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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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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宾客散尽,余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肚子咕咕叫,心情很糟糕。但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生怕惊着月娘。
窗户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余天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点上灯。
窗户半开着,但没人进来。
余天找到一把匕首,慢慢走到窗边,看清了人脸。
“呆瓜,就知道你没睡。”阿兰在窗户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余天看到她头顶的树叶,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她瞪了余天一眼,“笑什么,还不是你窗外,没事干嘛弄一片树林子,那么密,路都不好走。”
余天强忍着笑,问:“半夜,你做贼啊?”
阿兰抱怨两句,想起正事,压低声音问;“你饿不饿?”
余天凑近窗户,哭笑不得,“干嘛?”
阿兰眨眼,“咱们可以出去玩儿,逛夜市,听说京城夜市里,有好多好吃的。”
“现在已经门禁了,恐怕出不去。”
“就说你是傻瓜!咱们偷偷溜出去嘛。”
余天心里对夜市有些好奇,阿兰在窗边蹲久了腿麻,换了个位置搁置脑袋,“不难的,我小时候常干,我教你呀。”
余天本来就是心性不定的,从小到大净干不靠谱的事儿,阿兰又从小野到大,两人一拍即合,
余天匆忙换了件便装,从窗户爬出去。
他跟着阿兰,两人东拐西拐,一路上竟没有遇到巡查的侍卫。
墙头高,阿兰上不去。
“你们汉人把墙建这么高做什么?”
余天摊手:“防盗吧,你行不行?”
阿兰借力跳了两下,墙有两人高,她蹦得再高,都翻不过去。她看向余天,余天已经开始想别的出路。
他觉得除了会轻功,咻的一下飞过去以外,跃过墙简直是天方夜谭。
“咱俩扮成宫人,家里突然有急事,能不能混出去?”
阿兰执着于翻墙。
她看了眼余天,欲言又止,余天问:“想到什么办法了?”
“怕得罪陛下。”
余天一愣,好气又好笑,“平时一口一个傻瓜呆子,现在怕得罪我了?”
阿兰难得踟蹰,“你…你扛着我,我应该能上去。”
“行啊,来吧。”余天毫不犹豫蹲下身,“发什么呆啊?”
阿兰隔了两秒,才回过神,还是有些犹豫,余天说:“踩肩,小心点,别摔着了。”
阿兰踩上小皇帝的肩头,轻松的稳住了身形。余天试着微微起身,阿兰很轻,没有想象中困难。
阿兰的脑袋已经过了墙,用胳膊肘扒住墙檐,手臂挂在墙头,用力一撑,轻巧的翻上了墙头。
她坐在墙头,月亮在她背后。月亮温柔的看着她,她低头朝余天笑。
她头上戴着那支素银簪,上面简单缀着一颗珍珠,也在月光下散发着盈盈的光。
余天看愣了一秒,直到她说:“去找绳子呀,我拉你上来。”
两人费了不少劲翻出城墙,离开皇宫,夜市的面貌终于出现在眼前。
人群熙熙攘攘,没有灯,但到处用火烛照明,亮如白昼。
月亮还高高挂在空中,到处是小孩儿提着兔子灯,还有皮影戏,正演到嫦娥与吴刚周旋,吞下仙丹。摊子前人山人海,吆喝声,笑声,吵吵闹闹的。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月饼的香甜味儿。
“公子,甜的咸的?味道都好得很啊。”
烤炉里刚出来,冒着热气,浅金色的酥皮层层叠起,有猪油的香味。
“各来一个。”
余天说:“各来一个怎么分?”
“我吃甜的,你吃咸的。”
“你是强盗吗?”
“哎哎哎,你懂什么,吃多了,该没胃口吃其他的了。”
余天嘴上嫌弃,一口咬下去,顿时说不出话了。哈着气,三两口把肉馅的吞下肚。阿兰小口小口的吃,豆沙馅渐渐散发出一种蜜一样的甜味,丝丝在空气里散开。
余天吃完以后,有点噎,不远处看到一个老翁,守着一个木桶,木桶里舀出荔枝色的酒酿。
“来两碗。”
“好嘞。”
一喝到酒酿,顿时什么都忘了,只剩嘴里淡淡的甜味和糯米味,
两人都在集市里看花了眼,嘴没停过,鼻子里也永远充斥着食物的香气。这时,两人看到一个儒生模样的大哥,撸起袖子,目光正好和两人对上,咧嘴一笑,“吃不吃锅盔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不好吃,你打我的脸。”
他突然往自己脸上假意拍了两下,两人都呆了一秒,才说:“买一个吧。”
“好嘞。”
炒猪肉馅儿,夹在热腾腾金灿灿的饼里,大哥把饼递给他们,没有马上离开。
余天疑惑的看他,他示意余天吃一口。
“你吃,啊,大哥就站在这里,不好吃,大哥马上让你打脸!”
余天哭笑不得,阿兰看着有趣,咬了一口,故意说:“我觉得一般,你让不让我打?”
