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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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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彻过敦煌,越玉门,来到西境,路过楼兰西去时遇上一群恶狼。
他瞧着狼牙不错,想着小唯或许喜欢,决定掰了狼牙回去给她磨条项链。
恶狼越聚越多,纠缠硬斗不是办法,第一次他狼口脱险,准备同他们智斗,准备了铁笼,迷药和生牛肉。
抓到许多傻狼,但狼王却不上当。
但他就看好狼王的獠牙。
狼牙是圣器,和小唯很配。
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那样忠贞,他觉得忠贞可以承载着狼牙,交到小唯手上。
等以后小唯回了南疆,也能以这颗狼王牙齿为傲,以他为傲。
狼牙里藏着他的忠贞,就算她察觉不到,就算她一辈子都只以为这是个单纯的圣器。
他会与世家贵女成婚,靠联姻坐稳自己的位置,也会有很多女人,如同长安城里所有的贵胄一样。
但他,还是想给她这份忠贞。
那是一场恶战,弯刀淬毒,人血和狼血混在一起,燕彻砍下狼头,肩膀也被狼王撕咬下一块血肉。
高烧不退,命差点搭在半路上。
这是场完全没有必要的恶斗,却是他难得的一次任性。
血腥冲洗之下,杀意和狠厉渐渐滋生,随之一起燎原的,还有那股子撞破南墙的偏执。
这股狠辣决绝后来用在兄弟争斗上,助他披着血雨,踩着头颅高唱凯歌。
这股狠辣决绝也会用在小唯身上,即使她后来挫骨扬灰,他也要弄具人偶把魂魄栓在上面。
术士们还真被他“请”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满箱头颅,他派手下一箱一箱给诸王送去,也好给各自的暗桩厚葬。
皇后扶持下,燕彻登上太子宝座,玄色蛟龙,珠串冕琉,少年气质冷冽,矜贵难比。
权力的滋味如来如此,他越发沉迷其中,野心勃勃,越发贪婪。
两人的时运总是交错,她辉煌时他落败,他睥睨时她困厄。
昆仑术士的到来并没改变什么,圣女地位之所以衰败,是苏右丞献上名道数位,擅长炼丹修仙,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
苏家权倾朝野,他一时动他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汲汲于权势,他忙得不亦乐乎,终于寻了个空闲把狼牙送给小唯,同小唯说了南疆见闻。
小唯托着下巴听得认真。
燕彻摸出怀里的石蜜递给她,笑道:“我猜,你该想念这个味道了。”
她惊喜接过,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欢喜,吃下一块,抬起褐色的眼,看向遥远的西北。
燕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让她开心一点。
皇帝不来找她,小唯也乐得清闲,开始研究起中原的乐理,把宫商角徵羽溶进神明的祭祀里。
两人从隔三差五就要找彼此见,到一两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燕彻忙着安抚联姻的贵女,忙着筹谋,忙着拔出敌党羽翼,阴谋重重,他拔剑四顾,纵挥剑破空,余雾仍旧不散。
西境动乱,大宛一支血脉崛起,利爪伸向中原,商贸之间时常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商与政时常纠葛在一起,燕彻警惕起来。
他去过西境,目睹过商贸古道的繁荣,若能引进,可刺激中原商贸,亦可扼杀本土商贸,是把双刃利剑。
龙头擎苍的嚣张挤压了南疆的生存空间,匈奴顺势而为,向东驱逐迁徙者,暴乱一触即发。
镇北侯李琢延力挽狂澜,平定四方暴动,却没拦住铺天盖地传入中原的巫蛊之术。
长生殿从前香火有多旺盛,如今神殿就有多冷清。
燕彻去安慰安慰小唯,但身边各方眼线盯着,他不得不时刻演戏。
皇位与他而言只差一步之遥,跨过那一步,他就可以完全保护小唯,他可以放她回南疆,没人能阻拦。
起初小唯还不适应太子的冷落,后来渐渐习惯,也就习惯了。
他与世家女子共赏御花园腊梅,她在神殿搓着手,盯着逐渐熄灭的炭火。
他跨马驰骋,在皇家狩猎场拔得头筹,她捧着吐火罗文书,钻研其与龟兹文化的融合,看得头晕眼花,不经意瞟见窗外落雪。
她收起羊皮卷,跑出神殿。
偌大的长安皇城蒙上静谧的白,点燃蓍草,大雪之中升起一缕青色的淡烟,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自己恐怕时日无多。
长生殿无人问津,已是小半载。
少女十五岁,栗色长发垂在腰间,西域的纱衣轻薄似流月,窈窕淑女,容貌清丽倾城,过目者无不惊叹神人圣女。
她坐在高墙上,等少年归来。
太子步辇大张旗鼓地从眼前经过,光是华盖的流苏就足够赏心悦目。
小唯等着人群散去,才过去找他。
但太子府太大了,她不认路,又把自己绕丢了。
这次撞见的是个昳丽的阴柔美人,小唯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下场惨烈。
他正是右丞苏允杭。
“小圣女,你怎么在这?”苏允杭笑笑,嘴角已然爬上浅淡的细纹,却依旧美得惊艳。
小唯攥攥衣角,不敢说自己来找燕彻,只说:“我迷路了。”
“那我送你回长生殿可好?”他淡淡一笑,世家贵气扑面而来,周身是雅致的梅香。
小唯点点头,这人是个美强惨,加上他送来的道士个个要强,争着抢着给她分忧,她才有可能回南疆。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花园小径,小唯对苏允杭说:“右丞大人,你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吗?”
右丞闻言一笑,茶色的眸子眨了眨,“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小唯涉猎的宗教很多,观点不一,她的思想也跟着杂糅。
对将死之人,她总有种悲悯。
“是吗?”浅褐色的眸子眯了眯,“右丞大人,你今天帮我指路,我送你个礼物吧。”
苏允杭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小唯扬唇,抬起食指指向天空,盘铃声清脆绵长,声音还是少女的清甜,“当年棠梨煎雪,隔水煮茶,她从未看低你,如今忘川河畔,情缘已尽,右丞何必徒留彳亍?”
茶色的眸子渡上一层水光,声音有些酸涩,“你真能通灵?”
“右丞。”燕彻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