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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宾主尽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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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皇帝只有十六岁。
来到封地,带了大批人马,声势浩大,不为别的,只为麦琪土司美丽的女儿阿兰。
西边的封地归他的皇兄齐睦所有,齐睦又把自己的土地分给土司们。土司们其实是土皇帝,他们不承认是齐睦分给他们的土地,但迫于齐国的军队,就装模作样与齐国外交。
土司本人不会承认齐国的统治。
四个土司里,麦琪土司是土地最大,势力最大的那一个。
把阿兰送到余天这里以后,齐睦做东,几人相约在齐睦的王府吃席。
余天想到明天的宴席,愁得睡不着。
月娘听到动静,持一盏油灯进来,柔声道:“陛下睡不着吗?”
余天在榻上翻了个身,感觉月娘已经坐到了他的床头,手上还在动作。他本来半梦半醒,现在一下子清醒了,猛的从榻上弹起来,“你进来做什么?”
月娘的手顺势抓住他的手,余天一激灵,马上把手抽出去。月娘怔怔坐在床边,半晌,垂下眼睑,很轻的一声叹息,“陛下已经厌倦奴婢了吗?”
余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灯影下,月娘原本丰腴的脸显出一点憔悴。
余天也叹了口气,“好好歇息吧,明日宴席,你还要与我同去呢。”
她的眼睛又亮了亮,“是。”
月娘离开了,他却更睡不着了。
现代人总是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不仅如此,也许还想握住其他人的命运。可现在,月娘的命运像草芥一样,就轻飘飘的攥在他手里,他想还,还不回去。她的命运,悲喜,似乎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攥在他手里。
半夜,第二位客人来了。
但阿兰席地而坐,边嚼食桌上摆放着的牛肉干。
怕惊动月娘等人,阿兰没开灯,黑暗里,听到她咀嚼的声音。
“为什么你不想娶我,我却非要嫁给你?”
余天说:“不然你爹没面子。”
“可你不是皇帝吗?”
“总管说,谁做皇帝,现在都只能做一样的事情。”余天有点想抽烟,但他隐约知道,现在土司都在抽大烟,那是毒品。
阿兰托着腮,把牛肉咽下去,“嫁给你,至少比在家里待着强。”
吃完牛肉,这位访客拍一拍手,离开了,剩下余天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难眠。
余天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乌青的眼圈,出现在齐睦的王爷府。月娘慌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往他脸上涂粉。
余天试探的问月娘:“齐睦和我的关系怎么样?”
月娘摇头:“奴婢不懂这些。”
他问总管,总管说,什么也不能吃,什么不能喝,每一样都要验毒,一定要验,“就像您十岁的时候一样。”
麦琪土司一大早就到了齐睦的王爷府。
齐睦还年轻,二十出头.麦琪土司身形矮胖,三十出头,脸上已经爬满皱纹,像六十岁的老人。
麦琪土司说:“依我看,现在就是斩草除根最好的时候。”
齐睦笑,“十六岁是孩子,您怎么知道他不会一朝成长,变成大人呢?”
麦琪土司摇头:“傻子就是傻子,一辈子也不会变聪明。可惜了我的女儿……”
齐睦拍了拍他的肩,“不急,不急,再让我这个弟弟高兴两年罢。”
麦琪土司的笑谦卑又顺从,但精明还是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
齐睦假装没看到,微微笑着。
下人跑进来,禀告道:“王爷,皇上已经到门口了。”
齐睦与麦琪对视一眼,各怀心思朝门口走去。
“哎哟哟,贤婿来啦——”
余天愣了半天,看着面前的胖子,阿兰在一旁小声道:“这就是麦琪土司。”
她没喊爹。
余天反应不大,点了点头,转头问总管:“他是不是占我便宜?”
麦琪土司的笑凝固在脸上,又转向阿兰,“嫁出去以后,你也永远是麦琪土司家的孩子,受了委屈,永远记得回来,嗯?”
阿兰冷冷淡淡应了一声,齐睦抱着手肘,在一边看热闹。
这时,齐睦的王妃打圆场道:“快进去吧,都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
齐睦的王妃是一个样貌平平的女人,但说话温温柔柔,谁听了都没法发脾气。
这是余天第一次见到大摆宴席,山珍海味,拿琉璃盏托着,配菜都精心雕刻,可以开一个艺术展。
香味一阵阵袭来,这儿的牛羊肉都是热气腾腾上来的,比普通宴席更香,但总管说不能吃。
余天在心里计算,退一万步说,就算饭菜真有毒,他吃了被毒死了,那又怎么样呢?不就是一个死吗?他死了,顶多从梦里醒过来而已,换一顿饭,不亏。
想到这里,余天心中的惴惴淡了很多,神情变得平静。
麦琪土司是个蠢人。因为谁都能看见他眼里那股子精明。真正精明的人,懂得藏拙,他却不懂。
齐睦懂得这个道理,齐睦脸上永远只有温和的笑。余天本来觉得有点虚伪,但和他的王妃一起时,他们又像一对和睦的老夫妻,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吃饭之前先喝酒,有府上的宫人跳舞助兴。
总管告诉他,酒看仔细些,宫中在酒上玩儿的把戏很多,最常用的把戏是阴阳壶。半阴半阳,一半有毒一半无毒。余天心说,这我熟,甄嬛传有教。总管又说了倒流壶,教他辨认。上了半天课,才放他走。
月娘坐在他身旁帮他布菜,土司拍了拍手,一个小厮扛上一口大缸。
余天见到大缸,知道昨天的课白补了。一股青稞的气味从缸里窜出来,酒流出缸,倒进碗里,一滴不会倒出去,刚好与碗面齐平。
月娘想替他试酒,他拦道:“不用了。”
自己喝了一口,砸吧两下,土司突然问:“贤婿,咱们的酒,京城可尝不到吧?”
