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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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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俏赶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她和方珍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了床上吊着药水的少女,开口问道:“她有没有说过她是怎么来的?”
这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单单是一个精神失常且受到家人控制的少女,是如何跨越几十甚至上百公里的距离,从偏远的乡下来到紫都,更重要的是,她是如何精准地找到的方珍——沈俏可不认为,在和社会脱节了快两年的情况下,对方还有如此强大的收集能力,在这背后,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方珍摇头,她才认出栗缨红,对方就昏了过去,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呢!
“医生有没有说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沈俏将少女露在外面的手拿起来,放进被子里。
发现上面满是青紫的淤痕,手腕上还能摸到一层叠一层的新老伤疤。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她家里人虐待她了?”
“不可能吧……”方珍有些迟疑地道,“我看她表姐挺关心她的。”
两人没在栗缨红家庭上做过多的讨论,栗缨红精神不正常,手腕上又有自杀的痕迹。
再多些淤伤,似乎也很正常。
“医生说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兴奋过度,加营养不良,缓过来就好。”
沈俏点头,又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她老家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和她表姐电话联系过,她说他们那里叫下水村。”
“下水村,是不是还有个上水村?”
方珍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应该有吧……”
沈俏却没理会她,而是自己低头拿出手机,打开网页键入了“下水村”三个字。
下水村至于村庄,就像是张伟之于人名,随便一搜,就是一整页来自不同地方的下水村。
好在沈俏补充了关键词紫都市之后,唯一一个在紫都市的下水村跳了出来——
根据网页的地图显示,那个地方离方珍所在的公司,少说也有七八十公里,而且最重要的是,上水村并不通公路,想要坐车,得走将近四五公里的土路出村,才能坐上一天只有两班的公共汽车,早的那一班是八点半,晚的那一班是下午两点半,这些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在网络上回答问题时说的。
依着方珍打电话的时间,哪趟车都不可能是栗缨红在得知方珍联系自家表姐之后赶得上的。
搜完下水村,然后是上水村。
这两个村庄就像是一对双胞胎一样,总是一起出现的。
如沈俏猜测的那样,就在下水村不远的地方,的确有一个上水村。
两村共用一条河流,依据河流的上下游,划分出上水下水不同的村落。
沈俏突然问起这个,不是想抖个机灵,而是她突然想起了一段关于赵优的采访。
在采访中,记者问赵优为什么热衷于做女童公益的时候,赵优讲了一段童年的往事。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我们那个村叫做上水村,附近有个下水村。
“女孩们不是从上水嫁到下水,就是从下水嫁到上水,一辈子也离不开那条河。
“我的表姐十四岁就被人嫁了出去,我的堂嫂嫁过来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我那时看着她们年纪轻轻,就围着锅碗瓢盆,还有男人孩子打转。
“就发誓一定要读书,要走出来,要离开那个地方,再也不要重复那样的生活!”
赵优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沈俏对她家庭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她父亲是个酒鬼加赌鬼,好在死的早,没对赵优的后续演艺生涯造成什么影响,母亲懦弱,和赵优一直不亲近,和赵优关系最好的亲戚,是一个从国外回来,在紫都市开面包房,又嫁给了外国人的小姨——公司对两人要求形体管控之前,沈俏还吃过不少那个小姨送来的面包。
上水村,下水村……
沈俏离开医院时,栗缨红还没醒,不过准备印刷的报纸已经将头条换成了这个。
方珍回忆起栗缨红说自己要姜凯旋死时的画面,只觉得字字泣血。
既然当事人都表达了如此强烈的愿望,他们也不好意思不挣这个热度。
等沈俏回到宿舍,时间已过十二点。
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客厅亮着灯,一盏落地灯,淡黄色的灯光下,微微侧身蜷缩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的赵优脸颊静谧如同油画,肌肤每一寸都被打的透亮,垂到地上的手中,是一本翻开的书。
沈俏走过去,在旁边站定,看着她好久,最终弯下腰,准备将地上的书捡起,赵优却被惊醒。
她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注意到是沈俏,才睡眼朦胧地道:“阿俏,你回来了啊。”
沈俏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喜欢Scarlett还是Melanie?”
