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孩》讷言婆婆

3、第 3 章

　　誓言这种东西，可能就是用来打破的。

　　才发完誓的第二天，放学后我仍旧没有地方去，更不想去那个网吧，于是在公交站台附近徘徊，不一会儿就看了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杀马特少年往我的方向走过来。起初我也没在意，觉得是和我一起在这里等公交车的，但是他们走过来之后，几个人突然前前后后的把我围住了：“小妹妹，借点钱哥哥们坐公交好吗？”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来找我勒索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我有钱，我可以把钱都交给他们，但是我身上就只有今天用来坐公交的一块钱，且不说我把钱都给了他们之后，我要怎么回去，就是我说我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块钱，想必他们也不会相信，说不定会搜身。而且谁知道这些人只是勒索完钱就会离开，万一还有对我做一些别的什么事呢。

　　我低下头，装作在包里翻找的样子，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人，趁着我后面的人不注意，用力的把包砸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网吧的方向撒腿就跑。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网吧人多，他们应该不会在那里动手打我，就算打了我，那边说不定有监控，到时候可以留下他们打我的证据。

　　我刚跑到网吧前台，他们就跟了上来。其中一个染着一头红毛的男人一只手揪住了我的衣领子，我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倒地上。

　　他们的动作太大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网吧里打游戏的很多人都回头看他。他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松开揪住我领子的手，然后自然的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冲周围人抱歉的笑着说道：“妹妹不听话，天天偷偷跑网吧，我妈让我把她逮回去。”

　　可能网吧里这种偷跑过来的小孩很多，每天家长过来抓小孩的戏码也不在少数，他说完，大家也就了然一笑，然后接着在自己的电脑上厮杀，对于“我是他妹妹”这个身份似乎深信不疑。也或许只是怕惹事，所以装出深信不疑的样子。

　　“我不是她妹妹！”我惊恐的大叫，生怕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他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阻止我逃跑，一边笑着说：“为了上个网连哥都不认了吗？”

　　我大叫着开始挣扎，但是他的力气比我大太多，我的挣扎根本就是徒劳。他又开始拽我，我试图把我拽出网吧，我一边踢一边大喊：“我不是他妹妹！！！我不是！！！谁能帮帮我！！！”

　　因为我的挣扎，他几次想把我拽出去都没有成功，他的一个染着绿毛的同伙看到，立刻上前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拽我，我死死抱着门口的柱子不撒手，但是因为我们力量过于悬殊，眼见着我就要被拽出网吧里，我感觉到一阵阵的绝望和头皮发麻。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怀疑大家是不是相信了“是我哥哥”这种鬼话，所以一直在反复的陈述“我不是他妹妹”，但是一群人站在门口拽一个女孩子，而且这群人还是一群染着夸张发色的杀马特，如果大家还是相信他们是一家人的话，那就不是眼神有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了。

　　我突然明白了，大家不是相信了“我是这个杀马特的妹妹”这件事，而是不想惹麻烦，特别是对着一群染得像红绿灯一样的头发的不良少年。

　　正当我绝望自己的处境时，突然感觉肩上的力量一松，一瞬间我就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拽到了身后：“你说谁是你妹妹？”

　　他嘴角挂着笑，语气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盯着那群人的眼神，却像狼盯着猎物。

　　是那个网管！

　　他今天还是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我站在他身后，发现他比我高出了好几个头。

　　“兄弟”，那个红毛开始讲话，“你是打算出头吗？”

　　说着，他身后的一群人开始往黑衣的方向逼近，我也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冷颤。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害怕，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不用紧张，然后松开了我的手，用手势示意我往后躲。

　　正当我以为我要在这里见证一场恶战，两拨人互殴，或者更大可能，我和那个黑衣服的网管单方面被殴的时候，一个染着一头猴子色黄毛的脑袋突然从柜台下钻了出来，用手敲了敲柜台，笑得贱兮兮的：“各位兄弟们，友情提醒，闹事的话最好先打听一下这是谁的店。”

　　“谁的店。”几位杀马特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眼睛却一刻都没有从网管和我的身上移走。

　　“翟哥。”黄毛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但是这两个字的分量显然并不轻，说完这句话，几个杀马特显然吃了一惊，表情瞬间有些慌张，强装镇定的开口：“是吗？那这小丫头和翟哥应该没啥关系吧。”

