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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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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逃难的速度比正常行驶的速度快了不少,周慕凌不得不抓紧了窗口的横梁,同时也看到身边其他车马奔驰而过。
因为两三天没有好好吃饭,在这一阵阵颠簸中她不由得有点反胃酸,几次按下直到实在不行了,她才探出头去对着柴尔道,“柴姑娘,我晕车了,实在太难受了,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周姑娘你再忍一忍吧,等到了粟城大家都做好了防备,你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柴尔一边焦急的赶着马车,一边安抚道。
“行吧。”周慕凌强忍着难受,闭着眼放空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刹车后,柴尔的声音再再次传来,“周姑娘快下来。”
周慕凌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见柴尔重新进到车里开始打包东西。
“怎么了?”周慕凌忙道。
“大哥说以防万一,先把细软都收拾好,要是马贼来了抵挡不住,便叫我护着你骑马撤退。”柴尔一边说着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先是将周慕凌的包袱重新拆开,将干粮拿出了一大半,把枕头也扔到一边,将那袋托付的金叶子给她放在包里装好,捆了个严实后才交给周慕凌。
周慕凌见连托付的物品的都拿出来了顿感不妙,“柴姑娘,到底怎么了?”
“有商队私自夹带了药品和粮食,一出邑马镇就被盯上了,跟以往不一样,这次是冲着这两样东西来的,不会因为没有肥水就放弃,所以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柴尔说着,黝黑的脸上晕染几分怒气,似乎是愤恨这些不守规定的害群之马。
“现在正值交战前夕,任何药品,武器和粮食等货品都是禁止出慕州的,不仅是防偷运给玄晖城,也是怕在半路给马贼添砖加瓦了。也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逃过薛王军队的查验。”柴尔说话间三两下又将自己的包袱收拾妥当,转身下马,将手递给周慕凌让她下来。
周慕凌被晃了一路,猛然落地还有些站不稳。见他们如今身处在一处破落城邦的里面,入口处被商队的车马连成一片挡住破旧的城门,足足有十几辆车架,而柴大勇正带着人在一辆辆的搜查着是否还有违禁品的夹带。
而城里虽然荒无人烟,但城市模样依旧,荒弃的店铺与民宅,除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些灯火,往里望去尽是黑暗。
柴尔将周慕凌带到一群人生火做饭的地方稍作休息,其他车队的人都和柴尔很熟,见她带着人来都热心的招呼着。虽然不知道马贼什么时候会到,但是现下的温饱还是要保证的。
周慕凌没想到自己这两天唯一的一顿饱饭竟然是在这破落的郊外,一下子狼吞虎咽了起来,柴尔怕她呛到还贴心的给她拿了水。
不过短暂的心安随着夜色逐渐更深而转瞬即逝,周慕凌坐在火堆旁但手却有些冰凉,因为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只能静静的等着危险来临或者结束。
“放心吧周姑娘,我豁出性命也会保护你的。”坐在周慕凌身边的柴尔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的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和她稚嫩的年纪完全不符。
周慕凌听到这话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感动的反握回她的手,看着她真诚的脸庞认真道,“柴尔,你不应该为我豁出性命,一会儿如果真有什么不测,有我在反倒是会拖累你,你就自己走,千万不要管我,反正我死了也就死了,不碍事的。”
“不行,我答应了嫂子要保护你的安全,我们还有合同的。”柴尔没想到周慕凌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一些,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周慕凌正欲说些什么,见柴大勇也注意他们这边,快步走过来将二人拉到一边道,“周姑娘,妹妹,一会儿要是马贼来了,趁着我们吸引了注意力,你就带着周姑娘从后头走,那边的路虽然危险,但也不容易找,起码能撑到戍边的援军到。”
“什么意思?那你呢?”周慕凌听得柴大勇来安排后路,有些紧张,突然有些暗恨自己的冲动,若不是她非要去玄晖城,他们也不会提前走这一次的商队了。
“周姑娘放心,做我们这行的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在横疆跟马贼交手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们这次有目的而来或许难缠一些。”柴大勇倒没有任何怪罪她的意思,行走江湖什么事都会碰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他们是冲着那什么药品和粮草来的,不如就给他们好了,这样他们拿了东西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周慕凌得知马贼的目的,对于她来说能够破财免灾当然是最好的,大不了之后她将这损失的货品价值都补上便是,一袋金叶子应该是可以解决的。
“这怎么行?马贼本就横行,再给了他们补给岂不是火上浇油!等他们壮大起来,更是猖獗,以后商队的通行就更难了。”柴大勇一口否掉这个提议,宁愿拼死一搏,也不愿助长歹徒气焰,行了这一次方便,之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周慕凌听到这义薄云天的发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江湖道义她不懂,她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白白送命。
“既然这样,那...那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生命是首要的。”周慕凌知道劝说无望,只得尽最后的心意。
“嗯。”柴大勇应了声,便转身再去组织人马排查违禁品及布阵防备。
周慕凌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只能乖乖的重新坐回火堆旁,忽然城门处响起了几下急切的敲门声。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见柴大勇他们也突然开始戒备,他提高了音量道,“来者是谁?”
