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只想摆烂》嗑瓜子的向日葵

30、抉择

　　太皇太后死前，把虎符给了齐瑞。
　　他意识到他没有办法调兵，也没有办法强迫齐瑞。齐瑞咬死不交虎符，他将毫无办法。现在的情形，是一个死局，竟然谁也没有办法带兵去打仗。
　　余天心想，太皇太后一定很恨他，也恨先帝。如果她在天有灵，一定正在笑着看这场由她一手造就的困局。
　　他现在只能去找其他王爷，他们在边陲有一定的兵力。
　　去了几个王爷府上喝茶，才意识到这样很傻。他们语气里都毫不掩饰的倾向齐瑞，他们是站在齐瑞这一边的。
　　他最后一个去找了齐睦。
　　齐睦起初闭门不见，他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福晋来给他开门。
　　福晋不敢看他的眼睛，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小厮跑出来，说：“王爷请您进去喝茶。”
　　齐睦手持一串佛珠，抬头看他时，目光温和而迟疑。
　　余天已经不记恨他桂花糕的事儿了，坐下来说：“这段时间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二哥这里倒很清净。”
　　齐睦说：“我一直觉得，你当不了皇帝。总有一天，你会杀了齐瑞，甚至杀了我。”
　　余天一愣，抬头看他，他的目光意外的坦然：“齐宣，这都是那个女人的阴谋。你当了皇帝，也并不快乐。二哥希望上一辈的恩怨惹来的阴差阳错，能在我们这里结束。”
　　余天说：“所以你就和齐瑞一起算计我？”
　　齐睦喝了口茶，静静的看着他，“有段时间，不止是齐瑞和我，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要失去心智了。那时候，我动过杀心。”
　　余天脑子里有花火一闪而过，亮了一下，“顿珠！当时顿珠，是你指使的。”
　　齐睦喝茶的手一顿，“我没有指使，只是我发现了他混进府内，想对你下手。但我什么也没说。”
　　“所以他才能混进王府，是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庇他。”余天微微蹙眉，很快舒展开来，“过去的事提他做什么？二哥到底信佛，动杀心也是这么个动法。如果是齐瑞，恐怕要亲自将我千刀万剐才肯作罢。”
　　“你大哥没你想的那么恨你，”
　　余天说：“二哥不是我，如何知道他怎么想方设法的杀我？”
　　齐睦坚定道：“大哥纵然恨你，绝没有对你动过杀心。”
　　“他找过刺客。”
　　“你怎么知道是他找的？”
　　“那还有谁，除了他…”余天突然觉得，在齐睦点拨下，今天很多事情都突然清晰起来，“是皇祖母。”
　　齐睦替他斟了一杯茶，他双手接过，喝了一口。他不懂茶，却觉得是好茶。入口清冽，微苦，隔了一会儿泛上来轻微的甘甜，茶香久久不散。
　　“齐宣，你确实长大了。”齐睦说：“那天宴会过后，我有时会想，也许你真的能当个好皇帝。”
　　“我让你失望了吗？”
　　摇头，“只是齐瑞当上皇帝，结果也许会更好。”
　　“谁的结果？”
　　“大家的，包括你的。”
　　余天：“你现在帮不了我是吗？”
　　齐睦说：“爱莫能助。”
　　“如果我把皇位让给大哥，他会杀了我吗？”
　　齐睦喝了口茶，看着他的眼睛：“不会。”