大哥后退一步,脸上依然笑眯眯的,玩笑道:“姑娘,可得说实话啊,不能为了打大哥的脸瞎说。”
余天拉了拉阿兰,阿兰笑嘻嘻说:“我唬你的,大叔,你这锅盔,好吃极了。”
余天咬了两口,饼皮酥脆,肉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油脂,迸发出焦香。
要摸钱时,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窜过,余天下意识抓了一下,但小孩儿力道出乎意料的大,一下子把他的钱包抢走了。
余天愣了一秒,阿兰反应快,推他一把道:“你快去追,我随后到。”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一时没翻到钱,眼看余天和那小孩儿渐渐远了。
“姑娘,抓小偷要紧。”
她犹豫了一下,身上没有其他首饰。她把簪子拔下来,“大哥,先在您这里存着,追回钱再向您赎。”
头发披散下来,颇为不便,又向大哥讨了根筷子,利索的把头发重新盘起来,忙朝两人的方向追去。走时叮嘱,“您可一定别弄丢了。”
小崽子跑得快,余天穿过人群,险些跟丢。
追了一会儿,已经离开了最热闹繁华的市井。
虽然还在城里,但没什么灯火,夹杂在一片寂静中间,拔地而起有座翡翠楼,歌舞升平,男人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余天亲眼见这小孩儿跑进一个大院,大门有些破败,门口挂着两盏已经只剩铁丝的灯笼骨架。
阿兰赶上来,四处找灯,“这哪儿啊,怎么这么暗?”
后背吹来一股冷风,余天打了个哆嗦。
这里很寂静,一只黑猫灵巧的跳上台阶,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喵”了一声,踱步离开了。
余天率先踏出一步,抓住门环,扣了一下。
没想到刚扣一下,生锈的门环直接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嘎吱嘎吱,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阿兰马上窜到他背后,余天下意识后退半步。
因为昏暗,余天没有马上认出他。
直到门缝变大,蜡烛的光从门里透出,一个惊喜的声音说:“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啊。”
余天和阿兰同时松了口气,看向刘觅,“你娘的病可好了?”
刘觅迟疑了一下,答:“都好,谢陛下关怀。”
“这是…你家?”
刘觅开门让两人进屋。
是个大院儿,三面都是房间,没有大厅,中间一张长桌一口井。
“大家住一块儿,都是一群朋友。”
屋里传出咳嗽声,余天问:“你们院子里,有没有一个小孩儿?”
刘觅:“你说猴子吧,他又惹祸了是不是?”
“猴子?”
“他娘原是翡翠楼的一个妓女,不知道怀上了谁的种,一定要生下来。结果,难产,孩子活下来,娘死了。
我娘看他可怜,瘦瘦弱弱的,就收养了他。
不知道爹是谁,就随娘姓侯。加上孩子从小皮,我们都叫他猴子。”
西边屋内,突然传出一个欣喜的女声:“哪儿来的?”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西厢房走出一个女人,昏暗里,衣服仿佛是荧光色,走近点,花蝴蝶似的五颜六色,布料是好几年前时兴的,皱皱巴巴。
脸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妆却浓得像三十,左手手腕上带着一个金镯子,牵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儿。
先直奔刘觅,喜道:“阿觅,你看猴子出息的,不知哪儿来的钱,咱们最近的饭都不用愁啦!”
猴子看到余天,马上低下头。
牡丹也看到了余天和阿兰,愣了一下,“这两位是…”
刘觅看看小孩儿,又看看余天,脸一下子煞白,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恕罪,孩子年幼无知,并非有意冒犯。”
余天已经见人下跪见多了,还是不习惯。每次对方诚惶诚恐,他也有点惶恐。一来不是爹妈,二来不是人家祖宗。
之前有个视频,是一个节目导师给选手单膝下跪,当时被鬼畜爆火。他都替那个被下跪的选手尴尬。受不起,实在是受不起。
他忙把人扶起来,刘觅转头马上扇了猴子一耳光,“又偷人东西是不是?!”
牡丹愣了一下,马上用身体护住猴子,“你干嘛?!”
刘觅气道:“他偷人东西,不该打?”
牡丹皱眉的时候,少女的神态从浓妆后面泄露出来,噘嘴道:“你这人不知好歹。要不是大娘病着,猴子想让她吃好点…”
“那也…犯不着他一个小孩儿费这个心。”刘觅飞快看了余天一眼,又狠狠的瞪着牡丹。
牡丹不甘示弱,回瞪他。
余天开口道;“他没偷。”
猴子垂丧着头,悄悄抬眼看他,牡丹蹙眉,没好气道:“你哪位呀?”
刘觅来不及阻拦,余天并不在意,淡淡道:“我在街上掉了东西,幸亏被他找到,交给了我。他帮我们的忙,我们才给钱答谢。”
猴子眼里满是诧异,张了张嘴,最后缓缓垂下头,一言不发。
刘觅疑心的看了猴子一眼,又看余天。
牡丹丝毫听不出余天在说谎,道:“说清楚就好啦,你看你说不清,害猴子险些挨一顿打。”
说到一半,刘觅拉她,她挣开,“拉拉扯扯干什么?”
余天笑了笑,“先告辞了。”
他和阿兰离开以后,脑子里却总是猴子和牡丹的影子。
猴子很瘦,像很久都没吃上饱饭一样。
在他走的时候,猴子才悄悄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