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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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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砚缀在两人身后几米远,咬着棒冰胡乱刷手机,试图全身上下写满“我和他们不认识”几个大字。
无人在意旁边的小摊前,几个板寸少年虎躯一震。
易昊头一次被请家长是见义勇为的表彰,虽然有逃课和莽撞行事的反省,但也掩盖不了是奖励。
少年的崇拜来得奇怪,又理所应当,有些像慕强心理,总之迷迷糊糊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易少年就决定把这两位当做他唯二的哥——程寅迟当然必须得是,他真切地领教过。
于是,处于欣喜若狂状态的易昊,听清楚了他迟哥说“又想抛弃他”,第一时间想起一周前在奶茶店听到的,并且自动把“也”和“又”当成了同一个意思。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见兄弟几个眼里同样的震惊。
要么说人有磁场呢,陈思文干咽两下:“昊哥,迟哥他真的被甩了啊?”
易昊绝望地点点头:“应该吧。”然后眼里溢满了对他迟哥的同情,“这事要保密,迟哥肯定很伤心。”
兄弟团伙齐齐看向他们,程寅迟在闹白未初,没注意这边,倒是何砚被盯得后背一凉,茫然地回过头。
兄弟团伙齐刷刷地转身,吓了过来道谢的小姑娘一跳。
……
白未初去买奶茶了,程寅迟靠在栏杆上玩手机。可能是周末,商场挤挤攘攘,奶茶店不遑多让,小小的几张桌子挤了好几对小情侣。
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跑,不小心绊到了脚,撞上了对面的人。倒霉鬼端着关东煮,汤没撒到身上,丸子却咕噜噜从胸前滚下去,留了一串汤渍。
程寅迟扶住身旁的两个小孩,递给倒霉鬼一包湿巾:“没事吧?”
倒霉鬼摆了摆手,抬头忽然愣住,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
“怎么了?”白未初拎着奶茶过来。
“我没事,他被小孩儿撞了。”程寅迟把湿巾丢到倒霉鬼怀里,“不知道烫着了没?”
倒霉鬼仿佛大梦初醒,捏住湿巾摇头:“没,我没被烫到。”
“那就行。”程寅迟看见小孩儿父母小跑过来,想着没他什么事,接过奶茶,“走吧,阿砚已经开吃了。”
白未初看了好几眼倒霉鬼,走进电梯才说:“我好像见过他。”
程寅迟顿时警觉:“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也不是认识,就是有印象。”白未初没回忆起来,但莫名觉得眼熟。
程寅迟龇牙:“你不许有印象!”
知道他又开始了,白未初熟练地敷衍顺毛,把奶茶递到他嘴边。
两个人口味不一样,程寅迟更嗜糖,绝对的全糖选手,白未初雷打不动的三分糖,但每次一定要和对方分享。
何砚想了九年也没想明白,他们这样互相折磨的意义是什么。
可能是今天吃饭的时候听到某两位是情侣的猜测有点多,程寅迟举着棉花糖喂白未初,何砚没忍住问:“小初,棉花糖好吃吗?”
白未初抿了一小口:“齁死了,建议你别吃。”
程寅迟不满地反驳,声音像棉花糖黏黏糊糊的。
何砚揉了揉耳朵:“其实你也可以不吃,对吧?”
两个人一起扭头看过来,棉花糖夹在两人中间,好像蓬蓬得要炸开了。
白未初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吃?”
何砚想了下:“因为你不喜欢。”
“可是小迟喜欢啊。”白未初有些茫然,更多的是理所应当,极其自然地又咬了口棉花糖,“小迟也会陪我吃我喜欢的,而且棉花糖不算太难吃。”
“明明很好吃!”程寅迟大声辩驳,“初初喜欢的薄荷叶才难吃。”
白未初瞪大了眼睛:“比全糖奶茶好很多!”
“停。”何砚明智地在两人幼稚吵架前打断,“既然这样,你们可以选择不尝试对方喜欢的。”
“可是那样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程寅迟说,“阿砚你不觉得吗?”
何砚开始重组三观,他不觉得,他觉得一个人吃东西很香,特别香,又干净又卫生。
程寅迟眨眨眼:“这叫分享的快乐。”
……我不觉得。何砚努力保持住嘴角些微上扬的弧度,这么多年他才察觉出发小们有手拉手去卫生间的可能性,是他疏忽了。
等等,他们小时候未必没有过。何砚看了眼黏糊的发小们,抬脚往自己家门口走。
They win。
程寅迟在背后喊他:“阿砚,你不去初初家里玩吗?”
何砚从书包里找出钥匙,头也没回:“不去。”
程寅迟把棉花糖递给白未初,趁门还没打开,胳膊搭在何砚的肩上,勾着他往前走。
“别这么卷,要劳逸结合享受假期。”程寅迟说,“多和我们学学,我们教你分享的快乐。”
所谓分享,就是白未初练琴,程寅迟挤在他身边,时不时按下两个错误的音,而何砚坐在飘窗上,拿了本古典文学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还在想,说好的分享的快乐呢?
不过没能睡多大会儿,程寅迟就把他闹醒了。
程寅迟捏着小羊玩偶的角:“阿砚帮我们录视频。”
何砚睡得有些懵:“什么视频?”
“我和初初联弹。”程寅迟坐回了琴凳,“你坐在飘窗上拍就行。”
何砚怀疑地看向他左胳膊:“你确定你能弹?”