　　“没关系！”黄毛立刻开口否认道。

　　我心想，完蛋了，就算不在这里揍我，等出了这扇门还是得揍我。瞬间有点绝望。

　　几个杀马特听到这个话，表情都松了一口气，估计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揍我。

　　黄毛贼兮兮的补充道：“但是和你前面这哥们儿，也就是翟哥的弟弟，有点关系。这是他新认的妹子！”说完，在柜台下用只有我能看到的角度嘚瑟的冲我朝我扬了扬眉毛，我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几个杀马特听到这个话，相互看了几眼，又看到面前这位所谓的“翟哥的弟弟”这么护着我，加上他开头的那句“你说谁是你妹妹”，于是对黄毛的话深信不疑。

　　领头的红毛赔着笑，说道：“对不住了哥们儿，确实是认错人了，都是误会。”然后迅速的领着他的小弟们扬长而去。

　　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等到他们走了很久之后，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个黑衣服的少年看了我一眼，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给我，说：“他们走了，你不用怕。”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害怕，我一会儿送你回家。”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公交站台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逗留，每天一放学就往网吧跑，但是我也的确没钱在网吧开机子打游戏，所以每次过来都是找一台没人的机子，写作业。

　　反正是那个网管自己说的：想来写作业就可以来，不收钱！

　　但其实最开始几天我还是不好意思，羞愧得恨不得找本书把脸挡住，最好大家都看不见我，但是经过几天，我发现不管是网管、黄毛还是他们口中的翟哥都对我的行为表示了默许，所以我开始大大方方的在这家网吧写作业，这家网吧也成为了我的放学后根据地。

　　时间长了，逐渐认识了这里的几个人。他们口中的翟哥，就是这家网吧的老板，据说还开了别的公司，做游戏和网页的外包，据说是做正经生意的，但是从别人听到他名字的震惊程度看，可能也不那么干净；黄毛是翟哥的手下，也是这家店的网管，不过他一般白天过来；而救我的那个黑衣服少年叫李轩，他并不是翟哥的弟弟，据说是犯了事被翟哥保释了，后面一直跟着翟哥，白天在翟哥的公司帮忙，做网页和游戏，只有晚上才来这边看店和对账，翟哥很信任他，把他当亲弟弟倒是真的，账目都放心的交给他处理。

　　翟哥不经常出现，黄毛一般白天才过来，所以我过来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碰到李轩，翟哥的手下都叫他轩哥，但是我坚持叫他李轩，连名带姓。

　　因为网吧光线不是很好，我看书经常看得头昏眼胀，只有李轩的座位那里光线最好，因为他不打游戏，每次用电脑都是在对账或者写代码，所以我每次都挑离他最近的位置写作业，后面李轩就在他的座位后面给我放了一张桌子，专门给我写作业。

　　很神奇的是，我在班上总是因为我的口音问题不敢讲话，但是在面对李轩的时候，或者说对这个网吧里的所有人，包括翟哥、黄毛他们，我却从来没有这样的顾虑，从第一次见到李轩，我就敢大声的呛回去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这里三六九教的人都有，来这里的很多都是老师家长眼中的坏孩子，所以在这里我不会觉得低人一等，加上所有的人都专注在自己的游世界里，在不存在的世界里厮杀，没有人关注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会有人去在意我或嘲笑我的口音，毕竟这里还有很多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农村务工者过来斗地主下象棋，所以我在这里反而更加的轻松和自在。

　　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我更加肆无忌惮的赖在了这里。

　　李轩每次对账，我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屏幕上写的是什么，但是他从来没让我回避，可能觉得我一个小孩子，看了也没关系。有时候我还会凑到他的电脑跟前看，然后给他指出他哪里算错了，他最开始还不信我一个小学生能看出什么账目问题，知道后面发现自己是真的算错了，开始觉得目瞪口呆，对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得意的笑道：“我虽然不懂财务，但是我数学很好，看多了就看出门道了，你要的结果不过就是哪里相加，再哪里相减，就行了。加减乘除我还是会的，而且七位数以内的加减法，三位数以内的乘法，我只要半秒钟就可以算出来。”

　　他笑着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不错不错，发现问题有奖，以后网吧的零食饮料你随便喝，不收钱。”

　　我摸着脑门不可置信：“真的吗，真的都免费吗，可以外带吗？”

　　“可以的，反正都是翟哥的钱，和我也没啥关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