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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   今日阳光普照,非常适合在外饮茶。
      于是竹内岳索便同朽木银岭和四枫院夜一一起悠闲地坐在庭院的檐廊下饮茶。至于浦原喜助,很识相地自己走掉了。那个家伙和自己有点像,幸好智慧这方面也有点像。
      有所谓的自知之明是最重要的。
      索呷了口杯中墨绿色的茶,随即长长舒了口气。
      “那么,是有什么事么?”
      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轻轻发出“叩”的一声。声音响起的同时,周围柔和而悠闲的氛围一瞬间改变了。
      四枫院夜一眯起金色猫瞳,瞥了眼身旁一脸悠闲的索。“……最近四十六室闹的很凶哦。虽然之前那些人就对你擅自在竹内岳家的土地上建造地下室提出很大意见……不过,这次变本加厉,说是你变成了杀人。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说你经常抓自己的手下和仆人进去,但却从未看见你把谁带出来过。除了光秀小弟之外。”
      “呵,莫非我吞了那些人?”索带有嘲讽意味的笑起来。他好歹是一个家的主人,怎么可能会傻到去做些会让人发现的事。就算做坏事,也得暗着来么。真想见见是哪些家伙怀疑我。
      等等。
      想到这,索的脸色沉了下来。
      ……前面,夜一桑说“从哪听来”?
      索并不否认自己抓手下和仆人丢进了地下室,但他的理由非常正当。可他每次做,所有的目击证人中,活着的人只有自己和光秀。
      肯定不会是光秀。
      那么,是谁泄露出去的?
      “那些长者在你成为当家的那一日便对你十分不满。”朽木银岭在一旁提醒道。“加上这次……听说镰仓家某位的次女失踪了。按时间算,正好是去你家拜访的日子……”
      “哈——也就是怀疑我吃了她的爱女?这不好笑。”嗤笑一声。“那些人也真有趣,尽提一些没有证据的荒谬言语出来。”
      证据。
      没错,那些长者完全没有证据。
      别说人证了,就连物证都没有。
      镰仓的那位次女的确是在那个最让人怀疑的日子里拜访了竹内岳索的家。甚至在晚上用膳时对自己的奴仆说自己会在那个家住一段时间,并把所有的奴仆都谴回了家。
      可在那一段时间之后,那些奴仆来迎接自己的小姐时,索却对他们丢出一句“她已经离去了,就在前面。”
      搞的那些奴仆立刻按原路回去,看自己能不能遇到小姐。
      于是从那刻起,那位小姐就成了失踪人员。
      而竹内岳索则成了吞掉这位小姐的最大……不,是已经肯定的嫌疑者。
      镰仓家的人几次都去找他,避重就轻地暗示着这个问题,而索则完全不鸟他们。偶尔会悠闲地笑笑然后不着痕迹把话题带远,最后再悠闲地把他们赶出家门。直到那些来调查的人停在自个家门口才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四枫院夜一也曾被要求命令刑军去调查这事,偷偷询问索家里的奴仆或是潜入他家里找有没有小姐的物品。
      结果,人证物证都没有。能证明这小姐是索吞掉的证据一个都没有。
      “真是。那些老头完全不管我们这边累不累,拼命往我这丢搜查命令。”夜一看着天空不禁愤慨起来。
      索笑起来。“哈哈,他们才不管呢。毕竟习惯使唤人了。那么……”
      看向银岭,口气依旧悠闲。
      “这次找我来,是以友人的身份呢,还是以贵族的身份邀请?”
      朽木银岭不做声。
      在这里的三人都身为一家之主,自然都不笨。
      如果是以友人,也就是他们是自己想从索这了解事情的始末。若是贵族,那也就是以“索就是做这事的人”为前提,来审问他。
      “……友人。”朽木银岭用略微低沉的声音回答道。看来这个回答有让他有些烦恼。
      夜一转过头,直直看着索。“索,告诉我们吧,怎么回事。”
      青年没有看他们,浑浊的异色双眼看向天空,然后缓缓闭上。
      “暂时,我还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不保证这附近没东西。我唯一能告诉众卿的,就是那位次女不在我这哟。她,确实不在。”
      次女不在我这哟。
      听到索这么说,另外两人叹了口气。不知是安心于自己的友人的确与这事无关还是遗憾于这件事暂时无法向上面交代。
      既然索这么说了,银岭和夜一也只能相信。
      “嘛,二位就对四十六室的人说,他们想要的人不在这。”
      两位不笨的当家愣了一下,同时看向继续悠闲喝着绿茶的另一位当家。
      ……这话好象有别的含义?
      算了,还是只把最浅的那层意思告诉四十六室的人就够了。

