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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 ...

  •   “夏夏?夏夏?”

      长野市医院的心理科诊疗室里,7岁的我坐在心理医生面前,低头掰弄着手指不说话。

      “岸谷医生,我外甥女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叫她名字她经常没有反应,问她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记得。”

      和医生对话的人是我的姨母,也就是我母亲的姐姐。她给医生的反馈没错,在来到长野市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人际关系,我都全然不记得了。

      甚至连我的名字,也是姨母反复告诉我,我才得以把这个名字和自己联系起来。

      岸谷医生告诉她,我的智力并没有问题,只是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失去了7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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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夏再跟我念一遍,风间——夏——”

      “风间——夏——”

      “对!很好。”

      “一张白纸”的我成为了姨母家的一员。

      姨母是长野市一所市立初中的美术老师,而她的丈夫是个自由画家,同时还有着当地美术协会副会长的头衔。二人年轻时在同一个风景区写生而相识,但是由于姨母的身体状况不宜生育,结婚多年依然没有孩子。

      我的到来,似乎填补了他们的家庭空缺。姨母对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耐心和珍视,几乎可以说是当作自己的孩子在培养。

      不过他们并不要求我把他们当作父母一样看待,甚至偶尔也不避讳我,当着我的面谈论一些我的家庭往事。

      在这样一点一滴的积攒中,我逐渐拼凑起7岁之前的记忆。不过直到我19岁翻开母亲的相册,我才真正拥有了这段记忆,而不再是那个冷血的记忆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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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于盛夏,无尽夏又是我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花,所以我的父母给我起名“夏”。

      我的父亲是一名海员,大部分时候都在海上工作,仙台港是他离岸的地方,也是他登陆的地方。至于我的母亲,和日本的大多数已婚女人一样,是一个贤惠温柔的家庭主妇。

      尽管父亲常年因为工作不在家,却并不影响他与我母亲感情很好。他从海上回来的时候,我的母亲总会去仙台港迎接他,有了我之后也会带上我一起。

      父亲每次回来,都乐此不疲给我们带他从外地精挑细选的礼物,譬如为我母亲披上一条异域风情的波西米亚丝巾,或者从包里变戏法般掏出一对可爱艳丽的俄罗斯套娃递给我。那时每当我拿出新奇的小玩意儿展示给小伙伴们看,总会受到他们惊奇又艳羡的目光。

      想必在别人眼中,我们家是再完美不过的幸福家庭。

      可惜那样的幸福在仙台雨夜里的一通来电之后戛然而止——那通电话告诉我的母亲,她丈夫所在的那艘货船,由于雨夜视线不佳,不慎撞上了一座海岛,船毁人亡。

      而后,我的母亲就日日流连在仙台港。终于有一天,她丢下正在海滩上堆沙子城堡的我,决然跑入了海里,再也没有回头。

      据说她当时是看见了我父亲生前工作过的同型号货船驶过,一时精神恍惚才会往海里追。我抬头发觉母亲不见了,在沙滩上站起来正要寻找她的时候,刚好目睹了她被海浪吞没的场景。

      而我的记忆也像脚边刚堆砌好的沙子城堡一样,在那一瞬彻底崩塌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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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姨母带回了她长野市的家。

      长野是一座没有海的城市。

      尽管没有了记忆,脑海里的潜意识仍不可避免地使我性情大变,成了一个寡言的孩子。

      姨母并不强求我变得开朗,顺着我的性子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在她和姨父的熏陶下,我爱上了画画。

      我的绘画技艺正是源于姨母的启蒙,后来,因为姨母的学校扩招了学生,授课变得更加忙碌,在家作画的姨父便接替了她的角色,开始教我高级一些的绘画技巧。

      看似平常的“接替”,却为平静的生活埋下了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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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夏夏,这里需要顺时针勾线,才能让轮廓显得更加自然,我教你。”

