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只想摆烂》嗑瓜子的向日葵

10、阿兰

　　他张了张嘴，马上一个温柔的女声说：“陛下，您醒啦。”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只手已经托起他的后背，嘴唇边沾到了水杯。
　　余天脑袋是蒙的，水杯倾斜的时候，流进喉咙，呛了一下。他开始咳嗽，对方马上松开手，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余天坐起来，重新聚焦，看清了跪在地上的人。
　　一个二十五六左右的女人，脸粉白，圆方，五官曲线柔和，是一种粉质的美，不精巧也不凌厉，像豆沙馅的汤圆，头顶几朵花，其间全是珍珠坠子。
　　他的目光渐渐从女人转向周围，地上铺着硝制过的动物皮毛。
　　浑浊的空气里，布满了一种浓郁的香味，余天第一反应是:被打劫到剧组了。
　　但是很快，理智告诉他，他在家里的沙发上睡着，被挪到剧组的可能性是零。而且，他最近没有古装戏。
　　梦吗？
　　带着试探的心理，他张嘴说：“起来吧。”
　　他突然注意到，所以话从他嘴里说出去，都有一种奇异的口音，但像自动翻译一样，在他脑海里变成他听得懂的普通话。
　　除了带头的女人，剩下的更像小女孩儿，全都诚惶诚恐，听到他的话，又有些茫然。
　　余天咳了一声，又把话说了一遍。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脸色。有几个小宫女，泪痕已经挂在脸上，现在眼里却露出了欣喜。
　　余天见他们的反应，再一次陷入茫然。说错话了？这都什么反应？幸好，就在他犹豫的想说“那你们还是跪着吧”的时候，几个宫女都起身了。因为跪的太久，起来的时候都有点踉跄。但起身后，都感激的看着他。
　　领头的宫女道：“陛下，人已经带来了。”
　　余天微微皱眉，面上不动声色说：“带上来吧。”
　　至于什么人，他压根不知道。
　　他刚刚睡醒，一觉醒来，男男女女一圈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睡觉被围观的感觉不好。
　　“等等，先别带上来，你们先…都出去。”
　　顿时，一群人轰隆隆出去，好大排场。余天正想松口气，唤醒一下已经懵了的脑子，发现领头宫女没走。
　　不仅没走，而且手很自然的朝他伸过来。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领头宫女一愣，“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余天也一愣，“别了吧。”
　　顿时，两双眼睛相互瞪着，都充满了困惑，都没有退让。
　　领头宫女渐渐露出担忧的神色，伸手贴余天的额头，松开以后，轻声道：“陛下，您身子不爽吗？”
　　那双手把衣服放在榻上，抚上了余天的脸，余天头皮发麻，往后缩了又缩，领头宫女困惑的看着他，又低笑道：“您觉得不好意思吗？昨天却那样对奴婢。”
　　……
　　余天的脑子像一个已经负荷，却不得不运行的电脑，艰难的梳理现状。
　　不，思考之前，还是先把衣服穿上。
　　余天拎起叫跟头的衣服，上下打量，全都是要系的绳。幸好之前有戏服和这差不多，他知道怎么穿。外套又轻又软，月白色的缎子，触手发凉。
　　这时候，也许顺从的让对方服侍会更好些，但余天没这个命，受不了人服侍。穿衣服的时候，有点慌乱，不免狼狈。
　　等穿好衣服，领头宫女眼神愈发担忧。
　　余天已经不大在乎了。他想明白了，八成是个梦。现实已经那么操蛋了，终于梦里还能当一回皇帝，挺好挺好。
　　只是，这梦里皇帝怎么不在皇宫，好像在一个帐篷里呢？军营？不会做个梦，还梦到行军打仗吧？
　　他马上问：“咱们现在在哪儿？”
　　“齐国西边的封地，陛下。”
　　“打仗？”
　　领头宫女愣了一下，才回：“陛下，您睡糊涂了吧。是您要来…视察封地的。”
　　视察？这皇帝挺闲的，放着皇宫不住，跑到封地来睡帐篷。
　　余天继续追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领头宫女摇头，眼里充满了困惑。
　　余天知道，自己这样问引起了她的疑心。但在他自己的梦里，难道不是要什么有什么，问什么答什么？这梦里的一个小宫女还有自己的想法？
　　余天不再问问题，说：“把人带上来吧。”
　　穿好衣服，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他现在依然不知道要带上来什么人。
　　直到一个少女被架上来。
　　眼睛哭肿了，狠狠的瞪着余天。她的眼神太凶，余天没干坏事，还是心虚地错开目光。
　　把她留下以后，所有人都退下了。
　　这次，连那个领头宫女都退下了，走时用哀怨的目光看着他。余天接收到了，当没看见，乱哄哄别过头。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余天坐在榻上，她跪坐在地上。