      ——

      回到家宅后。
      “真是……”竹内岳索深深叹了口气,疲惫感顿时向大脑袭来。在房间的中心停步,微微抬起自己的双手。青年近侍会意,走近自己的主人,开始手脚麻利地为对方更衣。
      “是否发生什么了吗?索大人。”光秀边替自己主人解开和服的腰带边问道。
      “并不是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不如说,太顺利了。”深深叹了口气。
      近侍会意,忍不住抽搐嘴角。——也就是说今天发生的事都如索大人预计的那样顺利,但因为太顺利毫无变故而让他觉得无趣了……真是,自己的主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麻烦的事。
      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并不是自己主人那般的遗憾,而是烦恼。
      这位大人很喜欢麻烦事,他知道,但是每次都是他负责善后。如果这位大人能稍微为自己考虑下便好了。带有些怨念地为对方套上新衣,束紧腰带。
      正在光秀为索拂平衣物上的褶皱上时,有一瞬间,手停顿了。用余光瞟了眼房间外,随即又移回手中的衣物上。
      刚刚,有个人在看着这边,目标不是索大人……而是自己。那个灵压,是家中的奴仆。但是在知道被发现后,却故意慢慢离开。……是故意的吗。等会稍微……审问一下吧。
      “对了,那孩子情况如何?”
      “骨骼和器官均无问题,皮肤已经能接触阳光了。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今早吃了些许流食,消化系统似乎也没问题。不过情绪到是一直过分高昂。她一直嚷着想见您。”
      索听了,看向窗外覆盖在地面上的暖和阳光。“……是吗。”嘴角上扬。“既然这样,就放她出来吧。卿去打开笼子,让她自己过来。……让我和她单独相处一下。”
      “属下明白了。”

      那是一间只有无尽黑暗的房间。
      没有一丝光存在与此。
      没有门,没有窗,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身处这个房间,会有种自己渐渐被黑暗吞噬的感觉。连自己是否在呼吸,是否存在于这个世上都无法确定。
      无论怎么慌乱地在房间中摸索,怎么用尽所有气力的呐喊,都无法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证据。
      而坐在房间中心的少女却面无表情,如同没有感情的人偶一般。
      感受不到恐惧和绝望。
      只是,心中有很坚定的信念。
      她那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她相信,会有人从那个方向打开门,来迎接自己重新回到阳光下,来迎接自己,把自己送到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双手环抱着自己。
      能感觉到,手指所触皮肤的光滑。能感觉到,手指指尖轻按躯体时的柔软。能感觉到,手指触摸骨骼时的坚硬。
      自己重生了。
      这是她所希望的自己。
      一张不同于过去的面孔,一幅能够保护她所爱之人的强大而美丽的身躯,一个完全空白的身份。
      此时,她感觉到光线进入了房间。
      她看过去,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位青年。她记得那位青年总是忠诚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
      “……索大人找你。你可以出来了。”
      听到那个人名字的瞬间,双眼一瞬间带有了光彩,那双绿色的双眼宛如绿洲般带有生命力。
      她立刻站起身,驱动着四肢,向光的方向跑去。
      抓起那青年给自己的衣服,随意地披在身上,顺着青年所指的方向,用尽自己所有的体力冲过去。
      气喘吁吁地奔跑在檐廊上。然后,她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站立于庭院内。
      ——是那个人!
      胸口无法压抑的喜悦化为眼泪溢出眼眶,启唇,用自己因许久未接受润泽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呼唤那个人。
      “索大人!”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自己伸出双臂。
      没有经过思考,就直接扑进那个冰冷的怀抱中。
      在身体与身体接触的那瞬间,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
      啊啊——我感觉到了,终于感觉到了。
      自己是活着的这个瞬间。

      索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女,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用左手轻抚她柔软的发丝。“早上好。感觉怎样?”
      那个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在自己胸口。
      能感觉到抓着自己衣服的双手在颤抖着,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胸前的衣料上渐渐蔓延。
      他叹了口气。充满着无奈和对这少女的怜爱。
      少女抬起头,宛如绿洲般的双眼注视着索。
      “……索,索大人。”略微沙哑的声音,她咳嗽几声后,再次叫出那个称呼。“索,索大人。”
      “嗯?”
      听到自己的回应,因喜悦而展露出诚实的笑容。如同孩子得到糖那般开心。
      “索大人!”
      “嗯。”
      “索大人索大人!”
      “嗯……我在这。”
      他的手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头,指间是她及腰长的发丝。
      少女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呼唤着那个称呼,而索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应着。
      她看着索对自己露出的笑容,想说出感谢的语言。用着自己脑海里破碎的词汇,慢慢叙述着。“感谢索大人。想留在索大人身边,想保护索大人。”
      如同孩子一般意义有些不明的语言。
      “呵呵,我很高兴哟。不过呢……卿得好好学习一下才行。这样讲话,我可没办法把你带出去。明天开始,让光秀教育卿吧。这也是为了让卿能留在我身边,好么?”
      少女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刻就点头答应。“嗯!能留在索大人身边,都可以!“
      “……嗯,乖孩子。不过,在这之前——”索异色的眼睛端详起少女的面容。“既然卿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弃了……就得先重新命名呢。还有……把头发也剪去吧。我记得卿比较喜欢短发的……”
      手指边摩挲着少女的脸边思考着。
      少女始终带着如同孩童般快乐的笑容,一脸期待地看着索。
      她不记得之前的事。包括自己为什么进入那个黑暗的房间,自己过去是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姓名,这些她都不知道。只是,她大脑内的本能,在血管内流动着的血液,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
      自己,是为了这个人而活的。
      “嗯——我想到一个名字,不知是否合卿的意……”索有些为难地看向少女。
      “我,索大人说的,都喜欢!”
      “那么,卿,就叫舍姬吧。‘舍弃’的‘舍’。”
      “舍……姬……?舍姬……?”少女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直到能够流利地念出后,一脸高兴地看着索。“嗯!今天开始,名字就是舍姬!舍姬谢谢索大人!”

