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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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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执瞥了眼向前,撂下筷子,“他不欠你什么,你讲话不用这样夹枪带棒。”
向前侧过身子面对他,靠在椅子上,“难怪之前找我接受房子,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他给你钱给你人脉,你就心安理得接受了?”
她替他不平,自己赚来的钱,就这样拱手送给人。
“陆时别都没说什么,你多什么嘴?”许执这人跟向前多少有点相似,总是能三言两语就戳中人痛处,他们太知道如何拿捏人心。
陈年见场面有些收不住,赶紧出声,“哎,说什么呢,兄弟,咱们几个你客气什么呀!再说你30岁给我们送礼,这不是开玩笑嘛!应该是我们给你送礼才行,这怎么反过来了呢,这么好的日子,喝酒喝酒!讲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干什么呢!”
场上不在说话,一时有些冷场,只有酒杯碗筷碰撞的声音。
陆时别手臂撑在桌前,双手交握于胸前,话语掷地有声,“我是认真的,你们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满足,当年要不是你们把自己攒的钱给我,奶奶的遗愿...就完不成了。许执我知道那是你的奖学金,本来准备给家里的。后来挨了顿骂吧。徐瑶,我记得那是你下学期的学费,后来又打了很久的工吧。大恩不言谢,但是得报答,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这种恩情,我给你们的这些算不上什么。”
徐瑶被提及,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郑重开口,“都过去了,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当年的钱也都还了呀,你现在扯这些就是见外了啊!”
“就是啊!喝酒喝酒!”其他人也随之附和。
少年就是这样,只要朋友有需要,他们永远冲在最前面为其挡灾,他们不计较得失,永远坚定站在身后。
酒过三巡,说起来,全场也就只有陈年和向前喝了点,可陈年这厮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东倒西歪。前几分钟还趴在桌上,过两分钟就趴在陆时别身上,那人几日不见,越发的形销骨立。
向前都担心将他那身板压坏,可她还没动作,许执就走上前去,拉开他。
陈年喝大了,就是个话痨,见到许执,搭在他肩上,“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连个恋爱都不谈,你妈都找我说了几次你这个问题,让我劝劝你。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让哥几个也给你介绍介绍,你这样,别说你妈,我都要担心了!”
“男儿不立业,成什么家,拿什么给对方幸福。再说你们不也没成家。”话还没说完,陈年又搭在陆时别肩上,用手指着他。
“你小子,当初前前出事那天,我说你为什么一直拉着我在外面闲逛不回家。我当时没反应,后来仔细想了想,那是前前还没走,你担心,哈哈哈。还好,还好被你给撞上了。”他又走到向前身边,把她拉过去,让两人紧紧挨着。“要不是你,我们前前可就遭罪了啊!”他清醒的时候是从不喊前前的,他觉得这样的叫法矫情无比。但人喝醉时,总有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谁也控制不住。
陈年又将向前的手叠在陆时别的手上。
“陈年!”
“你喝醉了!”
向前一愣,任由他将她与陆时别双手交叠。
“你们就不能好好地别让我担心吗?”
