下午回家陪我弹琴。“
“那你不能为难我。”
阳光和风也没变,夹杂着甜奶油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