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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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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身,朝他行礼。
漆黑的眸看向毕恭毕敬的小姑娘,心里冷怒磅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南疆之事,臣有要事禀告。”苏允杭最爱作死,他在试探太子与圣女的关系。
小唯闻言,聪明地退下。
燕彻也没什么反应,同右丞移步殿内议事。
南疆果然出事了,小唯想。
她绕着神龛走了一圈,决定谁也不打招呼,自己偷偷走。
反正没人关注她,她消失了,也会悄无声息,无人察觉,岂不更好?
若是回到南疆,回到阿妈身边,她或许还能活下去。
女巫那么多,她又离开那么多年,谁能认出她就是当年的圣女?
她要隐姓埋名,再不受旁人束缚。
当晚,梧桐树下,她摇着圣器铃铛,向神明祭献最后一支舞蹈。
正是花开的季节,淡紫色的小花一团团,一簇簇,点缀在粗狂的枝头,周遭暗香浮动,俱是梧桐花的香甜。
“你知不知道苏允杭那人有多危险?毒蛇你也敢勾搭?”
燕彻来时,积压着冷怒,以及强烈暗黑的嫉妒。
对待病娇的正确姿势就是,也跟他一样不要命,跟他一样疯癫,直到把人逼正常了。
其实她觉得,若是能得苏允杭的真心,那也不错。
至少苏允杭会只念一人,不像燕彻,只有在问道时才会想起她。
“阿彻曾答应过我,等你当权,会送我回南疆。”浅褐色的眸子看向他,清澈地映出他与花的影子,手里的铃铛法器叮当作响。
燕彻一时失了言语。
“南疆动乱,你要等等再回。”
“那我要出皇宫,这总行吧?”
“这阵子局势莫测,你身份特殊,还是别乱跑了。”
“我测过局势了,宜出行。”
小姑娘定定瞧着他,固执地不松口。
燕彻心里燃起怒意的烈火,月下美人他要,万里江山,他也要。
她能为他占卜,今日也能为苏允杭占卜,只有归他独有,旁人才没半点空子可钻。
少年抓起她的小手,她瘦了很多,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好久没给她送吃的,喉咙有些苦涩。
“小唯,再等等,我马上就不用伪装了,很快,你等等我。”黑眸近乎哀求,却是强制的哀求,没给她半分拒绝的退路。
桃花眸子染上薄凉的冷,看向他舟楫一般的眼,通透中带了些淡然。
她果然难逃一死吗?
燕彻不想让皇帝注意小唯,因着南疆暴动,秉持政治立场,也不能和她走的太近,所以仍旧待她薄凉,不去看她,却派人暗中关注她,照顾她的安全,也是监视她防止逃走。
她逃了几次,都被莫名其妙地禁军送了回来。
许是铃铛作怪,她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要不摘了?
还是苏允杭靠谱够意思,他智谋过人,很快暗度陈仓,把小唯从笼子里捞了出来,递给小唯一包碎银。
“快走吧,莫要在给人探命理,做个普通人。”
小唯眼睛一酸,“右丞大人,你有什么话吗?我会带给她。”
茶色的眸子划过灿烂的暖意,他嘴唇抖着,激动不已,“告诉她,我信来生,我要她的来生。”
这人真是倔,怎么劝都不回头。
小唯眼睛一酸,努力朝他扯出一个微笑,“好,我会带到。”
说完转身跑开了,如同山间灵雀,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太子暗桩也很靠谱够意思,当晚就把人给逮回来了。
小唯是女巫,不是打手,普通的少女,哪是专业杀手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五花大绑。
燕彻攥着她的铃铛脚镯,简直气得吐血,在地牢里招待了她。
失控。
长久压抑的人突然失控,后果不是平常人能承受的。
小唯被燕彻抱出来时,裹着太子的外袍,脚腕重新扣回铜铃铛,脚踝处缓慢地滴答着水渍与白灼。
风一吹,撩起腿上遮掩的龙纹锦绣,白净的小腿上遍布吻痕与咬痕。
不想回长生殿,那就留在太子府。
翌日小唯醒来,在床上躺了半天,恢复了些力气,情绪平静地砸了太子府一半的宫殿,手起刀落,砍伤许多侍婢舍人,浅褐色眸子里一片冰凉,再无怜悯。
帮凶。
这些人都是帮凶。
阿彻早该死掉的,十三岁,他该死在十三岁。
如今这个人是谁?
这是她篡改宿命的报应!
动静太大,圣女行凶的事情渐渐瞒不住,她被皇帝遣送回长生殿,这回是明摆的囚禁了。
太子来一次,她送一刀。
她行事风格还是那般决绝,既提刀起,落刀无悔。
他已经不是阿彻,她怜他作甚?
起初燕彻隔着一段距离同她说说话,再往后繁忙加上赌气,便没来烦她了。
神殿里摆着一盏长明灯,一日枫叶滑落,那灯突然灭了。
小唯恍惚一瞬,跑到灯前。
鼠尾草的香气熏得她有些头疼,她啪嗒掉下几滴眼泪。
右丞一派党争失败,流放西境,路过楼兰时遇上沙盗,一行人唯他尸首不见。
小唯自己的命格是挫骨扬灰,而右丞,比她强一点,只是被人剔骨抽筋,做成珠串。
苏允杭多好一个人啊,她边哭边想,给自己也点上一盏长明灯。
烛火葳蕤,脆弱易逝,就像她飘摇的宿命。
下个月是她十六岁生辰,如果能熬过,她就可以破除历代圣女的诅咒。
她想再见阿妈一眼,想扑进她怀里,同她说自己过的不好,她不喜欢圣餐,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也不喜欢长安,长安城里的人,只要不问她命理,就不会同她说话。
剩下的日子,她几乎是掰着手指度过的。
长生殿已然没落,终日只她一人。
她的灵力修炼的已经十分卓绝,她在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把这股灵力保存下来,带到来世。
新生之后有一技之长,也好立足。
掰着手指数的不止是死亡的恐惧,还有对新生的期盼。
她希望来世做一只小鹿,可以在山林间蹦跳。
灵力便化作长一点的脖子,低头吃草也方便一点。
秋来连夜雨,楚地洪灾泛滥,太子亲赴属地,与官兵一同抢险救灾。
秋末回来时,长安城已经落木萧萧,显出几分萧瑟之感。
坐在高头大马上,十七岁的少年清隽挺拔如昆山之玉,黑眸扫向明渠,发现有人站在石墩上朝河水之中洒去什么东西。
随从见状解释道:“殿下,是百姓在播撒辟邪的苍术。”
燕彻没放在心上,继续朝行宫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