“请问能开一下门吗?我们是过路的旅人,路经此处,夜色已深想借粟城落脚一晚。”门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姑娘声音,听着有些急迫。
“不可开啊,万一是马贼陷阱怎么办?”城内的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大家相视几眼不敢妄动。
“若是马贼何须用这等手段?”柴大勇倒是起了恻隐之心,在横疆此处,听着门外还是个姑娘,任凭放她们在外肯定凶多吉少。
“这个时间能孤身入横疆的,怎么可能是普通旅人?大家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宁可闭眼不见,也不可让大家都以身涉险啊。”见柴大勇似乎有想开门的心,车队里其他领头的赶紧站出来反对,虽然大家都是江湖人应当互帮互助,但此刻自顾不暇,都是泥菩萨还是自求多福吧。
“难道就不管那个姑娘了吗?”柴尔看大家听了车队领头的人话觉得有理都闭口不言不愿再出头,她忍不住站出来反驳道。
而敲门声还在一阵阵的,敲门者没有用很大的力,也没有一直敲,许是怕惊扰四周,见里面一直没有动静,才再次恳求道,“恳请各位好汉开门,让我们暂避此处,我们绝非马贼和不法之徒,恳请各位相助!”
听到这,一群人又开始左顾右盼不知该作何举动。
在这废旧的荒城里,周慕凌饶是坐在火堆旁,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在尚且坐立难安,而外面一片漆黑不知马贼何时到达,被隔在城门外的人该有多害怕啊。
“求求你们开门吧。”周慕凌从火堆旁站起身跑向城门处,请求道,“现在放弃外面的人并不能减轻马贼带给我们的威胁,难道要这么见死不救吗?”
“你说的轻巧,若真是马贼的陷阱,城门一旦打开,所有人都会没命的!”其他车队的领头并不买周慕凌的账,他们虽然不是恶心肠的人,但是大难当头总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那你们让我出去确认一下吧!”周慕凌知道用大家的安危来冒险成全自己此刻的圣母心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她提议道,“你们将城门开一处缝隙,我愿意出去确认来人,若我一去不回,你们再紧闭城门以待吧!”
“周姑娘,不行,你去太冒险了!”柴尔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但她私心里也是不想见死不救,于是自告奋勇道,“大哥,还是让我去吧!”
众人见柴尔开了这口,这才有些松动,既然有人愿意去冒险,若是真救了人,他们也能心安一点,若是上了当,那便也怨不得他们。
“柴尔,不用...”周慕凌赶紧想要叫住她,怎么自己出头的危机都交给别人来承担了。但柴尔则是坚定了看了她一眼让她放心,和柴大勇确认过眼神后,自己走向城门,几个壮汉一起将城门稍稍的拉开一个口,堪堪可供一个瘦小的人出去。
城门在柴尔出去后又短暂的关闭了,周慕凌提着心守在门后头,不过很快又响起了新的敲门声,开口的是柴尔的声音,“大哥,是两位姑娘,已经确认过没问题,快让我们进去。”
柴大勇在听得柴尔声音后,赶紧的用力拉开城门,只见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扶着一个全脸蒙着面纱的女子先进了城门,众人瞬间警惕拔刀以对,直到柴尔安然无恙的进来,才稍稍安心下来,赶紧再次闭紧了城门,各车队派人守住。
柴尔带着两位姑娘到火堆处坐下,周慕凌也跟着一起,还将身上的干粮和水都递给她们,只不过她们都客气的拒绝了。
两位姑娘坐下后,柴大勇和其他两个车队的领头过来盘问身份。只听得那最早反对的领头问道,“两位姑娘这是打哪来啊?就你们两人吗?别怪我罗某人多嘴询问,只身过横疆是有什么目的吗?出邑马时也不曾见过二位的车驾。”
那罗领头语气里有些冲,而带着面纱的女子只是低头不言,她身边侍女模样的姑娘帮着开口道,“我们不是从邑马走的,我是从秣叶回的。”
“从秣叶回?”柴大勇三人对视一眼,倒是未曾想到这个答案。“就你们二人?”
