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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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记在于晨。
竹内岳光秀笑眯眯地这样反复告诉自己，又一再提醒自己早上的时候微笑最重要。然后走到了这个家的当家房间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木门。
“早上好，索大人。已经到起来的时间了。”
一开门，一阵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光秀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又是索大人一醒来就抽烟。他坦然地走进房间，打开了房间的窗。
“索大人，我不是告诉过您，烟不能在房间里抽。”
光秀看向横趟在榻榻米上的青年，无法抑制自胸口冒出的叹息。对方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依旧保持着光秀进来之前的姿势——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烟斗，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在沉思。
“……索大人？”光秀很意外。他很少看到索大人竟然会沉思到没有发现自己进入了这个房间。是不是在思考什么？
索缓缓睁开自己一黑一金的眼睛，对着光秀招了招手。“……光秀。卿过来，我有点事想问卿……”
原来真的在思考什么？真是少见……光秀走过去，正经地跪坐在离索两步远的距离处，一脸期待地等着自己主人的回答。
——“卿……不觉得我应该找个女人么？”
光秀笑了。但是这次不是前面那种期待的笑容而是带有点寒意的。“索大人，我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请您洁身自好。”
索听了，似是失望的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的，卿怎么总爱说些古板的话，偶尔摘朵花有何不好呢？找个头脑简单的可以放家养的。卿可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寂寞啊……”再次闭上眼睛，无奈地摇头。仿佛真的寂寞得不得了。
光秀是铁定不会信的。
“请您直说您玩腻了外面的女人，想要自己弄出个来。”
“卿了解的话为何还要我再三重复。”
光秀无奈地苦笑。
索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直接吐在了光秀的面前。“那，今天又有些什么。”明显是一脸的厌恶。不难看出来，索相当讨厌自己是个家主的身份。
竹内岳索，竹内岳家第二代当家。这就是索现在的身份。当然他相当讨厌这个身份，可是，因为某些事他又不得不成为这个当家。
光秀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始念起今天的安排。
“……以上，索大人，有什么不妥的吗？”
“有。四十六室的会议，我不去。又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我没空陪他们唠叨，就说我因为不明原因不打算去。……至于空出来的时间么……对了，听说最近静灵庭很热闹。卿明白我的意思吗？”
也就是打算去静灵庭转转吗……光秀会意地点头，俯下身表示遵从。“是。属下明白了。那么，请索大人去用早膳吧，我去安排了。”
“恩。”
索看着光秀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口烟。“唔……今天去黑池看看吧。”
黑池，顾名思义，是竹内岳家后院中的一个漆黑水池。一个漆黑到你看不清底下究竟有些什么的水池。
这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脏的有点过分的后院小池。但是，这对竹内岳家来说却是一个有点特殊的水池。
索缓缓走到黑池前，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块小碎石，直接丢入其中。刚接触到池面，就瞬间变为了水泡，没有出现任何波澜。见此景，他不禁皱起了眉。
“看来这几天没什么问题。灭魂师也没消灭灵魂，虚也没有异常……虽然平衡没问题是好事，但是，我很乏味啊……”不难听出话里深深的失望。索的确很失望。竟然完全没有破坏平衡的事发生，唉。失望。这下又会无聊几天了。
黑池是一个很特殊的水池，只有竹内岳家中才有的特殊水池。准确来说，这是一个用来储存灵魂和监视平衡的水池。而负责管理水池的自然是竹内岳家的当家。
“算了，先去吃早饭吧。”
又丢了颗石头进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院。
——
四枫院夜一穿着繁华的和服，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走廊处。她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肩膀，以此来减少前面那些麻烦的礼数和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带来的肢体酸痛。那可夺走她不少体力。
正在此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庭院的围墙上传来。
“哟，恭喜卿继承了那装备呢。夜一桑。这下卿就是新一任的四枫院家家主了呢。”一只乱糟糟的头探出来，微微歪着，面容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说来，卿这年龄继承似乎有些早了呢，无妨么？”
