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只想摆烂》嗑瓜子的向日葵

29、不速之客

　　之前孟月偁昏睡的时候，他不得不打地铺睡，以防他半夜突然发烧之类的。但现在，回屋的时候，人不在，床又变成了他的。
　　他先担心了一下孟月偁的住宿问题，但在院子里转一圈没发现人，他放弃了。算了，这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自有他的去处。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吃饱喝足，余天罕见的睡了一个好觉。这一觉，既没有梦到现实里的烦心事，也没有梦到这里的事，一觉睡到天明。
　　一大早，所有人都还没醒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余天刚醒，听到声音，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门口，余天看着他，等他说话。
　　“陛下，好久不见。”
　　余天警惕的看着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现在是庶民，和宫里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总管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恶意，来找您，也是不得已之举。”
　　余天摇头：“我不想和宫里再有任何瓜葛。”
　　总管说：“您先听我说完。”
　　郑国换了新皇帝以后，新皇帝野心勃勃，攻打齐国，势在必行。但齐瑞一心主和，宁愿提高征税，收来供奉给郑国，以换太平。
　　“我知道瑞王有他的顾虑，但是上传下达后，百姓的赋税加重，民不聊生，达官显贵把自己本应该缴纳的赋税，都分配给百姓，百姓更加苦不堪言。瑞王为了稳固地位，是断然不会得罪那些达官贵族的，而且他似乎主和的心意已决，难以改变。
　　我实在没有办法，才重新来找您。”
　　余天眯眼，“找我干嘛？谋反？篡位？”
　　总管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才道：“陛下才是天子，瑞王在宫中发起暴乱，以下犯上，现在陛下去要回位置，何来谋反之说？”
　　当年瑞王谋反，总管肯定有份，还算一个功臣。现在，功臣又转回来劝他回宫夺权。而且，他还真的找出了许多瑞王的罪证。
　　余天感到一种荒唐感，“我如果重新当了皇帝，你还指望我拿你当功臣吗？”
　　总管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陛下不要做郑国的阶下囚，与他们一战。”
　　“为了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虽谈不上多仁义，但也没有失了读书人的良心。”
　　余天没有说话，总管并不气馁，继续道：“陛下不必直接回答我，且扮作小厮，跟我回宫去看一看，一路上，陛下随时可以反悔，我权当没有见过您。”
　　余天沉吟了一会儿，答应道：“等我告诉我朋友一声，咱们就启程。我没什么要收拾的，也没什么要带的，快去快回。”
　　总管答道：“但愿路上您能改变您的想法。”
　　余天抱着坚决不掺和的心态，想让总管死心。
　　他们一起在路上走，这是他平时最熟悉的街道，可是一夜之间，街道好像变了模样。
　　本来两边全是摊贩的路，一夜之间空空荡荡，偶尔有两个摊贩，也如惊弓之鸟，见到人马上低下头，哆哆嗦嗦的捧着自己的碗，像乞丐一样。
　　他在一堆乞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大哥，你不是在卖锅盔吗，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那个乞丐瑟缩在人堆里，声音如蚊响，哑声道：“你的钱，大哥恐怕是还不上了。”
　　余天蹲下身，寻找他的眼睛，他却始终躲避着余天，“锅也让他们掀啦，说要为了国家的太平，全部充公。钱也全抢走了，大哥现在什么也没有啦……”
　　以前他说话有多响亮，现在就有多微弱。以前他揽客的背脊有多直，现在就有多瑟缩。余天鼻子发酸，浑身上下只有一两碎银，都塞到大哥手里。
　　那又能怎样？
　　其实，是他花一两钱，买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而已。无力感再一次涌上来，攀上他的脚背，缓缓缠上他的膝盖，像一条毒蛇在他耳畔吐信子，随时准备咬他一口。
　　他们一路走，路上全都是衣衫褴褛的行乞之人。还有商贩听到了风声，闭门不出，几个官兵便砍断门锁，破门而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路上的情形触目惊心，没有打仗，却和打仗了一样惨烈。
　　大臣们还未下朝，见到余天，大惊。
　　一时间，大臣们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齐宣怎么会起死回生？”
　　“那瑞王岂不是…”
　　“胡说，就算齐宣以前是皇帝，那现在也不是了，他这样闯入朝堂，就是以下犯上之罪！”
　　齐瑞脸色一下子变了，但很快镇定下来。盯住他，冷笑道：“我知道放虎归山，迟早会有今天。”
　　余天懒得和他兜圈子，径直问：“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形？你知不知道百姓现在在过什么日子？”
　　“来人，把他带下去。”
　　余天没想到他这么流氓，愣了一下，马上说：“谁敢！”
　　他这一下，真的把人唬住了。但很快，几个侍卫围上来，余天对众大臣道：“齐瑞这个皇帝如果当的名正言顺，怎么会连传国玉玺也拿不出来呢？总管也可以为我作证！”
　　总管马上道：“臣亲眼所见，瑞王多次意图谋反，其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齐瑞冷眼看着总管，道：“你本来有一手好棋，却非要掀棋盘。人不该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没有退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总管作揖道：“我出生贫寒，本是寒门之士，王爷收我作门客，让我有了今日，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你就这样报答我？”
　　总管毫无惧色的看向瑞王，
　　“您当年收我做门客时，说我的文章清寒，能写百姓疾苦，所以您才喜欢，我愿为王爷这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王爷的知遇之恩。
　　我以为齐宣没法当皇帝，只有您当皇帝，天下才能太平，百姓才能过好日子。不止是我，齐睦之心亦是如此。
　　但如今，您一心与郑国求和，心甘情愿向郑国俯首称臣…”
　　“闭嘴！一派胡言，你根本不了解…”
　　“皇兄，这仗不打，百姓也早没了好日子。郑国会只要这一次上贡吗？做了人家的人质，就成了人家的金库，以后被抢劫的日子还会少吗？况且郑国现在的野心，连我都看得出来，皇兄会看不出来吗？”余天不想再看他们君臣的戏码，越是这样的时候，他反而平静了，顺着自己的思路说，“现在把民脂民膏全都搜刮干净，又都交给了郑国，等到日后真正不得不打仗的时候，国库早已空虚，百姓身上的钱财都已经上贡给郑国，再也搜刮不出分毫，现在交出去的，就是日后流失的军饷。国力空虚，我们拿什么再去和郑国对抗？皇兄想要做亡国皇帝吗？”
　　事实证明，现代人和古代人的历史观是不同的。在余天眼里显而易见，连初中生都能明白的道理，齐瑞似乎并不明白。
　　齐瑞半晌没说话，最后皱眉问：“那你想怎么样？”
　　“打。”余天的声音很响，文武百官齐齐看向他，“咱们不能做砧板上的鱼。”
　　齐瑞没有说话。余天在等他的回答，文武百官也在等他的回答。
　　寂静了一个世纪一样，齐瑞问：“你想当回这个皇帝吗？”
　　余天反问他：“如果我不做皇帝，皇兄会顾及兄弟之情，给我留一条活路吗？”
　　齐瑞摇头，“你太聪明了，是我轻敌，低估了你。”
　　名不正，则言不顺。齐瑞做了几天皇帝，做得并不痛快。
　　但他不甘心。他本有机会堂堂正正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齐宣，你可以当回皇帝，但你不会如愿的，这场仗打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