“原本是随着车马行走的,我家小姐体弱,常年在阿月浑郡养病,这不战事将起,家里便书信让小姐赶紧回去。谁知路上遭了马贼,还好我学了些骑术,带着小姐先走了一步。”那侍女话说的清晰,言语里也没有紧张感,到叫人有些怀疑。
“你们也遭遇了马贼?”柴大勇他们的注意力此刻倒是都被马贼二字吸引,见二人是从马贼处逃脱赶紧打听起了消息,“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马贼留下的踪迹,有车队接到烈马人的报信说马贼盯上了今日出邑马的商队,担心贸然前进会直面遭遇马贼,便绕道先在粟城暂避,等天亮再做打算。”
“他们应该是在找运送药品和粮草的商队。”那侍女倒是也直接接上了话,只听她道,“不止你们今日的商队有夹带违禁品,昨日,以及未来三日,都会陆续有商队运送这些东西。”
“什么?”那个罗领头听得这话瞬间怒火三丈,只见他转身向着城门口的车驾处走去,怒喝道,“我数三声,夹带药品和粮草的车队最好给我乖乖站出来,要是今天老子亲自查到了,别怪我罗某人不讲江湖道义。”
“你们怎么知道的?”相比于罗领头的冲动,柴大勇这人随口看着憨厚老实但实际沉稳不少,他有些怀疑的看向这两个半路出现的女子,看她们打扮应是大家小姐,但竟然能逃脱马贼之手,甚是不解。
“不止你们有烈马人,我们也有。”侍女见柴大勇他们似乎起了疑心,倒是不紧不慢道,“我们主家经营药铺,时常往来阿月浑郡,也有自己的车马商队和烈马人。既然敢走横疆,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烈马人是什么?”周慕凌悄声问柴尔,这两姑娘自进城之后便十分淡定,一点也不像劫后余生的人,这等心态周慕凌还是很瑞思拜的。
“烈马人,你可以理解成混在马贼里的奸细吧。”柴尔一句话就解释清楚定义,见周慕凌有些惊讶继续补充道,“烈马人和商队合作,提供马贼的路线情报讨一笔安身钱,当然他们同时又是马贼,抢我们的时候也不含糊。”
“哦,无间道。”周慕凌算是理解了。
“有自家商队的药铺?难道你们是清虚堂的人?”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另一车队领头突然开口道。
“正是。”那侍女倒也答的干脆。
“原来是清虚堂的人,失敬失敬。”听得肯定后,那领头赶紧抱拳施礼,“方才不知门外情况,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哼,马后炮。”柴尔见他狗腿的模样有些不满,周慕凌再次开问道,“清虚堂是什么?”
“嗯?”柴尔倒是没想到周慕凌会问这话,但还是先老实的回道,“清虚堂是黎国最大的商行,不仅家财万贯,还乐善好施,清虚堂在全国各地都设有义诊堂,专为穷人治病,分文不取,每月还广开粥棚,接济难民,是真正做到兼济天下的大善之家。江湖人听得清虚堂的名号那都是要礼敬三分的,经常有商队自发为清虚堂运送物资救济灾民不收酬劳,为了不麻烦其他商队,清虚堂便自己组建了商队来运送自家物资。”
“哇哦,那真是很优秀了!”周慕凌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样的慈善家,很是敬佩。
“清虚堂药铺主要药材供给地就是阿月浑郡,也是多亏了清虚堂的庇护,阿月浑郡才能够在两国纷争中独善其身。”柴尔说完忽然有些疑惑道,“周姑娘不知道清虚堂?”
