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摘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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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夏夏……”
在体育馆旁边的无人巷，羽生结弦紧紧把我拥在怀里。我无助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汲取他怀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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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1年3月10日，上午结束了高一最后一门课的期末考试。到了下午，循着东北高校的传统，会在体育馆开展一年一度的社团换届选举。
体育馆按照社团数量划分成数个区域，每个社团到了自己所属区域后，所有成员围坐在一起，当场举手表决选出下一任社长。
连任也是可以的，不过大部分的社长考虑到即将进入高三学业紧张，都会选择放弃竞选，把机会留给学弟学妹们。
但是羽生结弦的花滑社或许是个例外。
我坐在棒球社成员中间，余光不自觉关注起花滑社那边。
我以为他不会来。不过是跟老师打一声招呼就可以避免的尴尬，此刻他却一个人坦然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与我视线对上的霎那，我心虚狼狈地把视线收了回来。这时一旁的藤原森也拱了拱我的胳膊，“风间，就差你了。”
我茫然看着他举手的动作，迷迷糊糊也把手举了起来。
“好，那我宣布，藤原森也成为新一届棒球社社长！”前任社长高举藤原森也的手，在棒球社成员们的欢呼中宣布选举结果尘埃落定。
我这才搞清楚自己刚刚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我来说谁当社长都一样，藤原森也并不会有什么特殊。
而我却小视了藤原森也张扬的个性。
他跳到成员们的正中间，用手指向我：“我答应过风间同学，如果我当上了社长，以后在棒球社，我会罩着她。今天邀请各位在此见证——风间，我保证，我一定会做到！”
其间的意思暧昧，却也不言自明。
社团成员们开始起哄，周围其他社团的同学也陆续围观过来。毕竟，对于背负课业压力的高中生来说，八卦总是最好的调剂品。
我不适应这般被当作视线焦点。所以选举环节一结束，我便立马站起来往体育馆外走。藤原森也欲追上来，却被前任社长叫住，要他完成一些交接事宜。
走出体育馆没多久，我就被三个陌生的女同学拦了下来。我试图绕开走不成，被她们生拉硬拽到了体育馆旁边的巷子里。
领头的那个女生，我看着眼熟但是对不上名字，印象里她是隔壁班的，来我们班找过藤原森也几次。
那接下来的剧情我基本猜到了。没等她发难，我已经抢先一步：“我跟藤原同学只是同学关系，我不喜欢他。”
她们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直接道出她们的来意，愣神之后转而变得有些恼怒，领头女生身后的卷发女推搡了我，“你不喜欢他，还非要加入棒球社让他罩你？谁信呐！”
“我……”
她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指责的话语也变得越来越难听。原本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领头女生的一句话彻底让我失了智：
“听说你爸海上出意外，你妈宁愿投海也不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灾星！风间夏，离森也远一点！”
我的意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像一个被抽离掉灵魂的纸片娃娃，我被她们拉扯得跌坐在了地上。任由她们抓散我的头发，甚至脱我的衣服，毫无反抗之力。
我抬头望向晦暗的天空。在泪盈满眼眶之前，隐隐约约看见了天堂的倒影。
“妈妈，不要丢下夏夏……”
一些残缺的记忆碎片划破了我一直以来身处的牢笼，令我情不自禁呢喃出这句话。
直到经过的羽生结弦脱下校服拥我进怀里，我还在颤抖着重复：“夏夏……夏夏……会听话的……妈妈别丢下夏夏……”
他愣了愣，又低下头贴上我的侧脸，把我揽得更紧了些：
“夏夏……夏夏，别怕，有我在。”
夜色愈浓。四下无人的静默巷子里，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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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能知觉，那个时候我们在小巷子里究竟拥抱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捧起我的脸，用指尖抹掉我的眼泪时，我们的头顶已是满天星斗。
我撇过脸让开了他的手，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语气恢复了平静：“抱歉，今天给羽生同学添麻烦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受伤，“夏夏，你别这样……”
“你叫我夏夏，结夏她会误会。”
我也会。
我暗暗攥紧了手。
这是我们陷入冷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沟通。我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往巷子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竟一路追随我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还没等我开口，他先径自走向了天台围栏边，“风间，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在这里看星星了吧。”
“嗯。”我爬上木箱子坐下，闷闷地回应。
上一次是去年的7月19日，一个天气晴好的盛夏日。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他从几天前接龙填写的高一学生登记表上得知，提出想要为我庆祝。
