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只想摆烂》嗑瓜子的向日葵

7、金发

　　林妈妈离开警局以后，第一时间去了学校。
　　林青青发生意外，学业会受到影响，她得去找林青青的导师说明情况。
　　她去找辅导员，辅导员给了她孟月偁的联系方式，告诉她孟月偁现在正在上课。
　　林妈妈忍不住感叹：“现在大学真拼，周末晚上都上课。”
　　她去教室等孟月偁，进去的时候，发现了对方是个看上去三十都不到的青年。
　　林妈妈有些不满，但教室里人头攒动，走廊和过道渐渐都满了。林妈妈不好意思现在离开，只能坐在后面，上下打量这位“老师”，在心里默默想：什么老师，明明就是个没经验的小年轻，亏还是个名校，就这样敷衍学生？
　　正想着，一位女生挪着座位来到她身边，见她抬头，歉意道：“那个…老师，实在没位置了，我和您合用一张桌子，您看行吗？因为我想记点笔记之类的。”
　　她愣了一下，说：“行，我不是老师，我只是有点事要找你们…你们老师。”
　　那个女生眼里一闪而过的好奇，但出于礼貌，没有追问。
　　女生没有问，她却有很多问题，“同学，你们这门课…人为什么会这么多？我看座位好像不够啊，站了那么多人。”
　　“因为孟老师啊，大家都特别喜欢他，想听他的课。所以很多没选这门课的同学，都跑来旁听，我就是来旁听的。”那个女生提起孟月偁，眼睛都亮了，“你知道前段时间上热搜那件事吗？”
　　林妈妈摇头。
　　她向林妈妈科普昨天楼顶发生的事情时，一个金发的女生走进教室，站到最后排，正好在她们身后。
　　那个女生瓜子脸，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漂亮，显而易见的漂亮，五官削深，金发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商场的假人，但笑起来是生动的。
　　“我以为孟老师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呢，他主动去的吗？”
　　她的评价让那个女同学很诧异，“孟老师人很好的，什么叫不喜欢管别人闲事？”
　　金发女生耸肩，然后露出一种天真的笑，“我乱说的。”
　　正要再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孟月偁开始讲课。
　　“有文学院的同学吗？”
　　“有——”
　　“看过博尔赫斯吗？”
　　有个男生回答：“看过。”
　　一个女生在后面小声补充，“《环形废墟》”
　　“我听到了，我们今天就从他的《环形废墟》开始，讨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
　　环形废墟讲的是一个魔法师，他试图把一个梦中的少年带到现实中，使其存在于真实中。梦中的人来到现实，与现实人唯一的不同是：梦中人不怕火的灼烧，也不会感到疼痛。魔法师向梦中少年隐瞒这个秘密，直到他走进烈火，发现自己也感觉不到疼痛，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梦中的幻影。
　　孟月偁由此引入了存在主义。
　　金发女生始终在台下听着，时不时的点头。临近下课的时候，她举手提了一个问题，“老师，您怎么能证明你自己的存在呢？”
　　孟月偁顿了一下，说：“这位同学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可以去读一读现象学的书。如果之前对现象学毫无概念，可以从胡塞尔开始，我认为现象学给出了一部分答案。”
　　“老师，一本书怎么能证明您的存在呢？”
　　她的眼睛清澈，带着某种天真。
　　“同学，听过“寂”吗？如何理解“寂”？“寂”不是物不存在，而是人对物的存在无感应。这似乎又回到了我们宗教哲学的问题。我们不扯远，在你认为我不存在的情况下，也许只是你对我的存在无感应，何况你能听到我说话，听到我上课的前提下呢？”
　　金发女生微笑着点头，孟月偁多看了她一眼，才让同学继续提问。
　　下课的时候，照例有一群学生围着孟月偁，但也有很多学生直接离开。
　　林妈妈坐在原地等待，发现金发女生坐到了她身旁。
　　直到学生们依依不舍的和老师告别，教室里只剩下孟月偁，林妈妈和那个金发女生。
　　“同学，还有什么疑问吗？”
　　金发女生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没有称他为老师，直接用了你。
　　“你信神吗？如果有神，是因为人的信仰吗？当人不再信仰，神会死去吗？”
　　林妈妈因为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问题，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孟月偁盯着她，正要说话，林妈妈觉得那个女生奇怪，问出来的问题也奇怪，主动解围道：“同学，我和孟老师还有事情要谈，能不能让我们先聊？”
　　金发女生不生气，只是说：“打扰了，老师再见。”
　　一蹦一跳走了，林妈妈注意到她没有带包，也没有笔，两手空空来的，简直不像一个来听课的学生。
　　孟月偁盯着那个金发女生离开的方向，短暂的怔忡。
　　直到林妈妈喊他：“孟老师，我想和您聊聊青青的事儿。是这样的，她今天出了车祸……”

　　金发女生经过学校超市的时候，买了一根棒棒糖，叼进嘴里，眉头都皱起来，小声嘀咕：“什么呀，这就是当时的糖……”
　　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A1601，别乱找人说话，办正事儿。”
　　她的脚步轻盈，叼着棒棒糖，“知道啦，知道啦！”
　　她迎着明亮的月亮，一蹦一跳离开了学校。月光下，她的金发像有流动的金子在闪烁，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