“都喜欢吧……”赵优打了个哈欠,“Scarlett勇敢无畏,Melanie外柔内刚……”
“小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英文?”
赵优抬起的手顿住,她对上沈俏的眼睛,也许是因为背着光的缘故,她的眼睛显得特别黑,特别暗,眸子里那一点蓝不见了,深邃地像是一口能将人吞噬的井,赵优放下抬起的手,“什么?”
沈俏举起手里的书,“Gone with the wind,我不记得你的英文水平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读原文书。”
“就是因为英文不好才多读读嘛,你知道我学的哑巴英语,只会做题那种……”
赵优笑笑,神情看起来很自然,“不过原文书对我来说难度确实太高了。
“看几页就犯困,本来还说一边等你一边学英文的。”
沈俏完全不吃她的这个借口。
因为赵优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小优,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口语是我教的。”
她轻声道:“我还没来得及教你。”
赵优的身体僵住。
“阿俏。”她叫了沈俏一声。
沈俏却帮她把额头上的碎发拨开,站起身来。
“不早了,去睡吧。”
“阿俏!”赵优哪还睡得着。
她跟个弹簧似的跳起来,从背后一把抱住沈俏。
她比沈俏要矮一些,又没有穿鞋,因此要垫着脚,才能将下巴搁在沈俏的肩上。
却也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身体和沈俏贴的格外的紧,沈俏隔着薄毛衣,都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量。
“好了,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沈俏说着,就要去掰开赵优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赵优却不敢信她的话。
她摇头,泪水从她的下巴,一直落入沈俏的颈窝。
她咬着牙,嗓子几乎是在瞬间沙哑,“阿俏……”
“我不是……不是要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一天没张口,后来就更张不开口了。
“我知道你讨厌别人骗你,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连青那个恋/童/癖的艺人是你举报的?”
“是……是我。”
“今天的栗缨红也是你让人去接的?”
“是……是我。”
“呵。”沈俏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看不出来,原来我的小优,这么有本事啊!”
“阿俏……”赵优的眼泪落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聚集在沈俏的颈窝,甚至向下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哽咽着说道,“我没有本事,我就是个笨蛋,我只是想帮你……”
沈俏被她哭的受不了,高冷装不下去了,只好抓着她的手,回过身来,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哭什么?”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意识到赵优也重生的那一刻,她的确有种“跳梁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可当赵优在她面前哭成一个泪人的时候,她又无法控制地心软。
这种矛盾的情绪叫她感到烦躁,因此手上的动作也有些粗鲁。
大拇指用力地将赵优娇嫩的脸蛋擦红,“你看我在那里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时候,是不是很有意思?
“既然决定瞒着我,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要故意搞出事情来?”
“我不敢。”赵优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被泪水洗濯过的眼睛,是那样的干净和纯粹。
“我不敢。”她又重复了一句。
“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嘛!”沈俏冷哼一声。
赵优却是读懂她的情绪,知道她的别扭劲儿过了,主动上前,环住她的腰身,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后者抗拒的厉害,用力要把她推开,嘴里亦是非常嫌弃,“别撒娇,不准撒娇……”
赵优却是非要和她贴贴,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倒向了沙发。
沈俏落进落地灯点亮的那片光里。
淡黄色的灯光点亮了她眸子深处的那一抹蓝。
从黑暗中暴露到强光下的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扬起的下巴显露出一条非常漂亮精美的脖颈线。
赵优没忍住,低头在那喉咙的正中间轻轻咬了一口。
沈俏只觉得痒,她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嗔怪道:“你干嘛?”
抬起头的赵优痴痴地看着她。
似乎是想要把她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