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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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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寅迟当然知道。他总有这样那样或小或大的期待,不为别人,仅仅想要得到白未初的回应。
小时候他会和白未初撒娇,想要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于是白未初哒哒跑去他家里,或是拉着他回到自己家,晚上也要手拉手睡在一张小床上。他们亲密无间地路过春秋,却在升入高中,他开始别扭着装模作样表演成熟。
他要抓不住白未初了,但其实他们依旧每天待在一起,这种想法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于是他收起了所有的在外人看来不合时宜的幼稚,过分依赖在宣之于口的那瞬被压在唇舌下。
而在某一天,他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地懂了,别扭之下藏着恐惧,占有,以及压抑的期待。那时候白未初已经很久没有上钢琴课了,用腾出来的多半个下午,悄无声息地回应了他甚至不曾察觉的期待。他又重新拾起来了撒娇,无意识有意识的,也依旧只有白未初,好像要刻进骨子里了。
但他的期待又是稍稍收敛了,白未初照旧无一例外地从未让他落空。
从未,从未。
在冷战和好那晚之后,他很清楚,他不想退回去,却也不敢得寸进尺。
程寅迟蜷了蜷手指,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越演越烈了。
嗷呜:我当然知道。
嗷呜:我也不会拒绝初初。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又消失了。
嗷呜:我看见了。
咩:嗯,刚刚校长来了。
咩:你知道就行。
咩:下次有话直说,别额外整些幺蛾子。
然后就没了,连“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了。对话框下是两人的合照,程寅迟戳了戳照片上白未初的额头。
何砚往这边扫了眼,恶寒地搓搓胳膊。教室还没完全安静下来,他拿起橡皮砸过去:“嘴角收一收,别像个变态行吗?”
程寅迟对着手机左照右看,哪儿像了?他这分明是五好学生的标配笑容。
他戳戳前桌体委:“老郭,来评价评价我。”
郭逊受他们启发,正在央求同桌给他拍照,闻言竖起拇指:“迟哥惊艳绝绝。”
程寅迟冲何砚嘚瑟地挑眉:“阿砚听见了没?”
何砚:“……”
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未初不在,程寅迟没处散德行,坐没坐相地捧着素材书苦读,聊以慰闲思。
看了两行,他把书往桌子上一扔:“老郭,手机给我,我给你拍。”
郭逊同桌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摆拍是个技术活,郭逊平常灵活地像只能窜上天的猴,镜头对上他时,却僵硬的仿佛安了塑料假肢。
程寅迟指挥:“老郭你自然点儿。”
郭逊动了动脖子,感觉能听见嘎吱声:“我很自然啊。”
何砚给他出主意:“老郭你想象你遇上了你喜欢的人。”
郭逊脊背登时绷得僵直,残存的笑也消失了,表情冷硬得惨不忍睹。
程寅迟无奈:“老郭你笑笑。以后知道的是回忆青春,不知道的以为你和谁苦大仇深。”
郭逊扯出个僵笑:“我紧张啊。”
“就拍个照,你紧张什么?”
“遇见喜欢的人了,我当然紧张。”
程寅迟:“……”
程寅迟把橡皮砸回给何砚:“出的什么烂主意。”
何砚无辜地摊手,怪我咯。
郭逊紧张起来话就贼多:“迟哥你难道不会紧张吗?砚哥呢?”
程寅迟在找角度,随口瞎说:“我们不紧张。”
“羡慕了。”
“你别给我乱动。”
程寅迟眼疾手快拍了几张,灯光和草稿纸配合得刚刚好,凌乱的字迹从笔尖蜿蜒而出,少年微皱起的眉头,渲染出坚定的刚毅。
虽不张扬,却有几分青春。
郭逊狂吹:“迟哥,你是真滴神。”
班上几个活跃分子远距离看完热闹,哗啦窜过来欣赏照片。
郭逊拧得脖子都酸了,决定坑他们下水:“你们不拍几张青春的回忆?”
这下不止程寅迟,连带着何砚和几个关系熟的女生,都被拉来当苦力。
平常不怎么拍照的人,忽然来了兴趣,挡也挡不住,撑着僵硬的摆拍为难冤种同学。
最后,拍了张热闹的合影。
郭逊上传完照片,转过来请教:“迟哥,你们拍照怎么这么自然?”
