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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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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时候,阮仪和太皇太后都端坐在他的寝殿等他。
阮仪眼眶微微泛红,见到他的时候,很快擦干眼泪,规规矩矩的行礼。
余天被太皇太后批评教育,阿兰则被罚了半年的宫钱。
阮仪还想杖打,余天竭力阻拦,她垂下头,温声道:“一切听陛下吩咐。”
余天被勒令,不得随意离开皇宫。
这事儿很荒谬,他明明是皇帝,太皇太后一道命令,他的门口一下子多了许多宫人,美名曰服侍,实则是监视。
余天脑子里挥之不去猴子凹陷的面颊。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衣着破烂的农民手持镰刀,眼眶深深凹陷,目光如沉水,定定的看着他。
朝堂之上,好像只剩下他在上面,农民在下面。
他的心跳变得很快。从他嘴里发出了声音,他知道是小皇帝在说话,“来人,把他拖下去,拖下去!!!”
“陛下,若不能减轻苛税,请您杀死我吧。您不杀,我也会饿死的。”
小皇帝慌乱极了,他重重的拍着龙椅,“把他拖下去!杀了他!!”
余天从梦中惊醒,却依稀记得小皇帝留下的惶恐、烦躁、暴虐与不安。
他喊来总管,“现在的赋税很重吗?”
总管诧异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减税行不行?”
“这几年收成不好,收上来的粮食本就不多。库中无粮,就没有军饷。”
余天摇头,“百姓都吃不饱了,还管什么军饷,宫中开支不能缩减吗?”
他几次追问,总管似乎没想到他铁了心要这样,“回陛下,可以缩减,恐百官不满怨恨。”
“为官要让百姓过好日子,哪儿有百姓饿肚子,他们盆满钵满的道理?”
总管看他的目光很微妙,夹杂着诧异,迷茫。
但余天是下定决心就要把事情进行到底的人。所以,几日上朝谈论此事,又和总管反复商量,从各官员那儿总共省出了粮食三百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秋以后,天气愈发寒冷。
余天一次也没能出去。每天上朝,批奏折,吃饭,此外就是在和太皇太后和后宫周旋。
偶尔进后宫,去阿兰那儿,倒头就睡。
外面都传,皇帝的惠妃美丽无比,宠冠后宫。
不久,他的生日到了。
那天,宫中大办宴席,太皇太后却一病不起。
齐睦不远万里的赶过来,给他的弟弟贺寿。齐睦和福晋温柔的看着他,余天总是觉得心酸。
这种心酸,来自小皇帝自己。
齐瑞作揖道:“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这场生日,除了寿星,所有人仿佛都得了趣。
宴席结束后,余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几声敲门声,然后,是几个熟悉的人影,阿兰首当其冲,穿着普通宫人的服饰。“走,陛下,咱们出去玩儿。”
他定睛一看,许久未见的月娘也在一堆人中,颇为幽怨的看着他。
阿兰和他们穿一样的装束,笑语盈盈,“快点,好不容易总管跟我们一起玩儿,再不走,他可该反悔了。”
总管点头,朝他微微一笑。
一行人靠着总管的命令,光明正大的混出宫去。
已经有日子没出宫,再出来,恍如隔世。
余天跟着几人走,“咱们去哪儿?”