突然万众瞩目,余天默默放下碗,“这是你最好的酒?”
土司原本得意的神色一僵,“什么意思?”
余天摇头,“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回答土司,还是在说那碗酒,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余天本来随口一问,单纯好奇。因为这酒尝起来很像以前超市门口卖的十五块一瓶的劣质白酒。没想到土司脸色一下子变了,周围人也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余天语塞。他不想惹麻烦,补道:“你这酒挺好的,来,敬你一杯,多谢你把女儿嫁给我。”
阿兰在旁边想笑又不能笑,跟着一起敬了土司一杯。
一碗见底,齐睦说:“此地先帝赐名清秋阁,今天趁着高兴,咱们便风雅一回,学学那些文人,也吟两句诗,写两句文章如何?”
土司不大乐意,“吃饭就吃饭,玩这些文人没用的东西,怕扫了大家的兴致。”
齐睦笑道:“土司离开学堂久了,念的书恐怕混忘了。但皇上可正是读书的好年华,”
余天一听到念书,觉得头疼。他妈的,闹半天,不就是要探他书念的怎么样吗?他看不透这个齐睦,按总管的话说,齐睦自他登基以来,一直老老实实呆在他的封地,没什么动静。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和思考的时间,齐睦手下的一个门客已经起头了,“在下不才,抛砖引玉,作诗一首。
槿花委露渚莲愁,无复红妆荡小舟。
浓淡云山堪入画,萧闲门径自宜秋。
当时载酒人如鹤,昨夜吹箫月满楼。
鸿雁欲来江欲冷,白蘋风起思悠悠。”
几人拍手叫好,余天云里雾里,在脑子里搜刮诗词。
他毕业已经多少年了,就算本科是汉语言文学,那鬼还记得十年前的东西?!他想起他大学的时候,老师给他们讲过一个笑话,讲得痛心疾首。说他们的一个直系学姐,研究生,在面试的时候,一首诗也背不出,最后背了一个“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件事情让文院的老师都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又丢脸。
“同学们,你们毕业以后,可不能像这位学姐这样,至少脑子里,得有两首吧,实在不行,背背《将敬酒》呢?”
余天:这么多年过去,小丑竟是我自己。
总管此时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月娘和阿兰在旁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困境。
别的东西,摆烂就摆烂了,余天不大在乎。诗词不行,这东西突然激发起了他奇怪的胜负欲。
余天本科是学这个的,虽然后来也没学出什么名堂,又半路出家当了演员。但他本科成绩一般,最主要的原因是,汉语言文学,语言的部分他学的稀烂。文学其实…当年还行,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写秋天的文章倒有一篇《秋声赋》,但他背不出来。
又想起一句“我言秋日胜春朝。”
但前面几句想不起来。
这怎么玩儿?余天沉吟了一会儿,几个人又都颂完了,齐齐看向他。
余天一咬牙,准备从其他七言律诗里东拼西凑一下。脑子里乱七八糟,忍不住想;为什么所有小说里的主角都能出口成章?大家受的不都是九年制义务制教育吗?文盲不配穿越吗?!
终于,想起一首完整的,心中大定。
几人都盯着他,有的玩味,有的担忧,有的关切,有的嘲讽。余天深吸一口气,开始背:“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背完上片,脑子有点短路,他环顾四周,连月娘眼里都是诧异的神色。阿兰拍手说:“好,写得好!”
麦琪土司藏不住脸上的惊诧,齐睦的门客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总管都瞪着眼睛呆在那里。
齐睦看着他,依然微笑着,余天莫名从他的微笑里,看出一股慈祥。
“看来陛下这些年,没有真的荒废。”
余天干咳一声,想了想,反正书都背了,索性背完。他能记全乎的诗不多,都是东一棒子西一锤子,记得稀碎。
“还有下片呢。”
齐睦愣了一下,笑起来,“陛下请。”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下片念完,说话声停了,奏乐声停了,一切都停止了。
总管先拍手,打破了沉默。
总管激动道:“好好好啊,此词心忧天下,豪气干云,可见陛下拯救天下,舍我其谁之责任,未见霸气,却是王者之气啊!”
其余文人一并鼓掌,齐睦说:“甚好!我会派我的门客修《清秋阁集》,届时天下都能知陛下深藏不露,文采沛然。”
余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吹得天花乱坠,他心里也知道说得是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谢谢毛爷爷。
这个节目在他写完词后,就结束了。
几人开始喝酒吃肉,舞女来到殿中献舞。
土司明显变得兴致泱泱,齐睦和王妃依然像一对稳重的老夫妻,招待众人。
余天吃饭前,月娘试菜,他留了个心眼,让月娘先验毒。
“有毒!陛下,这菜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