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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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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太有良心的人挣不了大钱。
可沈俏觉得,要是重活一世,反倒把良心活没了,那她这重生,也挺没意思的。
人生于世,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沈俏不怕别人骂自己迂腐,圣母,只怕自己为了名利活的面目全非,回过头时,竟已不认识自己,对于她这种追求精神追求更甚于物质需求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她仔细回忆,想要在记忆的碎片中,找到有无此事的痕迹。
却发现即使是另一条时间线上姜凯旋黑历史被曝光的最厉害的时候,提及此事的人也不多。
不是没有人爆料这件事,而是在缺乏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即使爆出来了,信的人也不多。
除了姜凯旋的资深黑子们对此深信不疑以外。
绝大部分网友,都将其划入了为了黑而黑,凭空捏造的黑料当中。
毕竟类似的事情虽确实发生过,但这么干的却是一个外国导演。
大家始终觉得,小姜菜是菜了点,怎么说都是老姜的孩子,又得到国家的认可,总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方珍努力寻找爆料当事人的时候,沈俏让俞红帮自己找到了电影《红》的影碟。
大家都说姜凯旋刚刚扑街不久的电影是他的第二部作品,其实不然,这部《红》才是。
和扑的轰轰烈烈的商业片大作不同,《红》扑的悄无声息,就像是一颗石子落进大海里,别说水花,连落水的声音都被浪涛给掩盖了过去,影碟的封面上倒是印着几个不太知名的国外奖项用来抬咖——这部片子大概一开始就没指望挣钱,而是奔着拿奖去的,不过最后也没拿下个大奖证明小姜导的才华,只能扯几个猪肉奖遮羞。
影碟被推入机箱,电脑上开始出现画面。
屏幕一亮,沈俏的眉头就挑了起来,黑白的?
沈俏对《红》没有太多的印象,只依稀想得起一句网友点评,其大概意思是,姜凯旋人生中拍的诸多电影当中,除了出道即巅峰的处女作,其中拍的最好的,当属文艺片《红》,虽然同样是让人云里雾里的叙事手法,但凭借压抑到极致的镜头和故事,足以叫看过电影的人患上严重的心理创伤,没个十天半个月缓不过神来。
沈俏那时心理问题已经非常严重,虽对这部电影起了兴趣,但顾虑到身边的亲朋好友,还是没自找不快。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部被认为是姜凯旋唯二佳作的电影:《红》。
电影的开始,是一个非常低的镜头,似乎是在街边拍摄的行人,但看不到脸,也看不到身体,只能看到一双双的脚,或者说的更准确一些:一双双的鞋。这些鞋的主人脚步匆匆,东来西走,毫不停留,在黑白的镜头下,只有一双被纤细脚背踩着的红色高跟鞋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镜头的正当中——
这是整部电影除却黑白以外唯一的颜色。
也是电影名的来源:红。
两个小时,电影结束,沈俏坐在沙发上,突然很想抽一根烟。
她摸遍全身,才想起自己重生以后还没来得及养成抽烟的习惯。
当然,她也不准备再养成这个习惯——在身体足够健康的情况下,心瘾还是没那么容易触发的。
很多人戒烟困难,主要是心瘾与身体的双重作用。
沈俏本来瘾就不重,重生后刻意回避,也就没人知道她竟会抽烟的事情。
单论电影质量,《红》的确像是姜凯旋的作品,叙事结构一团狗屎。
但他确实很擅长拍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放在商业片里的大忌,倒成了文艺片里他备受追捧的地方。
也难怪姜凯旋的电影在十年如一日的挨大众辱骂的情况下,还能有不少的死忠粉丝和观众。
有些人确实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至少他们以为自己是独自清醒着的。
但《红》这部电影本身,讲的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故事。
乡下来的漂亮姑娘,为挣钱误入歧途,被打,被威胁,被强/暴,被逼着卖身……
好不容易逃出去,向执法部门求助,对方却一边安抚她,一边叫来蛇头。
有嫖客对她很好,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结果私奔途中被发现,那人毫不犹豫地将她出卖。
在路上遇到亲戚,是她的二叔,父亲的兄弟,她求对方来救自己,对方却花了钱来睡她。
……
那双红色高跟鞋,是少女进城打工时为自己买的第一份礼物。
她挨打时穿着它,被强/暴时穿着它,浑身脱得精光,脚上还挂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直到她疯了,死了,鞋也随她一起,荒芜的芦苇滩里,女尸赤/裸,脚上的红色高跟鞋还牢牢地扣着绑带。
