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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精与摇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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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吧,我觉得这本子真的值得看看。”
余天一屁股坐在黄佳辰家唯一的沙发上,耍赖一样把头别开。
黄佳辰把剧本怼到他面前,他侧开脸,像小孩儿躲避家长投喂来的绿叶菜一样。
“哎呀,老余,天天,余老师,天哥,您看看呗,”
余天:“你喊句爸爸,我看一眼。”
黄佳辰从善如流,“爸爸爸爸爸爸爸”说着说着直接唱起来,唱着唱着,人要倒下去。
余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顺势瞥了眼剧本,“看过了,看过了儿子。”
说完把剧本从黄佳辰手里抽出来,一丢,自己也栽进沙发里,又缓缓坐直。
他打开录音机,把T.V.Eye的声音开到最响,录音机里,很快传来有节奏的嘶吼:“Right on——!See that cat——!”
振聋发聩的声音很快充满了黄佳辰家的客厅,余天顺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咱今天不谈演戏,今天就算,就算是马尔克斯活过来给我写剧本,我也不想看。”
“什么——?”
声音太响,余天拔高嗓门,朝他吼:“我说——我今天不想谈演戏的事儿——!!咱们只喝酒——行吗——!!!!”
黄佳辰回他:“行——!!!”
余天顺手抽出一根烟,黄佳辰帮他点上,点完才问:“陶然不是不许你抽烟吗——?”
烟夹在指间,有些发烫,余天抽了一口,另一只手抓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管不了——”
房间里烟味渐浓,酒瓶一个接一个的空了,剩下依然在播放的音乐,在寂静里显得有些哀伤。
两个人进入中场休息,一个趴在饭桌上,一个直接坐到桌子上,一条腿弯起来,抵住脑袋。
余天险些从桌子上摔下去,一晃又稳住了。
黄佳辰说:“我…帮你问过了,陆导那边的意思是,太早了。”
余天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录音机里的歌开始变得昂扬,又回到了华丽摇滚。
黄佳辰又说:“我也觉得,老余,陆叶这老头有时候迂,但有些话没错。你三十岁…三十岁拿影帝,三十二,你演艺生涯的黄金期应该,应该…这是黄金期!你知道吧,现在是一个演员的黄金期!你不能,这时候转幕后,”
说完,黄佳辰开始呕吐。
他吐的时候,余天有点头疼,音乐和呕吐混杂在一起,酒精让他头晕目眩。
“可我已经累了。”
八年,他遇到过机会,被打压过,沉寂过,也一路走到过山顶。
他见过内娱最疯狂的追星场面,也做过最疯狂的事情。
当时,力排众议把《天鹅绒金矿》改成话剧带进国内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他们那出戏全国巡演了整整一年,虽然现在又变成了不能上台面的“禁片”。
他在舞台上穿女装,和男人接吻,做所有现在没人能接受的事情,在聚光灯和欢呼里唱当时不为人接受的歌,并且在那一年吼哑了嗓子。
那一年的空前盛况,所有人都记得。
提起2017年,人们就会回想起那一年《天鹅绒金矿》掀起的巨大浪潮。
骂声和赞叹声一样多,讨厌的和喜欢的一样多,但他们都在谈论一个名字:余天。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在2017年受到这样的关注,被提起的如此频繁。
从2017年到现在,又发生了很多事。
造谣、诋毁、谩骂,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他明白了。
一切都是狗屁,他红不红都没有意义。
年轻的时候,在乎这个,在乎那个。他曾为了一部影片,心理出现问题。
片子获奖无数,他也因此获奖。谁也没想到,这部电影背后,导演是一个洗钱的黑商,起初只是为了洗钱。
他在圈里八年,把别人八十年都未必看得到的龌龊事都看完,只剩下疲惫。
“大不了,老子直接退休。”余天又点了根烟,烟雾在饭桌上方缭绕,“也养得起自己和老娘。”
黄佳辰正在换衣服,余天夹着烟,单手撑跳下饭桌,直奔冰箱,拿出最后一瓶威士忌。
后面的事情,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他依稀记得,他和黄佳辰看到了热搜,一条见义勇为的热搜,就挨着他那条被人买黑的“谋杀”热搜下面。
这条“谋杀”的热搜,几乎每年都要跳出来两天,故意为了恶心他。
他们昨天看到那条见义勇为的新闻,好像还是在一个双一流大学。一个老师要跳楼,被另一个老师劝回来了。
两人就跳楼究竟该不该在人多的地方跳展开了激烈讨论。
剩下的,完全记不清了,头痛欲裂。
直到陶然敲门,他去开门,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吓人。他依稀觉得,自己昨天可能还干了点别的事儿。
陶然环顾屋内,余天顺着她的视线,就看到一地的酒瓶,还有昨天黄佳辰的呕吐物,烟灰缸里趴满了他吸烟的罪证。
余天解释:“黄佳辰吐的。”
陶然淡淡说:“你们谁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来是给你送个东西,诺,见义勇为。”
余天盯着那块天鹅绒的红布看半天,黄色的几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也认识,“见义勇为,弘扬正气”,但送给他,他就不懂了。
“给我干嘛,表彰我半夜喝酒不扰民?”
陶然嗤笑一声,“问你自己了,大好人。”
他微微蹙眉,宿醉的劲头又返上来,脑子里有东西在闪,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接过锦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陶然显然不想跟他说话。
黄佳辰还在房间里,睡得想死猪一样。
陶然不愿意进屋,“有什么事在门口说吧。”
余天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姐,就算我退到幕后,也需要人帮忙,我们还可以续约,到时候…”
陶然说:“我不缺你这口饭,一个人一个活法,你这样我也不想管。下个月合约到期,咱们好聚好散。”
余天站在门口,本来想拿烟,半道想起什么,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余天手总想拿烟,最后摩挲了一会儿右手的手指,抬头说:“这事儿我真澄清不了。”
陶然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伯母在医院,病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严重,你这样她能放心?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记得明天的行程。”
陶然离开了,剩下他和手上的锦旗。
锦旗上,赫然金灿灿的八个字:“见义勇为,弘扬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