程寅迟拍得心累,趴在桌子上:“平常多拍。”
郭逊挠了挠头发:“感觉挺尴尬的。”
“习惯了就不尴尬了。”程寅迟诚心建议,“或者找个人陪你拍,只要他比你尴尬,尴尬的就不是你。而且练好拍照技术以后有大用。”
郭逊好像通透了,又好像没有,从刚才几个人里揪出了比他更僵硬的赵梓桐,诚挚地发出邀请。
赵梓桐:?
郭逊从故事开始讲,终于在打上课铃的时候掰扯清楚。
拍照小组最终没有形成,赵梓桐问他:迟哥遇见喜欢的人了真的不紧张吗?
郭逊逊逊逊:我也好奇。
连堂自习,好不容易到了放学。
准高三生放学也变得不积极了,拖拖拉拉算着没写完的题。
本来回家也要刷题,连堂三个小时,各科试卷塞得脑袋发晕,出租屋三人组决定准时放学。
出了教学楼,程寅迟打开手机点夜宵:“我想吃甜筒。”
白未初边打字边回他:“待会儿去买。”
学校外少了规矩束缚,偶尔能碰见几对牵着手的小情侣,亲昵又羞涩的,溢满了青春。
程寅迟正在和白未初解释晚上拍照事件的由来经过,忽然转口问他:“遇见喜欢的人,你会紧张吗?”
白未初惊疑地看向他。
程寅迟和对视,而后扭开头,接过递出来的甜筒:“我就随口问问,老郭他们紧张得像换了个人。”
白未初设想了两秒,迟疑地开口:“我应该,不会紧张吧。”
“真的吗?”
“真的吧。”
“真的真的吗?”
“真的,但我拒绝套娃。”
白未初去隔壁甜品店买蛋挞,没人配合他的车轱辘话。初夏深夜的风依旧泛凉,程寅迟三两口吃完甜筒,却感觉有些热。
何砚幽幽嘲讽:“某人说好的不紧张呢?”
程寅迟无从去想怎么暴露的,或许是旁观者清。
他重新买了个甜筒,咬掉一口冰冷的奶味,眸底滚烫如翻涌岩浆的热顷时消退。
他是贪恋白未初的狂热赌徒,一丝一缕的试探,却从未拿友情押注。
他不敢做出惊天豪赌。
即使他向来运气很好,可运气是会转移的。
他不得不怕。
甜品店橱窗摆着蛋糕模型,影子落在程寅迟脚边,小黑影抱着一弯月亮。
他慢吞吞地开口:“别告诉他。”
“微信扫码,五块。”何砚打开收款码,“我替你保守秘密。”
沉默被现代科技掀破。
程寅迟不可置信:“赚兄弟的钱,你好意思吗?”
何砚点头:“我脸皮厚。”
“叮”地一声,何砚心满意足收起手机。
想了想,他安慰自家兄弟:“目前就我一个知情人,你放心。”
程寅迟并没有被安慰到,因为他很不放心,这位何姓友人虽然不是大漏勺,但总容易秃噜点秘密。
金钱交易应该比较靠谱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自己别陷在情绪里。程寅迟瞥了眼何姓友人,心里小算盘打得咚咚响。
自诩是严肃活泼的高中生,程寅迟忍到了回家,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嘚吧嘚吧。
“初初,阿砚说我笑容变态。”
何砚无语:“我说的是像,你语文及格是玄学吧。”
“我语文一百一。”
白未初没理他们,去冰箱拿了三盒牛奶,又从书包拿出张淡蓝信封,连牛奶一起递给何砚。
何砚疑惑地接过信。
“高二学妹让我带给你的。”白未初解释,想了想又说,“需要我们聊表关心吗?”
何砚迟疑地摇头:“不用。”
白未初不太相信,倒也没说什么,准备静观其变。
程寅迟歪在沙发上哼唧,白未初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起开点。”
程寅迟蛄蛹起来挪了个窝,没骨头似的倒在白未初身上:“初初,我也需要关心。”
白未初乜他一眼,手指按在他左胳膊的石膏上,随口敷衍:“鉴定完毕,你身心健康。”
程寅迟矫揉造作:“也没有很健康。”
“那你觉得哪儿不健康了?”