“我不觉得我的生日有什么可值得庆祝的。”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拒绝了他的提议，但是晚自习结束后，我还是一个人上了天台，想要疏解心中的郁结和不快。
我很多年不过生日。给予我生命的人，早就抛弃我了。
羽生一直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听上去结夏也没有向他透露半分。当时我很感激结夏，觉得她在维护我的自尊，现在想来，或许她是担心羽生知道之后，会予我额外的照顾。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那个时候，羽生稍一用力就爬上了高高的木箱子，跟我并排坐在一起。
木箱子并不大，我们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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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跟你说过，你的生日是一个尤其值得庆祝的日子。风间，你还记得吗？”
今天他站在木箱子旁边，侧身看向坐在木箱子上的我。
我当然记得。
那个夜晚他告诉我，天狼星（Sirius）是除太阳以外最亮的恒星。而每年的这一天，天狼星都会与太阳同时在地平线上升起，照亮大地。
“风间，你不是灾星。夜空里太阳不见了，天狼星就是最亮的星星。”
晚风吹动了少年的衣角，而少年眼睛里饱含着欲燃的热诚与勇气，似乎撬动了我的心。
我倏地从木箱子上站起来，羽生有些紧张地护住我问我要做什么。我对他摆摆手，“我只是，想离夜空中的星星近一点。”
他对我绽放出笑容，“那还不简单，我摘星星给你看啊。”
眼看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放在手心举向站在高处的我。我好奇探头看了看——
漫天的星辰，在我的身后，也在他的掌心里。
“老土。”
我嫌弃地转过身，再次抬眼望向星空，却听他不在意地说道：
“老土又怎么样，风间你还是笑了啊。”
我勾起的嘴角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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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我已经有心情开始嘲笑起他一个男孩子随身带小镜子这件事。
“啊……这是夏夏的啦，那天陪她逛街，她补妆让我帮忙举着，后来忘记拿回去了。”他把那个红色小镜子交给我，“风间你就帮我带给她吧。”
我的心陡然一沉。
那一刻我打破了我的道德感——我知道这是属于结夏的东西，却生了私自占有的心思。
最终我执意没有让他送我到家门口。我在结夏家门前犹豫了很久之后，默默把这个小镜子塞到了我的书包里，带回了自己家。
而它，也成了第二天日本“311地震”发生时，除母亲的相册之外，我从崩塌的房子里唯一抢救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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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间，你要把卖画的收入捐给画廊？！”
羽生结弦听完我跟望月百穗打电话，喜笑颜开握住了我的手。我想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回握住他的手：“嗯，画廊的工作我也想下个月辞掉了。”
他激动得把我抱起来转圈，在他怀里晕头转向的我连连求饶让他放我下来。
我指了指窗外满院子的蓝色无尽夏，
“结弦，以后你种梦，我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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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一段平静又幸福的日子。
今天晚上，他照例从仙台冰场训练完回来，一进门就把训练包丢在一边，跑进厨房抱着穿围裙的我撒娇喊累。
“桌上有洗好的小西红柿，吃完去洗澡。”
“嗯！”他抹掉蹭在我脸上的汗，囫囵地把小西红柿一扫而空，去浴室里洗澡。
我把菜做好端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洗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在餐桌上响起来。
“结弦，你的手机响了！”
“你帮我接一下吧，反正打我电话的也就那几位，都知道的！”
我答应着，把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转过来，上面亮起的备注赫然写着两个字——
夏夏。
我浑身僵硬起来。紧接着，我移开正准备接通的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挂断。并且在羽生从浴室里出来之前，解锁他的手机删除了通话记录。
他赤着上半身，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出来时，我已经摆上了碗筷，镇定叫他过来吃饭。他对我这么平淡的反应有点失望，说我这般熟视无睹，浪费了自己老公完美健硕的身材。
“对了，刚刚是谁打电话给我？”
“哦，一个骚扰电话。”
他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并没有追问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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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们还是如常相拥着入眠。只是我揣着的那些沉重心事，终究还是逃逸到了我的梦境里。
梦里，我蹲在被浪花反复拍打的沙滩上，看着正站在海中央，被呼啸的海浪拉扯得摇摇欲坠的母亲。
“夏夏，夏夏……”
她在招手，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是在向我求救，还是在呼唤我一同沉沦这汹涌之中。但无论如何，我确实挪步了。
当我赤足向前，冰冷的海水没过我的脚背时，霎那间，我浑身发冷，从梦境中逃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摘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