她大大的眼睛睁着,映照着天空,一行大雁飞过,黑白的镜头在此时终于染上了颜色。
蓝色的天空下,繁华的街头,打扮土气的少女梳着两个麻花辫,在街头的路边摊上停下。
她看着那双被摆在最高的鞋盒子上面的红色高跟鞋,动了动藏在已经裂口的绿色解放鞋里的脚趾头。
镜头最终停留在手写的一张广告牌上:10元/双。
这正好是少女最后的价格。
难怪大众对这部电影没什么印象,开局就抹黑国家机关,能上院线才有鬼了。
这部电影竟然没被封杀,还能以影碟的形式发行,沈俏只能说,有个叫姜从戎的爹就是好哦。
沈俏对于当事人会不会同意曝光此事并不抱多少希望。
逃避可耻但有用,沈俏一直觉得,虽然大家都在鼓励受害者站出来反抗施害者,可也要包容受害者的沉默。
毕竟旁观者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旁边起哄“给他一个教训”。
受害者却必须考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世俗的眼光,能不能承受事情被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后必须接受的二次审判——这个审判的对象不止有施害者,也有受害的人。
人们对于施害者宽容,却总希望受害者是完美的。
否则她或者他所遭受到的伤害,就有理由化作一句“活该”。
沈俏并不后悔自己对付姜凯旋副导演的事情,这种人渣,早处理一个,受害者就会少一个。
她不可能为了保护一个人,而压下整件事情,那不是在帮助他人,那叫助纣为虐。
她能做的,只有在事情曝光之后,尽可能地将舆论的风口对准姜凯旋,让受害者尽可能隐去身形。
方珍本以为都是圈内人,想要找到电影《红》 的女主角不会太困难。
没想到她打了接近两个小时的电话,问了数十个熟人,辗转多次,最后才拿到一个据说是女主角表姐的联系方式。
电影《红》的女主角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栗缨红。
在方珍阐明来意,又表示自己绝不愿吃人血馒头之后,栗缨红的表姐沉默良久,才有些疲惫地向她分享起了栗缨红的近况:“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年,小红的精神慢慢好了起来,不过还是比不得从前,以前她是家里最开朗最活泼的孩子,现在经常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但也比刚回家的时候好了,那时她天天缩在屋子里,饭不吃,觉也不睡,家里人但凡漏看一眼,不是割腕就是吞药甚至跳楼,大家都跟着提心吊胆……
“那个男的的确给了一些钱,但是不多,都用来给小红治病了。
“小红年纪也大了,家里人已经在给她安排嫁人的事情。
“至于那件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不想再多提,也不想再刺激小红。”
至于方珍说的就算他们不发,别的媒体也会发的事情,表姐倒不是很担心。
“自从小红出事以后,家里的电视机就没有接过天线,平时只能放放碟片,我家也从来不买报纸……”
换句话来说,就算外面把天翻过来,只要别找上门,都影响不了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
方珍松了一口气,她是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虽然觉得自家老板做的不错,却也不想因此将一个少女逼死。
沈俏老早就猜到结果,因此倒也不觉得可惜。
只是她俩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电话打出去的当天晚上,一个赤着脚的少女,出现在了方珍面前。
少女穿着一套老土的运动服,瘦的本就占地面积不小的眼睛,大的像是要凸出来,她的头发散乱着,脚上还流着血,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方珍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一只野鬼一般,吓了她一大跳!
“你是谁?”她惊疑不定地问道。
“你要对付姜凯旋是与不是?”
少女咧开嘴,露出流血的牙龈,“我要他死!”
听到姜凯旋这个名字,方珍总算是认出人来。
眼前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几个小时前她和对方表姐通电话时,据说被安置在乡下疗养的栗缨红!
“天哪,天哪……”顾不得管姜凯旋的事情,作为女性天然的同情心,方珍先关心起了少女的身体。
“你的鞋呢?你怎么过来的?你受没受伤?”
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对了人,栗缨红笑了一下,枯瘦的脸颊竟荡漾出两个有些甜的梨涡。
她直直地就倒向了方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