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暖黄色》Vesper

9、第 9 章

　　09

　　他站在你面前抬手而立良久无言，你看着他手背上被扣着本子的螺旋状东西划出的红色长痕也不知要如何是好。

　　你想你的表情肯定很糟糕，因为你感觉到你的所有血液都在不停地向上冲，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动着疼。
　　——被他看见了。

　　你的手指尖也开始泛起一阵阵的冰凉，因为紧张连胃都抽搐起来。
　　——被他看见了。

　　被打飞的留言册掉在了离吴邪不远的脚边，仅剩半本的留言册摊在地上，一页纸的正面满是扭曲的字和另一页纸背后写满的漂亮钢笔字形成鲜明对比，只是它的下半部分明显有被烧过的痕迹。
　　——是你一度不愿回望的所有过去。

　　你强忍着喉头涌上来的血腥味蹲下去想要捡起它来，本子却在你触碰到它之前先一步被人抽走，他温热的手背划过你冰冷的手心，在你下意识想要缩回的一瞬间被他反手抓住。

　　不应该是这样。

　　你抬头再一次对上吴邪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居然有点红。

　　『小哥。』
　　——不要叫我我不想听。
　　『小哥。』
　　——拜托你不要叫我我真的不想听。

　　那些七七八八的情绪全部混杂在血液中涌上左脑，把里面的问题绞成一团浆糊。
　　为什么这本留言册会在这里？
　　为什么吴邪会拿着它？
　　为什么情况完全失控？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他了解你的过去？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他了解你的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全部映射在了你的脸上，吴邪看着你似乎有一些被吓到的样子。
　　他像是在踌躇着要做一些什么来缓解现在凝重氛围，抓着你的手也有点僵硬起来，手心中间甚至渗出了汗。

　　你感觉到他的紧张你却意外的有些放松，脑袋里高速运转着的东西终于清晰明朗了些。
　　这种急躁不是你的性格，你转开了视线。

　　你明白如果你想要继续呆在吴邪身边而不受任何阻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阻碍有太多，其中最大的兴许就是你的过去。
　　但逼着你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以致于到这般境地的却不只是一个过去而已，还有一个人。

　　那个疯子。

　　你的神色又严肃上了几分。
　　他至今都不肯放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一直坚持着他不累你都累了。
　　那本纪念册原本并不是这幅难看模样，所有被你视如珍宝的东西他几乎是变态一般的全部毁坏掉，当然包括这本纪念册。

　　他曾经趁你出门的时候把那本纪念册偷出来想要烧掉，幸亏你及时赶到推开了站在那里笑的诡异恐怖的他，可惜最后还是只拣回满是焦味残破不堪的它。
　　你有把日记写在纪念册上的习惯，所以纪念册里正面是留言反面则是语言简练概括生活的片段。
　　你有时很想翻翻它，只可惜后来被赶出家时你连那本本子都没来得及拿，于是再次拿到它的时候你已是在牢房之中了。
　　据狱警说是一个个子高挑的男生送来的，你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又回牢房之中去了。

　　然后你再一次翻开它，倒二页已不是院长的那句『祝一帆风顺』而是另一句略显笔锋的话。

　　『哥我想你了。』

　　你记得你在看见那句话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把本子砸到墙上，撞击发出的巨大响声让同牢房的人都回头来看你。
　　——现在是怎样。
　　——把你逼到这种地方来他还想要怎样。

　　谁知道呢，那种人的心理。

　　『小哥你还好吧？』吴邪在你眼前摆了摆手，『怎么冷汗都出来了。』

　　『没事。』你慢慢地站起，感觉到血液终于正常循环起来，两只脚蹲的都有些麻痹。『谁把它拿来的？』

　　『啊？你说这个本子？』吴邪挠挠头发，『是昨天的一个客人忘记拿走的，估计他是站在第三个书架那儿看书，我对他的印象还挺深。』

　　『？』

　　『个子和我差不多高长得蛮秀气的一个男生，他买了一本德语版的包法力夫人和一本英版圣经。』吴邪比了比个头，『他付账的时候用德语跟我说不会被上帝救赎，差不多这样的意思。是个奇怪的男生。』

　　『……』
　　不会被上帝救赎么。
　　你皱起眉无意识地收紧了手。

　　『小、小哥你轻点…嘶，我知道看别人的东西不对你不要这样子这么用力，疼疼疼…』吴邪整个脸都扭曲起来，『可是我真的没想到里面会是关于你的内容……』

　　关于你的内容。
　　没想到么。

　　『在意吗。』你放了力道反握上他的食指指尖，感觉到他指尖的温暖带动着你逐渐急躁起来的心跳，这样过了好久直至吴邪勾了勾食指你才回神开口。

　　『哈？在意什么的…』他用另一只手抓了抓脸。

　　『在意吗。』
　　越跳越快了啊。

　　『……』他咬住了下嘴唇却始终都没有回答。

　　『……算了。』你撇开脸看向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松开了温暖源。

　　是和发现纪念册那一日同样的正午，同样被电线分割成网格状的湛蓝色天空，同样风卷过一地的残叶飞舞，同样莫名的想要流泪，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你败了。
　　败给了齐羽败给了过去。
　　这样直接而又婉转地被沉默打败。

　　『在意什么的……』
　　『完全不是重点啊……』
　　就要垂到腿边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谁会在意这种东西啊…』
　　『过去什么的都过去了啊…』
　　『进过监狱的原因又不是什么强X罪又不会对我有什么威胁不对我怎么说这个……唉唉唉？』

　　『唉什么唉…讲话下次快一点。』

　　『小哥你不要这样突然抱着我有客人会被误会的啊啊啊——』

　　『抱一会。』

　　『……吴邪。』

　　『嗯？』

　　『谢谢你。』

　　你这下是真正地被打败了。
　　被怀抱里的阳光打败被吴邪打败。
　　被一句话彻彻底底地打败。

　　溃不成军。

　　『小、小哥，你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