她没有抽出手,只是转过头,望向陆时别。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不解、顿悟与爱。
那人却不敢看他,她不用问,陈年说的是否正确。他躲闪的眼神告诉她,这就是答案。
她喉咙发紧,整个心都软了下来,她开始后悔刚刚说的重话,甚至是后悔当年冲动分手。眼前的人,跟从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比当年更加消瘦。每次见他,都是老样子。跟舞台上那个大放光芒的他有丁点区别,现在的他,更像个普通的打工人。穿着平凡的服装,闲暇时跟朋友吃饭喝酒,不会再有跑不完的行程,唱不完的歌。
“咳咳。”陆时别说了一长串的话,这会咳嗽了起来。
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陈年被拉开后,又坐到她身边。
声音带着点含糊不清,贴在她耳边,“前前,我告诉你个秘密。”
呼出的气,惹得她耳根发痒,“当年是他去找你父亲说,之后会护送你上下学。他每天都早起晚睡。那样你父亲才——”
声音骤然变远变大,她转过头,发现陆时别提溜着陈年的衣领给拖到一边,许执正在那边等他,两人一手捏着他鼻子,一人喂水。徐瑶坐在对面捂着嘴笑,见他被拉开,落座在她身边。
“前前,陆时别是个很好的人,要珍惜。他对朋友真的没得挑,当年的事,作为朋友本来就应该帮忙,他...做这些,我是有点想不到。我也不能接的心安理得,陈年也不会。”
“许执...他有自己的苦衷,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就是闷葫芦一个,一心想要做律师,开律所。你说他功利,其实他对我们也掏心掏肺。将来,还要一起做朋友,你也被说太重的话。”她拍了拍向前的肩膀,“我知道你心疼陆时别这些年的打拼,可他既然决定这样做,就不会回头,他这个人也是认死理。你好好想想,他对你...亏欠最多,想还给你也无可厚非,只是我也看不懂,他这礼未免也太厚了。”徐瑶摸了摸脑袋,也有些疑惑。
向前低下头,抬手抹了把眼泪,“你说的我都能理解,但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我就是担心,我跟他彻底就断在这里了。我不甘心啊。”
“好了好了,不哭了,漂亮姑娘不为感情掉眼泪。咱们啊,坚强着呢。”徐瑶用哄孩子的口气,对着她。
那场饭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陈年在这里没个住处,许执只能暂时将他拖回自己家。
徐瑶的家就在附近,最后也只剩下他俩。
经历陈年这一遭,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消散,又似有更深层的东西正等待着破茧而出。
向前喝了酒,人也有点迷糊,转头看向陆时别,“我们顺着马路走走吧。”
“好。”他从包里掏出黑色口罩带在脸上。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你真是谨慎啊。”
酒店边上就是春江,夏日里散步的人很多,他们从前也在这里拖着音响唱过歌。
可这是冬日,马路上连行人寥寥,只是偶尔驶过几辆车。
寒风料峭,灌入脑袋里,她清醒不少。
陆时别只是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她走在江边,多踏一步,都会失足,身后的人,也看的心惊胆战。
向前转过身,面颊被吹得泛白,眼神被远处的霓虹照得亮晶晶,呼出一口气,“陆时别,谢谢你。”
陈年没说完的话,还是在吹了冷风后,让她知晓。他们站在酒店门口,趁着其他人说话的间隙,悄悄地说给她听。
当年是陆时别主动找到向郑杰,表示自己愿意护送向前上下学,怕他担心,还特地拉上了陈年。
向郑杰本身还在纠结,但仔细一想,这两人都是同学,又学了一身本事,也就同意了。
这声谢谢包含太多,那些过往的爱啊,恨啊,都在这声谢谢里烟消云散。她打定主意,要与眼前人重新开始,就重新认识一遍又如何。家人不同意又如何,她大可百年之后,在轮回路上多要碗汤,把这些往事都忘个干净。真有来生,做猫做狗,她都愿意。
那人却不答,她也不气馁,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此刻宽大而温暖。
“你还记得吗,前面就是我们以前大学唱歌的地方。”她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小广场,快步向前。
他又怎会不记得呢?
那也是个冬天,他站在广场中央唱歌,向前就脱下帽子收钱。她有点洁癖,说什么也不肯继续戴帽子。那时候还不流行手机支付,她只是笨拙的吆喝。
再后来他也赚了点钱,他们还是会在这里唱歌,她却不再收钱。
向前总是念叨,他的歌声那样好听,就应该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叹了口气,被口罩闷得喘不来气,他索性脱下。
“阿嚏。”
向前揉了揉鼻子,许是从温暖的地方出来之后,又吹了冷风,不太适应。
肩上却突然变重,她侧过头,陆时别将自己黑色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眼神却不敢再看她。
他只穿着高领毛衣,向前刚想推脱。
“你是医生,不能生病。”
她一时语塞。
也失去了继续逛下去的情绪,他们走在江边不知道具体的地点,也不好打车,只得原路返回走回酒店门口。
冰凉的雪花落在向前脸上,她抬起头,伸出手。
大片的雪,飘飘洒洒,落在头上。无论多少次,她还是会为了飘雪而幸福。
“陆时别,下雪了,下雪了!”
说起来也不可思议,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也没一起看过一场雪,他们之前总是错过。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看雪。
向前看到陆时别兀自站在雪中直冲他招手。
他在她的呼唤下来到她身边,刚抬起手,想为她拂去落在头发上的雪。
向前却灵巧的躲开,“陆时别,这是我们的白头。”
她似乎看见,那人口罩下,泛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