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风岛无尽夏》孟令安

13、裂痕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羽生结弦和北川结夏没有断过联系，甚至在羽生回来住之前，他们可能……住在一起。

　　平昌冬奥会前夕，我曾经给羽生打过一个电话。那时他还在加拿大，当地时间是晚上10点多。

　　我鲜少主动联系他。这次是因为羽生一直合作的冰刀厂商打电话给我，说羽生半年前下的冰刀订单现在已经完成，想再次确认地址和联系方式有无变化，但是羽生下订单都是邮件形式，他们发了邮件许久没见回复，所以才联系了他当时留下的地址联系人，也就是我。

　　之前倒是也有过，他把一些不太重要的私人物品往我这边寄的情况，但是关系到冰刀，我有些犯嘀咕，想着还是跟他确认一下为好。

　　冰刀厂商那边告诉我，他定制的是一双鞋码230的女士冰鞋。

　　我想我是抱着一丝温暖的期望去打这通电话的，最后还是凉下心清醒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的是女声，我反应了一会儿，那不是羽生的母亲由美，而是结夏。她说他已经睡了，问我有什么事情。

　　我没有勇气质问什么，无奈挂掉了电话。照理说，我是羽生的合法妻子，我有理由就这件事让羽生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可我深知我不是一个合理的妻子，他从未给我们的婚姻许下什么承诺，并非因爱被赋予的身份就没有这个立场。

　　我给冰刀厂商回了电话，表示羽生录错了地址，让他们发到他加拿大的地址就好。

　　时至今日，我依然没有见到那双女士冰鞋，也不曾听羽生提起过半分。

　　不仅如此，在我们同住之后没几天，羽生的随行私人医生山本弘来家里给羽生换药。羽生刚换完药不便走动，令我送山本医生出门。山本医生临走前随口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夫人的母亲身体状况如何了？羽生真的很上心呢，专门拜托我联系了仙台这边最权威的医生，说要给您母亲最好的治疗和照顾。”

　　我左手狠掐着右手的虎口，才使自己尽可能用和善的语气回复道：“嗯，好多了。多谢山本医生费心。”

　　许是我的身份，给他为结夏的母亲找医生行了方便。

　　==========

　　距离我上一次见到结夏的母亲智子，已经将近4年了。

　　2011年311大地震发生以后，当地救灾机构联系上了我的姨母，把我接回了长野。虽然我们只是一年没见，姨母显得苍老了许多，她终究还是和姨父离了婚，但是她面对我时坦诚地表示，她依然无法彻底原谅我这个“不完美受害者”，不希望我再进入她的生活。

　　我依照她的安排，在长野一所寄宿高中完成了高二、高三学业，并且凭借自己后来的成绩考上了仙台东北大学的美术系。

　　我并非对仙台有什么执念——因为那场地震，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至于仙台的那些人，也通通断了联系，没有再见过面。

　　但是有一些事，或许冥冥之中指引着我，回到了这里。

　　-----------

　　进入大学之后，我认识了艺术管理系的望月百穗，出身于艺术世家的她，经常受邀去到各种各样的艺术展，有时我也会因此沾光。

　　大二那年，她带我去了一个以母亲为主题的画展，汇聚了各个时代的艺术家们绘制的母亲肖像，母亲们神态各异——温柔的，活泼的，慈爱的，垂老的。起初我回避肖像画上每一位母亲的眼神，就像这么多年我完好保存却不曾打开那本母亲的相册一样。

　　望月百穗察觉了我的异样，在她的追问下，我这才向她吐露了我的过往。她郑重地拥抱了我，并劝慰我不必如此介怀我的母亲：“她爱你的父亲，这并不代表她不爱你。”

　　我决定去母亲的墓地一趟。姨母告诉过我它的位置，但是我不曾动过一次去那里的念头。

　　我以为多年无人打理之后，墓碑周围会杂草丛生，除了无尽夏花束之外，我甚至带了一些除草的工具过去，却在那里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结夏的母亲智子。

　　她每年都会过来，所以我母亲的墓碑被维护得很好。我问起她和我母亲的渊源，她告诉我，结夏的亲生父亲曾经对她施以家暴，后来还和一个年轻女人有了婚外情，是我母亲照顾她鼓励她，最后她下定决心和结夏的父亲离了婚，很长一段没有生活来源的日子，都是靠我母亲的接济。

　　“夏夏，你母亲理香是个很善良的女人，感情上她也比我幸运，嫁给了一个相爱的人。我想她一定也渴望你过得好，就像我渴望结夏幸福一样。”

　　我从她那里得知，结夏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上学，而是选择跟随羽生结弦去了加拿大。

　　“羽生这孩子虽说有些固执，但是一直都对结夏很包容，结夏也是死心塌地喜欢着他，他们两个在一起，我真的很欣慰。”

　　临别之前，智子阿姨执意跟我交换了手机号码，说在仙台有事情可以联系她，她希望能够在我身上报答我母亲的恩情。

　　这也是为什么，我回家以后翻开母亲的相册，回想起童年的一切之后，反而对往事不忍且不愿再提。

　　迟来的真相，已经任何没有意义。

　　==========

　　在我挂断结夏电话的第二天，羽生结弦携着满身香奈儿五号的气味回到了家中。

　　我蹲下从鞋柜里帮他拿出拖鞋，半晌没见他换，我这才抬头看他，他紧抿着唇不说话，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本来有些心虚的情绪也骤然冷却下来。

　　“让她换个淡香水吧。香奈儿五号，你会过敏。”

　　我装作毫不在意地说完准备进房间，却听见身后他有些嘶哑的声音：

　　“风间，夏夏的母亲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