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夏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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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伞搭在门框边，没有力气推门进屋。
西沉的夕阳落在院子的长椅上，我坐在上面，眼睁睁痴望着无尽夏的影子越拉越长。
这世上没有不落的太阳，也没有永生的花朵，绵延的无尽夏也并不例外。
我苦笑着垂眸，刚好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微弱的浅白色光。其实对于我的指围来说，这个戒指的圈口有些偏大，如今消瘦过后便松动得更加厉害了，几乎我垂下手，戒指就可以轻易顺着手指滑落下来。
此刻它已经滑动到指关节处，感觉下一秒就会脱离我的手。我赶忙把它推回指根，并把手摆出一个稳妥些的姿势。
我对自己这一不经思考的动作感到后怕，就像我今天不自觉地向神明祈求保佑我和羽生的婚姻一样。
他跟我提出结婚时说：“我想，我应该跟一个不太依赖我的人结婚。”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一直坦然面对孤独的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眷恋起依赖他的滋味，以至于不愿忍受没有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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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靠在门框边的长柄黑伞随着羽生开门应声倒下，突如其来的声响令我心颤了一分。
“到家了怎么不进来？”他捡起伞，面色与往常无异。见我没有进去的意思，他便走过来同我在长椅上坐下。
“想要多看一眼开满无尽夏的夏天。”
我目视着前方，把眼底的温柔抛进夏夜的晚风里。
“离夏天结束还有很久，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看。”他淡淡地说道。
“可是我们的婚姻，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对吧？”我转头看他，满心以为我会看到他或惊讶或愧疚的神情。
可惜都没有。
他只是低头回避了我的话，“风间，等我过几天FaOI冰演回来，我们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他克制又理智的回答，显得我感性的发问很是可笑。
我站起来，暗暗握紧戴戒指的那只手，
“不愧是活在冰上的人，连说话都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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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为参加FaOI冰演出发去了邻市。
我把自己闷在家里，也没有心思画画，整天盯着窗台上那盆无尽夏新娘出神。
我忘不了仙台下暴雨的那日，他攥着伞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我面前，奋力帮无尽夏遮雨，最后和我拥抱在一起的那充满凉意的体温。
却是我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这段婚姻里的温暖成分。
至于无尽夏新娘，或许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他爱过我的证据。
我想我期盼着他回来，又害怕他回来带给我们的婚姻一个了结的审判。
没想到浑浑噩噩了几天之后，我先等来的，居然是结夏的邀约。
她约我晚上8点在仙台冰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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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出门前我看天空有点阴沉，带上了那把新买的长柄黑伞。
到冰场的时候，雨依然没有落下来的迹象，许是我多心了吧。我把伞放在冰场门口的雨伞收纳架上，和前台值班的中川随口闲谈了两句，便走了进去。
中川就是我之前给羽生送伞时，那位“提防”过我的工作人员。我陪羽生在冰场训练过几次之后，在他这里，我获得了和羽生一样自由进出冰场的待遇，即便是在非营业的时间。
刚刚他还客气地询问我是否需要借冰鞋上冰，我摇摇头。
我不会滑冰。
在高一那年羽生带我短暂上过一会儿冰面、并很快被结夏警告“越界”过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滑冰。
日本花滑王者的夫人，居然一点都不会滑冰。别人听来想必觉得好笑，说不定还要顺势给这名夫人的头衔打上一个值得酝酿的问号。
我坐在冰面外的凳子上，用提早的这半个小时，去思索结夏约我到这里的目的。
最后我只得出一个结论——无非是希望我们离婚吧。
这时我听见一些争执的声音从冰场门口传来，我走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发现是结夏和值班的中川吵了起来。
“你不认识我是谁吗？居然敢拦我。我随意进出仙台冰场的那些年，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打工呢！”