      姨父说着说着,右手顺势覆上我拿着画笔的手,开始手把手地教我作画。左手却贴着我的腿而上,掀起衣服抚摸到我的腰间。

      “姨父……”

      我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避开他的手。

      随着我长大后身体逐渐发育,他这样的动作越发频繁。起初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告诉我,这样做令我不适。

      我会装作不经意地逃避,但是拗不过他肆无忌惮继续如此,甚至有时还会惩罚一般在我的腰上掐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我动过将这一切告知姨母的天真念头。直到姨父几乎是威胁似的警告我——我如果说了,只会被姨母扣上“勾引姨父”的帽子,并被轰出这个家。

      自此我开始对这件事缄口不言,并决定忍受他点到为止的身体骚扰,维持家中的表面太平。不过,在我初中升高中的那个假期里,这件事终于还是东窗事发。

      “你们……在干什么?!”

      姨母今天本是要出门去买画具的,结果走到半路发现钱包丢在了家里,又临时折返了回来。听到主卧室里传出我的尖叫声,她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画面令她怒不可遏:失控的姨父把我扑倒在床上,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半扯下来,露出了大片洁白的肌肤。

      她还算是公平,颤抖着给了我和姨父一人一个响亮的巴掌。

      那一刻我并不怨怪姨母和姨父。

      相反,我恨极了我的母亲。

      父亲是因为意外离开了我,而她却仅仅执着于这世间轻易就会变质的虚无爱情,亲手杀死了自己,同时把我推向了凉薄的深渊。

      那时候,我以为在我父母和姨父姨母的前车之鉴下,我永远也不会沉溺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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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宿醉之后,我以清醒的意识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但其实,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场错觉——赤条条的身体,下身撕裂般的疼痛,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无论是哪一点都让我感到后怕。

      “夏夏……”

      羽生结弦翻了个身,呢喃着抱住我,用滚烫的体温提醒我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切。

      我却是浑身一冷,僵硬地把他推开,他终于从我倍加受伤的眼神中觉醒过来,“风间,我……”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

      我挣扎着起身准备穿衣服,看到他愣愣地在一旁,毫不避讳地注视我的身体。

      “是觉得我身上的痕迹还不够多吗?”我把衣服放下来,冷冷地发问。

      今天本来还要去画廊给孩子们上一节课,但是在这个显然不适合穿高领毛衣的季节,我想这堂课是上不成了。

      我原以为我和羽生结弦今早的这场对话中,我会一直占据绝对上风的位置,直到他转了个身,把肌肉紧实的后背对向我——

      “……我给你上药。”

      我抑制不住心中悄然爆发的害羞情绪。竟然来不及细想,这都是他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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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难得主动去做了早餐,虽然端上餐桌的只有已经焦了边的荷包蛋。

      我咀嚼着荷包蛋的焦边,给望月百穗打电话,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借口跟她请假今天的美术课。

      等我挂了电话,才发现羽生一直在酝酿着向我开口。

      “把画廊的工作辞了吧,风间。”他说,“我是你的丈夫,我的收入很可观,你不必辛苦去赚钱。”

      这的确不是一句画饼的空话。

      我们走结婚程序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回了加拿大,在回去之前,他把一张卡交给我,务必要求我收下。除了原本卡里的金额之外,每个月他都会往里面打一笔钱。几年下来,早已累计出一个我眼里的天文数字。

      但是我没有花过一分。毕竟我们结婚时他说,他需要的是一个不太依赖他的人,我想金钱上也理应如此。

      “不工作,我就没有生活来源了。我们离婚之后,我还需要养活自己。”

      我把桌上的餐盘收拾好准备端进厨房,却猝不及防被皱着眉头的他握住了手腕:“离婚?”

      “当初说好的,我们的婚姻是为了让你安心度过平昌周期。现在金牌的目标达到了,平昌周期也结束了,不是吗?”

      我努力在脸上堆出云淡风轻的笑,挣脱开他的手进了厨房。

      “风间。”

      他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

      “我也不准你和我离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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