      光秀在远处看着少女与青年一同沐浴在阳光下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多久没看到过了呢,索大人这样轻松的笑容。以及……如此富有感情的笑容。
      突然,光秀收起了笑容,右手的手指缓缓收起。
      一瞬间,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一名奴仆被他压制地上。
      光秀单手抓住那名奴仆的双手压制在其背后,用双膝压在对方背上,左手则握着一把刀,锋利的刀尖抵在奴仆的脖颈处。
      奴仆失去平衡的那瞬间,面部直接撞击了地面,发出“砰”的一声。但并没有被远处的少女和青年听到。
      光秀瞄了某个方向一眼。这里正好是死角……看来不会惊动索大人。难得他有那么好的心情,光秀不想打扰自己的主人。
      “就是你吧。前面在我为索大人更衣时,躲起来的人。”
      冰冷的声音如同那把抵在奴仆脖颈处的刀一般锐利。
      被压制的人并没有害怕,而是嗤笑一声。
      “哼,索大人?竟然称呼那种土匪为大人,你的脑子肯定哪里有问题吧?”
      光秀不悦地蹙眉,很明显,这句话刺激到他的神经了。
      “……你竟然称索大人为土匪?”
      “怎么?觉得我侮辱他了?这可是事实吧?”
      中间穿插着刺耳的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讽刺意味。
      “哈!那种外人,被家主大人救了以后,却杀死家主大人,抢走这个家宅的家伙,根本没那个资格被称呼为大人!更没资格被冠上‘竹内岳’这个姓氏!”
      光秀没说话,握着刀的手略微颤抖着。
      没错。
      索本来并不是这个家宅中的人。
      他本来是被这个家的前任当家所捡回来的人,当家当时说是因为索受伤很重,想救他,才把他带回去的。
      那时候,光秀就已经开始存在于这个家中,以辅佐当家为自己的职务,和现在的工作一样。只是名字不同。
      他现在的这个名字,是索成为当家后重新为他命名的。
      但是,在索伤势好之后,第一代当家不知为何,并没放他走。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
      过去了两个月后的某日,索在黑池前杀了第一代当家。
      把象征当家的眼睛据为己有,以武力压制了家中所有反对他成为当家的人,无论是长老还是下人。
      就这样强制性的,得到了“竹内岳”这个姓氏。
      但是,本是外人的索,却意外的比前任当家更熟悉如何工作,更熟悉如何应付四十六室。
      除了那略有问题的性格,索在其他方面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当家。
      尽管那些四十六室对他十分不满,但身为外人的索不知道为什么确实拥有竹内岳的血统,也确实比前任当家更优秀,加上那个家的职务只有拥有血统的人才能承担,也没能给予索什么惩罚。不,准确来说,是他们不敢。
      而光秀,在曾忠诚的前任当家被索杀死的情况下,对索十分忠诚。
      那位奴仆感觉到那把刀在颤抖着,嘴角上扬。“……你,对那家伙是不满的吧?对那个抢走这个家的家伙,对那个杀死你曾忠诚的前任当家大人的凶手。”
      眉头锁的更深。光秀的眼中产生了动摇。
      那位奴仆知道,自己说中了光秀心中所在意的事。
      “……呐,竹内岳光秀……不,竹内岳良。要不要……和我们联手?……和同样对那家伙心存不满和憎恶的我们,联手?”
      听到自己过去的名字,光秀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在动摇。
      而且越来越剧烈。
      恐怕,他心中是的确存在不满的。自己曾忠诚的对象被别人杀害,而自己现在正不得不服侍那个人。
      奴仆看着光秀的神色,不禁洋溢出得意之色。
      贴身服侍着现任当家的近侍,能得到这个家伙的帮助,要想杀了现任当家这种事就不会只停留在想象了。
      而且,从这近侍的神色来看,恐怕对现任当家的感情,已经不是憎恶能形容的吧。
      不得不去忠诚这个抢走“竹内岳”的家伙。
      不得不去服从杀害自己过去主人的家伙。
      不得不去忍耐剥夺原本姓名时的愤怒。
      不得不去接受自己本不想要的名字。
      不得不去压抑自己心中对这当家的所有负面情绪
      还有多少不得不,只有这近侍自己知道。
      这些想法恐怕早已深深给这近侍的大脑里留下许多伤痕了。而且……现在都还在淌着血。
      “……怎样?如果你和我们联手的话,事成之后,你就能继续用你本来的名字,继续在这个家留着,继续承担辅佐当家的职务……你想做什么,支持我们的人都能给你这个权利。”
      奴仆能感觉到,被压制的力道减小了。
      竹内岳光秀手中的刀颤抖着。
      “桄榔”。
      刀掉到了地面上。
      “……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我,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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