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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瑞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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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皇帝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从京城来到西北,只为了麦琪土司美丽的女儿阿兰。
现在,阿兰已经成了惠妃,年轻的皇帝也该回到他的京城了。
余天第一次回到皇宫,第一次见到了太皇太后,他的皇祖母。
他正在对皇宫的建筑啧啧称奇,皇祖母领着一个女人,面带微笑的出现在他面前。
余天见到太皇太后的时候,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容貌介于苍老与年轻之间的女人,是他的皇祖母。
“宣儿,你让阮仪好等啊。”
阮仪,总管说,这是他的皇后。
余天马上打量起她身旁那个年轻些的女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容貌,而是她脸上和年龄不符的端庄的微笑。
阮仪今年二十,比小皇帝大四岁,拿他当弟弟似的哄着。
她朝他伸手,脸上依然是端庄的微笑:“陛下,走,我带您去用点心。”
小皇帝比她小四岁,余天比她大了十几岁。她这样说,余天心底泛起一种极度怪异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阮仪和月娘很像,也是鹅蛋脸,但她的五官更小巧。她的人是小小的,身形是小的,鼻尖也是小巧的,只有眼睛,像宝石闪烁着温柔的光。
阮仪的手掌也是小的,纤细的手指柔柔的牵着他,余天任凭她牵着走,脑子里乱哄哄的。
余天并没有一夫多妻的幻想。再说,宫里哪儿是妃子,一屋子全是小女孩儿,别说做老婆,当女儿差不多。
阮仪牵着他到宫内用桂花糕。桂花糕放在一个琉璃盏里,下面一层白色的甜米糕,上面是透明的冻,撒着鹅黄色的桂花。
阮仪坐下以后,看着他吃。余天不好意思,问:“你吃不吃?”
她连诧异都是端庄的,微微睁大眼睛,“陛下,您说什么?”
余天叹了口气,朝她招手,她走到余天面前。余天说:“吃点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看阮仪的反应,他忍不住想,原本的小皇帝操蛋到这个程度?连糕都自己一个人吃?下一秒,阮仪低着头,轻声说:“陛下素来吃不掉,都让我们丢掉,今日这是怎么了?”
余天一愣,马上说:“一口没动呢,不是吃剩了给你,你别误会。”
阮仪缓缓抬头,眼里含着笑意,和一点困惑,“我知道。”
屋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这种寂静压得余天没有胃口。
阮仪打破了寂静:“《清秋阁集》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余天尴尬的笑了两声。
“皇祖母看到以后,心中甚慰。”阮仪说完,抬头看余天的反应,余天正在吃糕,手一顿,等她下文。
“过几日便是皇祖母大寿,祖母大寿的前一天又恰逢中秋,咱们得好好操办一番,这也是皇祖母的意思。”
余天嘴里被一股甜味充斥着,不和她计较这两句话间断层的逻辑,“朕操办?”
阮仪轻笑了笑:“陛下只需点头就行,会有人替陛下操办。”
她眼里闪烁过一丝好奇,因为今天小皇帝和平日不一样。可若问出来,不合礼数,她只好把话和好奇都吞回去。
余天问:“中秋宫中,可有宴会?”
“有的陛下,中秋恰逢皇祖母大寿,会大办特办。”
余天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突然说:“那祖母大寿,得吃得好些吧?”
阮仪愣了一下,然后答:“如果陛下想,臣妾这就吩咐下去。”
余天一下子来了精神,平时演古装剧,菜名报的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好听。实际上,看着好吃的,全都是模具,吃的都是残根冷饭。他生活也没什么大追求,除了偶尔的艺术追求,也就好一好美食。
有机会能见识真正的宫廷宴席,这皇帝当的不亏。
阮仪看他兴奋的样子,轻笑了笑,余天问:“笑什么?”
阮仪摇头。
余天说:“怎么宫里人都有说两句话吞一句的毛病吗?”