“嗯?”周慕凌没反应过来。
“清虚堂和阿月浑郡的周家关系匪浅,好多独家药方都是周家给他们特制的。”柴尔慢慢道。
“是...是吗?”周慕凌一下子理解了柴尔的疑惑,为了不露馅赶紧补充道,“我自幼随父亲在玄晖城长大的,对本家其实不算了解。”
“这样啊。”柴尔这下才明了,阿月浑郡和玄晖城虽然离得最近,但两城甚少交集。
而坐在火堆处一直低头的戴面纱女子在听得周慕凌说到玄晖城三字后,才稍稍的抬起眼看了周慕凌一眼,但周慕凌并没有察觉到。
那侍女和柴大勇他们交谈完情况后,注意到他们这边的谈话,她看了面纱女子一眼后对着周慕凌道,“这位姑娘姓周?也是阿月浑郡的人么?”
“啊?是啊。”周慕凌突然被问,愣了一下赶紧回道,但是内心却有点不安,这二人才从阿月浑郡回来又与周家相熟,要是多盘问她几句估计就直接露馅了。不过好在现在已经过了慕州的管辖地,就算被发现了,倒也不怕,大不了就一问三不知,她只要安全到玄晖城就好。
“其实我们此次前去阿月浑郡并非为了治病,而是得知周老夫人过世,特意前去吊唁的。”那侍女上前与周慕凌攀谈,似乎是在有意亲近她。
“是吗?这个时期还能冒着危险亲去吊唁,二位的心意小女代周家在此谢过了。”周慕凌忙的回道,不敢多说称呼,生怕露了身份,引了不必要的怀疑。
那侍女见周慕凌似乎不愿意与他们攀亲,只是笑了笑便重新坐回面纱女子的身边。
柴大勇他们结束盘问后便重新回到城门口戒备,那罗领头听说了原来这两个女子是清虚堂的人,慌忙过来告罪拜见,得到那女子只是淡然挥手后才不停的弯腰赔罪离开,同时保证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保护您的周全。”
其他人走后,火堆旁便只剩周慕凌,柴尔与另两位女子。周慕凌和柴尔坐在一处,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对着清虚堂大小姐嘘寒问暖,只是相互依偎着用木棍挑着火堆使其燃烧的更旺一些。
戴面纱的女子隔着火焰打量了一下两人,许久后站起身轻轻开口道,“小女还未感恩柴姑娘高义,日后有机会必当相报。”
和她侍女不同的清脆声音,这个女子的声音细腻而轻松如同清风一般吹进周慕凌的耳朵里,让她很是享受。
“不敢当!”柴尔立马起身抱拳回道,“出门在外本就该相互帮助,更何况是周姑娘先提出愿意以身涉险去换你们进城的,我不过是跟着她行动罢了。”
面对清虚堂大小姐的感恩,柴尔一点没打算将功劳据为己有以此邀功,反倒是将这份恩情算到周慕凌身上。
“周姑娘,小女也在此谢过了。”面纱女子有些意外,但很快再次施礼向周慕凌感谢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出了张嘴罢了,柴尔才是那个真正挺身而出的人。”周慕凌赶紧摆手想要推掉这不属于自己的功劳,但腿坐的有些麻,想起身却一直无果,只得无奈继续瘫坐在地上。
那面纱女子见两人互相推掉功劳,寻常人若是能得清虚堂一诺,那都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功劳夸上天,如今自己欠了大恩,竟然有人不想要。
不过她也不是上赶着追问之人,见二人没有过多的表示,才又坐了下来,轻闭着眼稍事休息。
一边的周慕凌揉着自己有些抽筋的腿,一边借着热气的扑腾想看看那面纱下女子的真容,只是热气流不给力,啥也没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火堆里蹿出的火苗碰撞声音,四周变得更是静悄悄,包括城门边的戒备人马也换了一批人先去休息,眼看着马贼似乎不会再来了,周慕凌又在一阵阵热气的氤氲中快要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