　　沉默的空气里，余天打量这个少女，不像汉人长相。五官格外深邃，尤其是眼窝，睫毛冗长，哭红了眼也掩盖不住少女的丽质。
　　“你叫什么名字？”
　　“被爹娘卖了的女儿，没有爹娘也没有名字。”她的汉语有点生硬，但余天能听懂。
　　余天微微一愣，又问：“你爹娘卖你，从何说起？”
　　少女冷笑一声，“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余天心说，我还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你爹娘为什么卖你？”
　　少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因为你是个傻瓜，每天除了美人，什么也不想。你听说西边封地麦琪土司的女儿是美女，就带着一帮人，来娶我做妃子。我爹怕你，我却不怕你，你杀了我罢。我宁愿死，也不给你这个傻子做妾！”
　　余天脑子还在处理信息，少女继续道：“你最好连我爹也杀了，他们把我送来，我就没他们这样的爹娘。你杀死他们，我也好解解恨。”
　　说完，好像胸口的郁结之气全都吐出来，露出一点畅快的神色，挑衅的看着余天。
　　余天摇头：“不娶就不娶，火气这么大做什么。你不想嫁，我不娶不就好了吗？”
　　少女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神情介于呆傻和挑衅之间，有点滑稽。很快皱紧眉头，“都说你是个傻子，你犯傻病了吧？”
　　余天被气笑了，“你才傻，老子聪明得很。”
　　两人四目相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再次陷入一种对峙中。
　　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我爹娘不要我了，我就在你这里等死，随你处置。”
　　“我送你回去行吗？”
　　少女的神情变得诧异，“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娶我吗？”
　　余天没想到这皇帝这么没出息，为了一个女孩，千里迢迢兴师动众的跑到封地来，还说什么视察。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孩，他确实不是很想娶。
　　别的不说，他今年也三十好几，步入中年行列了，面前这个，看上去十八都没到，能当他女儿。他又不是变态，闲的蛋疼娶一小孩儿。
　　余天的纠结露在脸上，女孩瘪嘴道：“你什么意思啊，我没说什么，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呢？”
　　余天回她：“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不是不想嫁吗，我正好不想娶，两全其美，你干嘛不高兴？”
　　“是你逼我爹，把我嫁给你的！”
　　“那我给他道个歉成吗？”
　　“行啊，你堂堂齐国的皇帝，去给一个土司道歉，我没意见。”
　　余天说：“你提醒我了，这恐怕不妥当。”
　　女孩儿蹙眉，“那你到底想干嘛？”
　　余天沉吟一会儿，道：“我供你吃喝，你就跟着我，但我不娶你，成吗？”
　　她冷笑：“好啊，连名分也不给，让我给你当宫女吗？”
　　“当女儿，当女儿行不行？”
　　“呸！我才不要认你当爹！”
　　余天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她，“那你想怎么样？总不能你当我娘吧？”
　　她愣住，几次想说话，又没说出来。
　　余天耐心的等她说话。她撅着嘴，眉头紧紧皱着，手无意识的拨弄着手上珠串，突然说：“就按你说得办！我给你当宫女！”
　　余天没想到她半天憋出个宫女，哭笑不得，“我以为你要当我祖宗呢。”
　　她马上解释道：“但你不能命令我！你也不许碰我！你给我饭吃，我…我会给你干活的。”
　　余天爽快道：“行啊。”隔了一会儿问，“那你叫什么？”
　　女孩儿茫然了一刹那，摇头，“随便你取。他们把我送过来，我原来的名字就不作数了。”
　　“你想叫什么？”
　　女孩儿沉默了很久，余天见她憋得实在辛苦，主动开口道：“你头上别的，是兰花吗？”
　　她说：“这花漂亮，我摘下来，至于叫什么，你们汉人有汉人的叫法，我们有我们的。”
　　“叫阿兰怎么样？”
　　她抬头，等着余天的下文。
　　余天不得不搜刮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化，“梅兰竹菊，是花中四君子，希望你…希望你……”
　　“我知道这是个好名字，那你就叫我阿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