　　齐瑞掐准了他会回去找他，早早托人带信，说他在瑞王府等。
　　余天徒劳了几天，就像齐瑞说的一样，这场仗打不起来。他回到京城，最终还是来到了瑞王府。
　　明福晋病了，回娘家养病，不在府上。
　　在瑞王府门口，余天再一次看到了那副对联，“百年乾坤祥瑞至，万里人间紫气生。”
　　这副对联一直在那里，皇位一直在那里，他和齐瑞，最终还是为了皇位，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齐瑞说：“你要行大义，做英雄，我成全你。把皇位让给我，名正言顺的给我。诸位王爷都会出兵，我也会。”
　　余天问了他几天前一样的问题：“让给你，我还有活路吗？”
　　这次，齐瑞没有回答他。
　　齐瑞逼着他做选择，选自己还是选百姓、选国家。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并不像书里说的那样大义凛然。
　　齐瑞知道这个决定有多难，他给了小皇帝充足的时间思考。
　　余天在瑞王府坐了一两个时辰，起身来回走了三四次，茶凉了五六回，才唤仆人说：“我想好了。”
　　齐瑞背手走进来，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但他不在乎，“就按你说的，你做皇帝，玉玺给你，传位的圣旨给你，你带他们去打仗。”
　　齐瑞一直在等待小皇帝低头的这一刻，现在，脸上却没有喜悦的神色，微微皱眉，看着余天。
　　余天抬头，平静的看向他，“我相信皇兄会为了自己的国家，尽全力打这一仗，不让齐国百姓成为亡国奴，不让自己当齐国最后一个皇帝。”
　　“大言不惭，”齐瑞突然躲开他的目光，咬紧牙关，“你现在装好人，你也是个混蛋，齐宣。只是一个人混蛋惯了，偶尔做出一两件好事，就好像自己一辈子都是一个好人似的光彩。归根结底，你还是个混蛋，当皇帝的时候是，不当的时候也是。”
　　余天坦然看着他：“你说得都对，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不管是齐宣还是我自己，都做过不少混蛋事儿。
　　我以前还想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根本没有好人啊，毕竟谁一辈子没做过几件错事呢？
　　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又信有好人了。我想我不算多好，但不妨碍我偶尔也会做两件好事，向好人靠拢一两回，你说什么是好人，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错误的神吗？还是你呢，齐瑞，你是好人吗？”
　　齐瑞眉头皱得更紧了，“疯了，你疯了，你现在已经变成疯子了。”
　　余天摇头，不再和他讨论好人的问题，淡淡道：“跟我一起进宫吧，一个时辰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他突然听到了小皇帝在他心底声嘶力竭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才是皇帝！我才是真正的皇帝！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齐瑞应该是皇帝！连你，你也背叛朕！朕告诉你，齐瑞是乱臣贼子！朕才是皇帝！！！”
　　声音在他心里振聋发聩，他发现了小皇帝的惶恐和无助。
　　小皇帝的声音从他的内心传来，几乎在哭泣，余天攥紧手，控制住小皇帝突如其来出现并爆发的情绪。
　　他又想起太皇太后临终前的话，和她身上腐烂的气味，“是哀家骗了你们所有人，你是哀家编出来的皇帝，齐瑞才应该是皇帝。”
　　她的嘴一开一合，像在念世界上最歹毒的毒咒：“齐宣，你迟早会死在齐瑞手上。”
　　回宫的路上，乌云遮住了太阳，沉甸甸的压着天空，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齐瑞当上皇帝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打入大牢。
　　但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齐瑞给他安上的罪名是：通敌叛国。
　　第二件事是处死总管，一样的罪名：通敌叛国。
　　他从御书房来，总管从议政堂来，他和总管在被押送往监狱的路上相逢。
　　总管路过他时，轻声说：“我没想到陛下会这样选。”
　　“你后悔吗？”
　　“有一点。”
　　突然，总管笑了，于是余天也笑了。两个人在去监狱的路上相视而笑，画面显得很诡异。余天觉得他们君臣之间从未这样近过，罕见的为某件事情，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监狱的大牢湿冷，还没完全走到底，一股阴森森的冷气就迫不及待的萦绕上来，亲昵的和余天拥抱缠绕。
　　余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突然非常后悔。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艹，早知道老子就在宫里天天摆宴，快快乐乐的度过最后的时光，然后大家一起完蛋……”
　　他真这样想过，但最后还是做出了一个选择。谈不上正确错误，也说不上后不后悔，只是要承担一个结果。
　　缓缓打开的牢房大门，就是他要承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