“男人不能说不行。”
“……”
照顾程寅迟的骨折胳膊和半吊子技术,白未初没为难他,很简单的小星星,指尖一下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有些磕绊,但又像流水般顺畅地配合着连贯在一起。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隐约露出几颗星星,远远地沐浴在淡色月光下。
窗外的路灯也盈盈亮了。
程寅迟歪头冲白未初笑,眷恋云蒸霞蔚开在眸底,顺着空气溢满了整个屏幕。
何砚忽然心惊,手抖地按下了暂停键。
曲子恰好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程寅迟抽回手机拿给白未初看,两人紧紧挨着,手掌叠在一起,压住了窗外偷溜进来的一点月光。
何砚回忆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不是幻觉,因为某两位深入人心的发小关系,和几乎每时每刻的黏糊,让他忽视了他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变了的感情。
又或许声势浩大,只是习以为常到无人在意。
很快很自然接受了某两位发小即将迎来关系转变,何砚又犯了操心的老毛病,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程寅迟后背发凉,扔了个玩偶砸他:“在想什么呢?眼神别这么吓人啊。”
白未初搓搓胳膊,无声表示同意。
两人依旧挤在一起,毫无自觉性。
何砚眯起眼睛想,他们竟然没有发觉。于是,秉着关爱发小人人有责的良心,何砚好心提醒:“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有什么变了?”
白未初环顾四周,窗外有盏路灯坏了,一闪一闪地亮。他脸色唰地变了,一把抓住程寅迟的胳膊。
他怕鬼怕狗怕高怕游泳,从小就这样,但程寅迟陪他的时候不至于太怕。程寅迟额头碰了碰他,没好气地冲何砚翻个白眼:“什么变了?你谈恋爱了,还是发现自己变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何砚撇着嘴跳下飘窗,刚好白未初的姐姐敲门,让他们下楼吃饭。
何砚神情挺凝重,心里笑开了花,抱着发小前排看热闹的优越,总不能愧对这些年他的受难。
他拍了拍程寅迟的肩,故作深沉:“我学会了分享的快乐,真的。”
程寅迟:“毛病。”
房门被打开,楼下的热闹就传了上来,冲淡了夜色宁静。
程寅迟探头看向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彻底灭了,白未初站在门口等他。
家里其他人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聊天。程寅迟往下扫了眼,又缩回房间:“我哥怎么也来了?”
白未初不解:“姐夫今晚有应酬吗?”
“我建议他有。”程寅迟撇嘴,“但他没有,而且肯定会大肆嘲笑我。”
说的是他摔下楼的事,另外两位当事人正在楼下坐着,白未初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程寅迟唉声叹气:“不然你说我突发恶疾,要卧床休息。”
“瞎说什么。”白未初给了他后脑勺一掌。
姐姐催他们下楼吃饭,白未初应了声,扭回头说:“快点的,别磨叽,这房间也没床给你卧病。”
程寅迟扒拉着门框:“我可以从阳台爬去你房间。”
白未初坚定地握住他手腕:“不行!”
两个房间的阳台挨着,说是爬,也就比光明正大走进去更大摇大摆一点,骨折胳膊完全不影响。
程寅迟指尖挠挠他手背:“多想想社会主义,别自己吓自己。”
白未初瞟向飘窗,僵硬地被牵着下楼:“那谁说得准。”
晚饭三家人都在,长餐桌摆满了家常菜,出自三个妈妈之手。三个未成年高中生坐在一起,露出真诚且敷衍的笑。
隔三差五的来这么一次聚餐,他们都习惯了。
程寅迟果不其然被亲哥嘲笑,气得他怒吞两口饭,又被噎得头晕。
他喝了口果汁,把酒瓶放在亲哥面前:“喝你的酒。”
程御把酒瓶拿开:“你嫂子不让。”
隔了两个座位的何家哥哥,也在婉拒:“待会儿要接人去看电影。”
刚顺好气准备埋头吃饭的程寅迟:“……”
好撑,我可以离席了。
他侧过头,小小声和发小吐槽:“我们成了三棵可怜的小白菜。”
白未初感同身受地点头。
何砚夹了块排骨:“你们别带上我啊。”
“好。”程寅迟压根没听清,在成年人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搞小团体,“下次家庭聚餐,我们三个就不参加了,去吃……哎,初初你打我干什么?”
白未初没搭理他,震惊地问:“阿砚,你真的谈恋爱了?”
声音不大,但大家恰好都停顿了两秒,然后齐齐看向何砚。
何爸爸语重心长:“可以,但别影响了学习。”
何砚:“……”
不是,我没有!
但没人觉得他没有。高中生嘛,自尊心强,他说没有就当做没有,何爸爸和老程老白碰了碰酒杯,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
到最后吃完了饭聊完了天,竟然只有两位同龄发小重新相信自己还单身,何砚想锤罪魁祸首两拳,明明他只是想指点某两位。
白未初借口要讨论数学题,强行拉着程寅迟不让走,真实原因是他会脑补窗外熄灭的灯,然后自己吓自己。
何妈妈问自己儿子:“小砚呢?”
何砚满脑子的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低头穿鞋:“我回家,晚上和别人约好了刷题。”
然后抬头一看,某两位发小满脸的“还说你没有谈恋爱,我们竟然轻信了你。啊,被你反复欺瞒的我们,心好痛。”
何砚:“……”
说真的,到现在也没和你们绝交,纯属我心胸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