阮仪才轻声道:“陛下像孩子似的,我觉得有趣。”
让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人慈祥和蔼的说自己像孩子,余天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正要说什么,阮仪已经跪下了,“是臣妾唐突,请陛下恕罪。”
余天盯着她的脸,这张小小的脸惊恐时,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而更像一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不自觉间变得很柔和,阮仪缓缓抬起头,他笑了笑,笑里有无奈和宽容的意味:“咱俩谁是小孩?起来吧,别动不动跪,吓人。”
阮仪怔怔的看着他,他见她不起来,伸手去扶。
阮仪顺势被他扶起来,仍然看着他。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走后,余天开始头疼。
皇帝虽然年纪轻,后宫里也有了四五个妃嫔。
别说三宫六院,这四五个小女孩儿,已经够要他的命了。
难怪有段时间,总是喜欢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么多女的都娶回来,能有情?反正,余天是不信同时爱很多人这套说法的。不管后来的人怎么用文学,甚至用哲学或者用艺术的方法去包装这个说法,余天依然把这归结为最简单肤浅的一个字:“渣”。
陶然说他在爱情方面幼稚得像个小学生,他承认这一点。
大概因为他对爱情有一种几近病态的期望,所以,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
阮仪和阿兰的第一次见面,十分的平淡。
阮仪见到阿兰第一眼,就在发愣,然后说:“看来陛下真的很喜欢你。”
阿兰一头雾水,便回答她:“陛下封你做皇后,当然最属意你。”
阮仪盯着她,良久说:“也许从前是吧,但现在不是了。”
阮仪在生气,但阿兰不明白为什么。
瑞王府门口有一副木匾额金字对联,上联是“百年乾坤祥瑞至”,下联是“万里人间紫气生”,是先帝亲笔所赐。
现在对联熠熠生辉,和当年刚刚挂上去时一样。
这副对联是瑞王十八岁生辰时,先帝所赐。
瑞王十八时,年幼的齐宣只有。
长子为太子,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齐瑞自幼聪颖,通读诗书,十五岁时就知道为父分忧,主动请缨去边境对抗少数民族侵略,鼓舞士气。
紫气东来,是帝王之气。所有人都觉得瑞王会是太子,谁都没想到,先帝立幼子齐宣为太子,然后撒手人寰。
这件事情始终是一个谜。
八岁的齐宣茫然的接过圣旨,成为了皇帝。
总管问:“陛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陈年旧事了?”
余天听完之后,说:“朕总觉得,皇位给皇兄,应该会更妥当。”
总管脸色骤变,“陛下,怎么又说这种话,这话可说不得。”
“我以前也说过?”
“说过,陛下。但您是王,您是齐国唯一的王。”
原本,余天并不想管什么如王瑞王的,但他一回宫,瑞王就递来了帖子。
帖子大意,是听闻陛下回京,还娶得美人归,想与陛下在王府小聚,为陛下接风洗尘。
余天问总管:“怎么他不来,要朕去,这合规吗?”