“我脑袋发懵。”
白未初冷酷无情:“谁让你吃两个甜筒。”
程寅迟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个甜筒半价,机会难得。”
“那你活该脑袋发懵。”
“……”
白未初夺过他的牛奶,又去厨房热了端出来。
程寅迟双手给他比了个爱心:“我最喜欢初初了哟~”
白未初拒绝接收,面无表情戳开牛奶。
程寅迟顺杆爬,摸了摸心口:“我觉得我心理也不太健康。”
“嗯哼?”
“它说它委屈难过压抑。”
白未初提醒:“你刚刚还在活蹦乱跳地控诉阿砚。”
程寅迟理直气壮:“因为压抑才要发泄心情。”
白未初当真认真思考了会儿:“对不起,我以为你在无病呻吟。”
“小问题,你以后记得多关心关心我。”
何砚分了点儿神听,觉得再待在客厅,他们的友谊今天就要走到尽头了。
但他有求于人。
何砚把信纸收回信封,放到茶几上:“首先,程寅迟他就是无病呻吟。其次,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我。”
程寅迟兴致缺缺,觉得有点头疼:“你不是说不用我们关心吗?”
何砚灵活套用他的歪理:“几分钟前的何砚,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程寅迟:“你厉害,真的。”
“我知道我厉害。”何砚拿出草稿纸,刷刷写了几行,递给白未初。
程寅迟早就因为过于冷漠,被踢出了“拒绝告白互助小组”。
白未初看完总分总式大纲,惊讶:“你这怎么还带升级的?”
何砚是和程寅迟极端相反的类型,可能是骨子里带了温柔,每份心意他都会妥善地拒绝,用他收到这份心意的方式。
“女生写得挺多的。”何砚扬起告白信,“总不能两三句糊弄她吧。”
白未初无奈:“你也不怕她被你的温柔彻底折服。”
“……不能吧,我都拒绝了。”
也并非不可能,何砚想起给他递过三次告白信的学姐,默默划掉了自己的拒绝大纲。
他继续问:“那要怎么拒绝?”
“哎,等等。”程寅迟挡住白未初,“转账五块,初初给你出谋划策。”
何砚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程寅迟拿起白未初的手机,“初初脸皮薄,我替他收费。”
“那你脸皮可真厚。”
“脸皮不厚怎么当财务。”
白未初单手把程寅迟捞回来,若有所思地回:“刚刚我直接拒绝了,五句话解决问题。”
程寅迟与有荣焉:“听见没?拒绝就要干脆利落……等等!”
他忽然瞪大双眼,一错不错地看向白未初。
“在学校就拒绝了。”白未初解释,“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程寅迟有点不爽,问:“你开会的时候?”
白未初看向茶几上的信:“没有,这位学妹帮忙转交的情书,我□□拒绝了。”
程寅迟打开手机,果然是干脆利落的五句话,好友也没有加。
他鼓了鼓脸:“她没回你,不会再来找你吧。”
白未初是另一种典范,比程寅迟委婉,比何砚冷硬,且说清楚后不喜欢纠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没有可能喜欢了。
白未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就放你呗。”
程寅迟撇嘴:“说得像关门放狗。”
白未初有些好笑:“你比狗可爱,真的。”
程寅迟发挥奇思妙想:“她会不会带着小礼物再来告白?”
“不会吧。”白未初遇到纠缠,会带着限定冷漠程寅迟一起,在学校也是黑名远扬,几乎没女生会来二次告白。他起身去拿零食,“来了就带你去拒绝,想吃什么?”
“虾条。”程寅迟不依不饶继续问,“初初会回礼吗?”
白未初莫名其妙看过去:“我说我拒绝她了。”
“真的不会吗?”
“我不喜欢她,为什么平白送礼物?”
“喜欢才会送吗?”
“喜欢也不送!”
“那会给我送礼物吗?”
“不会!”
程寅迟:“……”
也行吧,你不送我,那我送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