阿兰神秘的眨眼:“你猜。”
他追问总管,总管不说。他们一路来到一家酒店,牌匾用书法龙飞凤舞写着“万寿楼”。
万寿楼有几桌已经备好的凉菜,等见到余天后,热菜也开始上桌。
先端上一个铜锅,里面热气腾腾全是涮羊肉,又给了麻酱蘸碟,洒上白芝麻。又上炙羊肉,烤牛肋,翡翠白玉黄金汤,汤里只有青菜豆腐,汤底却金黄,而且香气浓郁。
很快,阿兰买回锅盔,几人就在桌上分锅盔,不拘你的我的,阿兰说:“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哪道菜爱吃几口吃几口,生日就得高高兴兴的。”
在说书人和歌妓舞妓过后,几人不知哪儿请来的杂耍班,竟在酒楼里表演了踩高跷,和许多民间戏法。
最精彩的,是有一蝴蝶戏法,民间艺人身着儒士衣裳,手持一扇,空手变出两只蝴蝶,微微抖动手腕,扇子上像有丝线似的,两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相互嬉戏。
艺人朝余天微微一笑,刹那间,漫天蝴蝶不知从哪儿出现,全都围绕着艺人,盘旋在酒楼,如梦似幻,所有人都看呆了,看痴了,隔了好久才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与掌声。
他优雅的朝余天行礼,微笑着说:“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店家给每个人面前的碗里,都舀上一勺酒酿,旁边的碗再给一壶温好的黄酒。
大家都互相说笑着,和宫里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人都没有再让余天应酬,各吃各的,相互说着笑,喝着酒,看着节目。
这让余天狠狠松了口气。
余天喝了几口酒,觉得热,想往高处吹一吹冷风。
趁着醉意,他溜出万寿楼,登上了离万寿楼不远的钟楼。
没想到有人,吓了一跳。
看着人眼熟,余天借着底下千万家的灯火,看清了脸,“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没说话。
余天发现,回答问题对他来说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主动解围:“算了算了,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不问了。”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京城。”
余天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朝远处看。
层次的建筑里,夹杂着零星的灯火。京城一下子活过来,黑夜的冷意也被火光消融。他不由看得出神。
在钟楼上站了很久,余天说:“上次还没来得及请教你姓名。”
“……”
“我叫余天。”
没有预想中的惊讶,只是很平淡的应了一声。
“你活在现代吗?”
“算是。”
“那你不认识我?”
……
看他的反应,余天真怕他说出什么,“别说了,忘了不能问你问题。”
孟月偁不说话,两人都沉默的盯着底下热闹的街市看了一会儿,余天主动找话:“你知道吗,我在现实里,就今天晚上的时候,经历了一堆你不能想象的破事儿。”
……
他继续道:“我当时想,我之所以经历这些,之所以觉得力不从心,无非是不够有钱,不够有权。结果,一觉醒来我就成了这个皇帝,天底下最——有钱,最——有权的人。可我这个皇帝,当的竟然也不痛快。
我有很多钱,可我做的事对不起这些钱,这些权利。被推到这个位置,我想做个好皇帝,最后觉得一团糟,什么也做不好。”
孟月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该在这里。”
“什么?”
“……”
“你知道这是哪里,对不对?”
一刹那,他觉得孟月偁真的能给他答案,他一再追问,孟月偁才说:“没有意义。”
余天急道:“管他有没有意义,你告诉我再说呗。”
他接连追问了几句,孟月偁却已经转身离开了。他跟了一段,没跟上,眼睁睁看着人远去了。
万寿楼的方向开始放烟花,他隐没在烟花和黑夜中,不见了。
余天不由想,他是不是有点聒噪,吵到了对方。
原本,他也许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但他乡遇故知,在这个地方遇到一个同一时空的人,心里总是亲切些,忍不住搭话。
总之,这人真沉默,说几句话,也全听不懂。余天盯着烟花,心想:就算是现实里,肯定也是个孤僻的怪人。
下了钟楼,晃晃悠悠往万寿楼的方向走,阿兰不知哪儿窜出来,一把拽住他,“去哪儿了,大家到处找你。”
余天笑着摇头,“有些醉了。”
明日,公主便要嫁到齐国。大婚之日,一定热闹非凡。婚事总是欢欢喜喜的。
阿兰的脸在灯火下,如桃花艳丽。
“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今年十四,等过了几年,会越来越漂亮。”
“干嘛突然这样肉麻,”阿兰往前蹦了两步,背手转身看他,“我肯定会越来越漂亮啊,到时候,我才不要关在宫里,我要跟一个江湖中真正的大侠私奔,浪迹天涯!”
余天不生气,只是笑,“到时候总能想个办法,让惠妃消失,只剩下阿兰。只是你别一去不复返。”
“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到时候,你也不能忘了回宫看我。”
“一言为定!”
阿兰伸手,两人拉钩。
两人继续走,余天心里有很多思绪,暖融融的堆积在胸口。
今天起,开仓济民的命令应该已经层层下达,万家灯火,人群熙攘,一切都正在走向圆满。
吃饱喝足,过了个真正的生日,咏歌而归。
回宫的时候,发现仁寿宫很热闹,来来往往,原本看守余天的宫人也都撤走,全都聚集到仁寿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