夜一看过去，对着那张脸轻声叹了口气。“这样也省得那老爷子整天在我耳边唠叨了！而且，这是我应该接下的职务。说起来，索，你来做什么？要来恭喜我成为家主的话，不应该从正门进么？”
索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坐在围墙上，露出无辜的笑容。“我只是纯粹来恭喜自己的好友哟。再说，以我的身份从正门进有些困难呢。”他伸手指向大门。“从那里进入的尽是些恐怖的贵族，我在里面有些显眼了呐。”
“下级贵族吗……说来，为什么你一直是下级贵族？四十六室的人都知道你不该只是区区下级贵族。”
索对夜一笑笑。“因为那很麻烦哟。所以每次那些老者来劝我时，我都狠狠拒绝了呐。我，对那些麻烦又毫无意义的社交很不擅长呢。”
而对方听到索的这句回应，愣了一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擅长？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颇无说服力啊。哈哈哈……对了，你今天没工作吗？”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再继续大笑，看着坐在围墙上仍旧保持商业笑容的青年。
就夜一所了解，一般索很少会独自到四枫院家来找她，大部分能不拘谨地见面也只在二番队的队舍内。不过那样的机会也不多，索的职务她也清楚，那种无论何时何地毫无预兆就会冒出工作的职务，基本也不会闲到哪去。
……不过索一直是一幅“我很闲”的样子，夜一也不确定竹内岳家主该做的工作到底多不多。
“今天啊……目前为止还没呐。最近无论是虚的反常还是灭魂师的勤劳都少了许多，多亏这些我工作量大大减少了呢。”
“所以才闲到来找我了啊？既然难得来家里找我，一块喝一杯吧？今天朽木家送了他们珍藏的两瓶好酒哦——”夜一做了个喝酒的动作，嘴角夸张的上扬。
听到酒，索自然也提起了兴趣。“若卿不介意的话，我自然愿意。”他刚打算从围墙跳到地面，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事而停下举动。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夜一注意到他回头的样子，也看向那个方向。不远处正有一个她不陌生的灵压朝这赶来。啊，是竹内岳光秀。又看了看索的反应，她不禁说：“是你可爱的近侍呐，他是来接你的？”
“怎么可能，是来抓我的。”索嗤笑一声，便站起身，对夜一微微点头致意。“那么，我就先逃了。等晚上有空我再来找卿。对了，恭喜卿成为四枫院大人。那么，下次再见。”青年说完便摆摆手，一个瞬步就不见了踪影。
随即到来的毫无疑问就是前面提到的“可爱”的近侍——竹内岳光秀。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围墙上，环视周围，没有发现索的踪影后深深叹了口气。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但那笑容中别的含义被夜一注意到了。
“……哟，光秀小弟，又忙碌于寻找你家主人么？”
光秀看向夜一在的地方，神色有些慌乱。他才发现原来这人也在这。前面的专心让他都忘记自己所在之处是哪了。“四枫院大人，抱歉，在下私自闯入了您的家宅。”
夜一摆摆手，露出牙齿爽朗地笑起来。“没事没事，你不还站在围墙上么。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是的。在下正在寻找索大人，请问您见到他了吗？”
“前不久还在你站着的地方向我说恭喜呢。”夜一笑着指了指光秀站的地方。
对方听了，便低头看了看自己所站的位置，过了几秒，露出了笑容。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的笑容。“那个人……真是……”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夜一，微微点头致意。“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在下先告辞了。”
见对方要离开，夜一开口喊住了他。“等等，光秀小弟。”
“是？”
“……他身体最近如何？虽然外表看起来并没什么事……”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最近并无大碍。”
“是吗，那就好。……你对自己的主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是指……”夜一抓了抓自己用名贵发簪和其他物品盘起来的头发，完全不在意它会变得凌乱。“听说最近有些人对竹内岳家不满。而且，有些和四十六室是亲戚的人……”
光秀没有任何犹豫，带有些强势地说道：“四枫院夜一大人。但请您放心，那个家只有那位大人可以成为家主。我的主人也只有一位。过去和现在均是如此，未来亦然。”
那双眼睛里似乎除了忠诚和坚定再无其他了，夜一安心地叹了口气。……不过，如果这是假的，恐怕对索将会是个大麻烦吧。最信任的人背叛自己……谁知道到底会不会发生呢。
“你果然很忠诚呢。不过……我觉得你只是一个近侍有些可惜呢，感觉你有可能也是不满的份子之一。”
“您多虑了。那么，在下告辞了。”光秀对夜一点头致意，接着也用瞬步离开了。那个方向正是索离开的方向。
夜一见此景便想，光秀小弟是不是本来就知道索会偷跑出去。……故意的吧他，追着索多半也是配合索演戏。说起来，光秀小弟好象自从索成为家主后就一直跟着他的吧？索成为家主后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时，光秀就紧紧跟在索的身后。
‘恩——卿就是四枫院家的公主吗。穿着和服便十分可爱了，想必穿上刑军的服装会更加可爱吧。是吧~~光秀？’
‘是的。索大人。’
‘……卿没感想么？’
‘是的，索大人。’
‘……唉——小公主啊，听好，以后不能选像这种死板的孩子作为自己的跟班哦！知道吗？’
‘……索大人。’