“小姐，请不要无理取闹，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冰场不能进了。”中川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却也对她的撒泼无可奈何。
“中川叔，”我看了结夏一眼，走到中川身边，“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约她过来的。”
“原来是风间小姐的朋友，抱歉抱歉，请进吧。”中川对着我恢复了恭敬的姿态，我也赶紧向他表达抱歉和感谢。
结夏冷哼一声并不领情，走在我的前面进了冰场。
“别以为现在一个冰场工作人员认识你，你就了不起了。他刚才叫的是风间小姐，可不是什么羽生夫人。”结夏一边穿上自带过来的冰鞋，一边已经开始出言不逊。
她穿好鞋子上了冰，这才发现我穿着普通的平底鞋站在冰面之外，“你不上冰吗？不要告诉我，结弦这几年都没教过你滑冰。”
被她戳中了痛处的我，只能把手往后收了收，掩饰我手背处的青筋暴起。
她似是炫耀地在冰面上滑行起来，绕行几圈也没有说一句话。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滑冰吗？”我走上冰面，冷冷地开口。
她轻蔑地看着我，“我是好心通知你一些事情让你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结弦跟你提离婚，你还要继续纠缠他。”
“最近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出于我母亲过世同情我吧？”
“夏夏，我怀孕了，3个月。”
“是……结弦的孩子？”我的声音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她仿佛被我这个问题戳中了笑点一般，“当然是他的孩子。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结弦，让他亲口跟你证实吗？”
原来他已经认可：三个多月前他提供了令结夏怀孕的契机。
我心中蔓延起一片悲哀，却还维持着起码的冷静：“怀孕了上冰很危险。”
“结弦悉心教给我的滑冰技术，岂会让我那么容易摔倒。除非……”她戏谑地停在我耳边说，“你故意推我。”
我警惕后退了一步，“我不会这么做。”
因为那是他的孩子。
“哈哈哈，别以为你像以前一样摆出好欺负的软包子模样，就可以让结弦怜爱你。”
“当初要不是我们在加拿大吵了架，他怎会一时糊涂回来找你结婚？”
“三年了，他早就清醒了。”
结夏滑到我面前一个急刹，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扬起的冰渣飞溅在我的脸上，坚硬且冰冷。
“对了，这双冰鞋，我还没给你好好介绍吧。”她笑着在我身边绕行，“冰刀上刻着「弦&夏」，是前一段时间羽生不知我有孕的时候，专门定制给我的。”
原来是那双冰鞋——跟冰刀厂商沟通寄往羽生加拿大的地址之后，最终到了结夏手里。
“「弦&夏」？夏夏？”我总算被她的挑衅勾起了一丝愤怒。
“是啊，夏夏。可惜在结弦这里，只有我配得上「夏夏」这个名字。”
她刻意把“夏”字咬得极重，赢得口齿上的短暂胜利令她在冰上滑得更加肆意。
我在她滑行的轨迹中央沉默站了许久，“结夏。”
“嗯？”
“你当真还以为，小时候的事情，我通通不记得了吗？”
我抬起头，眼里燃起一团似是决然同归于尽的明火。
我低估了这句话对结夏而言的震撼力——它宛如一双看不见的手，把结夏一举击溃在了冰面上。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做任何的防御动作，身体就这么直直地砸落下来。细碎的冰渣划破了她的手臂，而后脑处则开始溢出深红色的粘稠液体。
事态转变得过于剧烈，当我意识到是我造成了眼前这一切时，我浑身颤抖失了方寸，跑过去跪倒在她身边。
“我……我打电话通知救护车……结夏你撑住……”我勉强在通话里跟救护车说清了地址位置后，双手覆在满是血的冰面上，支撑我的身体。
中川闻声赶过来，听到我说已经通知救护车之后，又赶紧去门外接引救护车。
医务人员还没到，却是羽生结弦先出现在了冰场里。看上去他刚从邻市回来就直奔了这里，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
我勉强站起来，却被他愤怒地推到一旁：
“风间你对夏夏做了什么！她怀孕了！你为什么要约她来冰场！”
“我……”
他并没有给我机会解释，转而捧起了结夏的脸，“夏夏……夏夏……你怎么样，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别怕，有我在。”
这话曾经令无人巷里的我分外耳热。如今他呢喃在结夏的耳边，我不自觉地眼睛一红。
“结弦……”
“风间，”他看我的眼神里浮现起恨意，“我看错你了。”
“和夏夏相比，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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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下这句话之后，就抱着结夏送她上了外面已经准备就绪的救护车。
冰面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他的话迸裂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我舔了舔指尖染上的血渍，竟想当然以为这应该是我的血。
过了很久，我踉跄着往冰场外走去，外面已经下起了大暴雨。我在雨伞收纳架上摸了个空，那把长柄黑伞已经不见了。
我迷茫地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是狂风在我脸上生生刮了几个巴掌，让我主动跌跌撞撞地卷进了这场雨。
无尽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夏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