总管道:“陛下,此事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在瑞王府,还是请陛下一切小心为妙,不能乱吃,也不能乱喝。陛下怕饿,便在袖中藏一些饼罢。”
又不能吃不能喝。余天没见过齐瑞,但他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齐瑞跟他关系肯定不会太好。
万里人间生紫气,这先帝就差直接告诉瑞王:“朕的皇位是你的”,怎么皇位就虚晃一枪,到了齐宣手里。到手的皇位飞走了,齐瑞不恨,他打死不信。
但恨到什么程度,没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明天明知道是仇人,还要去见,余天头疼。
第二天,下午出门,带了阮仪和阿兰。
回宫以后,月娘在几次对余天动手动脚未遂后,存在感低了很多,不声不响的,只是偶尔轮到她送饭来,也送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阮仪是很体面的,余天想,他和阿兰两个老大粗,礼数都弄不清,到时候别闹出大笑话来。
太阳落山时,余天一行人终于到了瑞王府。
瑞王已经带着福晋,在门口迎接。瑞王的明福晋人很清瘦,嘴唇薄,让余天想到了林黛玉。但她竟然是驻京的老将吴将军的掌上明珠。
一个武将,生出了一个弱柳扶风的林妹妹。
瑞王一见到他,马上迎上来,简单的寒暄,把人引进府。
先安顿行李,再落座。
瑞王府的布局,与皇宫极其相似,有些地方的亭台都有一样的名字,齐瑞丝毫没有掩饰他的野心。
余天看完以后,默默无语。
老子每天上早朝,批奏折,下班了还要被几个小丫头追着跑,睡安稳觉的地方都没有。
这皇帝真是爱谁当谁当,反正他不想干。
宴席上,齐瑞敬酒道:“臣一贺陛下新得佳人,”喝了一杯酒,“二贺陛下,终于学有所成。”喝第二杯酒,“三贺陛下边境安稳,天下太平。”
三杯酒喝完,满堂喝彩,余天端着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有一个余天认不出的王爷道:“瑞王如此诚意,陛下只喝一口,恐有不妥。”
余天道:“皇兄是英雄,自然海量。我是小人,两杯就醉。今日算家宴,家眷甚多,就不出丑了。”
几人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瑞王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然后笑道:“今天是家宴,陛下又要在我府上歇息。平日贪杯不能多饮,今日醉也无妨。”
余天面不改色心不跳,抿了一下酒杯,推说要看歌舞,心想:这瑞王真是买三套送四套,一套又一套。
明福晋柔软,却是个能喝酒的。明福晋敬酒时,按礼数,应该由皇后喝,全让阿兰喝下去。
阮仪不说话,默不作声给余天夹菜。
阿兰喝多了有些醉意,直说不能喝了,余天本能想帮她喝,阮仪拦住他,低声道:“陛下忘了总管的嘱咐吗?”
余天一愣,道:“阿兰喝了这么多,有问题也不在酒上。”
阮仪固执的阻拦他,阿兰一把抢过酒杯,喝了下去。
余天微微蹙眉,他突然意识到,阿兰和阮仪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
这时,又一个不认识的门客开口:“臣听闻,前几日陛下作《沁园春》一词,文人竟传,京中现在人人推崇效仿。从前不知陛下有此才情,不知今日可否一观?”
“不可不可,江郎才尽矣。”
几人又大笑起来,齐瑞也笑了,“陛下今日是怎么了,一个劲说笑,是齐瑞招待不周吗?”
余天这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像过年被亲戚架上去表演才艺的小孩儿。
脑子里搜刮一圈,终于又搜刮出一首词,
“中秋将近,朕再做一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背到这里,脑子突然一抽,想不起来了。
他脑子乱哄哄的,开始移花接木,胡乱道:“春江连海平,海上共潮生。白云去悠悠,明月不胜愁。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好啊!乱中有序,意味深长!”
余天挨个在心里给作者道歉。他自己知道,接的丧心病狂,狗屁不通。他佩服总管夸人的水平,
“陛下之词承平气象,形容曲尽。臣观遍中秋词,陛下此词一出,余词俱废啊!”
余天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周围人看他的眼光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有齐瑞笑道:“传言不虚,陛下果然学有所成。”
半天,余天又被他们逼出来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齐瑞重复了一遍,喃喃道:“好词,真是好词……”
余天心想:没背完,没头没尾一句话,也能算好词吗。原来名句效应在古人这里也管用。
余天生怕齐瑞再问什么问题,主动问齐瑞话。
“皇兄近日身子可好?”
“皇兄与月福晋恩爱多年,不想有一儿半女吗?”
“皇兄最近在读什么书?”
问了一堆,问到后面已经全是废话,不过脑子,只为了堵住瑞王的嘴。
职业素养使然,他把每一个问题都问得真挚而关切,好像他真的很关心这些似的。
齐瑞忍不住皱眉,被福晋提醒后舒展开,一一耐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