竹内岳光秀的眼神告诉夜一，他不应该只是一个下级贵族的近侍。那眼神更像一些地位高些的贵族所拥有的。不过……夜一脑海里浮现光秀那样紧跟在索身后的样子。作为近侍，光秀小弟也相当优秀吧。……嘛能忍受那种脾气无常的主人，光秀小弟别的方面也很优秀啊。
而此时的竹内岳光秀跟着感觉到的灵压痕迹，已经从静灵庭追到了流魂街。脚步停在一区的某条街道上。环视周围，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把灵压又藏起来了吗……不过为什么索大人那么喜欢往外跑？只要和我说一声的话，允许他外出倒也无妨……
……恐怕只是觉得玩这种游戏很有趣吧，玩这种追逐游戏。光秀在心里下了结论后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周围，又试着去捕捉索的灵压，最后目标所在的方向渐渐显现了出来。这个感觉……灵压似乎比之前强烈些许，但是很不稳定。暗暗想到一种可能性。
当光秀赶到那灵压所到之处后，眼前的光景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他叹了口气，中间夹杂着无奈。
“……索大人……发生什么了吗？”
青年站在不起眼的街道上，漠然地俯视着眼前的光景。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他没有回答光秀，只是把视线一直停留在足旁的陌生人身上。
——那个陌生人已经没了气息，脖子和胸口各有一处伤口，均是瞄准致命处下手的。衣料上的红色正渐渐扩散，血液正不断从伤口中冒出来。看那伤口的样子，是被人直接用手所贯穿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是吃惊于自己如何死去的吧，还是吃惊于自己被一个青年所杀害？……谁清楚呢。
而索身上所穿的白色衣物更显得他双手上沾染的鲜血越发刺眼。那个陌生人身上的致命伤，正是他造成的。
光秀见索没有回答，便直接走到了他的身边，将自己身上所穿的外衣脱下，披在了索的身上。对方仍旧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毫无感情的异色双眼仍停留在那陌生人身上。许久，他举起自己沾染着血液的双手，停在视线范围内。
深吸一口气，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合。“恩——最近，一区的住民，听不懂人话了呢。”索一脸为难地歪着头，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站在我面前很久，都不肯让开。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转过头，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对着光秀露出天真而无辜的笑容。
“本来只是想把他推开而已，却不小心做错了呢。抱歉，光秀。”
那笑容和听起来真诚的话差点让跟随索许久，可以自称最了解索的光秀都相信那肯定是那陌生人的错。不过，脑子立刻理智地回答了自己：有八成的错是在索大人自己身上。剩下的两成就是那陌生人错在正好出现在索大人面前。
“不，您没事便好。……下次请您别在身体和心情都欠佳的情况下出门，就算想出门，也请您和我说一声。”
“那样的话卿就不会出来追吧。很没趣。我，不喜欢乏味。再说，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明白了。”
光秀知道再叹气也毫无意义，只是回应了自己主人的话后，单膝跪在了索的面前，轻轻抓住他沾染着鲜血的双手。双眼锐利地扫过双手每一处，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似是安心地舒了口气。“没有受伤……太好了。索大人。不过……您今天为何心情欠佳？”他从袖子中掏出干净的手帕，开始小心地擦起索的双手。
索抬起头，看向蔚蓝而澄澈的天空。因为强烈的阳光而微微眯起眼睛。
“是呢——我也不清楚。大概，只是纯粹地想消灭碍眼的存在吧。几天前就想动手了，但一直压抑着。结果今天就不小心爆发出来了。哎呀……真是麻烦呢，呵呵。”
不知为何，他在说完后轻声地笑了起来。
“……对了，光秀，卿觉得，那些人对我的不满，要什么时候才能爆发出来呢？”
正在光秀仔细擦着索指间的血迹时，他听到上方的声音这么说道。声线中毫无感情在内，冰冷到让他的心跳有一瞬间似乎停止了。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
他知道自己主人所说的“那些人”是谁，就是前面四枫院夜一口中所说的，对竹内岳索这个存在感到不满的人。
“……请您耐心地等待吧。您前不久做的小事，应该给他们一定的焦虑了。再等一下的话……”
索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看了许久。
啊——天空，还真是漂亮呢。干净得让人想去弄脏……啊，不好，心情又开始差了呢……感觉到胸口渐渐冒出的负面情绪，索叹了口气。是因为身体会不好的日子快到了么？
“……光秀，改天，出门一次吧。”
“好的。正好后日有去朽木家拜访的安排。”
“朽木……吗。正好呢。他们家要有继承人出生了吧，我也有事找银岭大人……我有多久没见过新生的生命了呢……呵呵，不过再过几百年我就能从自己身上看到最接近新生的样子了呢。”
“索大人。”
握着自己的双手微微加大了力道，索低下头看向仍跪在自己面前的光秀。对方正微微皱起眉头，一幅很严肃的神色。自己的言语似乎踩到了这位近侍的地雷。
“呵呵……卿不用那么严肃的，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他抽出被握住的左手，轻轻抚摩着光秀的头。就像对待小孩子一般的抚摩。不过实际上很多方面光秀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小孩子。
“好了，该回去了呢。走吧，光秀。”
索眯起异色的眼睛，露出宛如孩子般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