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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听老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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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老祖宗的话,次日当差的时候打翻了茶盏,晕了万岁爷刚写好的一幅字。
万岁爷面上不见恼怒,只让我自己去领罚,二十藤条重重打下来,我在床上直接躺了半个月。
我躺在床上养伤,每日最怕的便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我惊醒。然而我担惊受怕了许久,也没有半夜索命之人造访,更谈不上专掌缉拿的官差侍卫。
一天,送药的小太监对我说,暂替我当差的小原子失足落水溺死了,我听罢打翻了药碗,愣了半日的神。
伤好后,我仍回去当差,一切如旧。
万岁爷仍然勤恳,侍奉亲长恭敬有礼,对待臣下谦逊礼让,那一日的颓然,好像从未发生过。百官日夜唱和国家平顺,御史对朝廷歌功颂德,可是这国库,却始终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依然空虚。
转眼快到中秋。万岁爷亲自督工,给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修了个戏台,太后很是高兴,特请龙腾殿大学士做了一篇文章,辞藻华丽,以褒扬万岁爷的纯孝之心。戏台恰在中秋之期完工,万岁爷便被太后请去,跪在慈宁宫的地砖上听大学士高声诵读。这派天家欢愉的景象被御史们记录在起居实录中,以备日后供朝野传诵。
万岁爷从慈宁宫回来,便吩咐老祖宗亲自去给三位阁老师傅送去佳节贺礼,随后安排各宫赐膳,一一忙完之后,才有空用了晚膳。
用完膳后,万岁爷说要消食,身边无人,我便跟上伺候。
中秋佳节,亲长们管束不严,万岁爷今天多用了些酒,像是有些醉了,步履略微错综蹒跚了些。我扶着万岁爷,一路走到了御花园。
暮色逐渐起来了,夜也凉了起来,万岁爷抬手挡掉了我手上的披风,望着笼里的鸟儿笑。
笑着笑着,他就不笑了,只一个人慢慢地往前走。
我跟在后头,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去取灯笼来,眼睛始终留神着万岁爷脚下。
万岁爷走着走着,忽然在一座假山前停住了,那座假山是先帝爷在时西北振威将军送的,仿的是大漠枯杨的形状,颇有几分边沙之地的萧索肃杀之感。
我小声提醒:“主子,风大了,奴才给您把披风披上吧。”
万岁爷摆摆手。
我没法子,只得侯在原地等。
“身既枯槁,抱月何为?”万岁爷忽然说。
我顺着万岁爷的目光看去,见那假山中空,上托一轮明月,仿若一位老者在仰天望月。
明明是中秋佳节,这位九五至尊却并不高兴。他每日辛苦,只逢年过节才能安歇,却不曾想好不容易能松一口气的时候,心境竟如此灰败。
也是,在这个只能远远跪在母亲膝下听赞词的皇城里,确实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老枝戏月,妙趣犹然。”我说,“从奴才这里瞧,倒像是有位诗人在邀月共饮呢。”
“嗯?”万岁爷来了兴趣,慢慢踱着脚步来到我这边,定睛瞧了瞧,笑道,“还真有那么点像。”
万岁爷眯眼看了会,转过头对我说:“朕记得,你一笔字极好,颇有些前朝赵大家的味道。”
前朝赵舒之,一生风流潇洒,笔墨颇通,他酷爱诗画成痴。虽出身豪门大家,却视富贵如云烟,只一生住在道观中清修,与诗书字画为伴。我知道万岁爷最爱他的字画,也羡慕他的洒脱。
我恭敬退了半步,垂首说:“主子谬赞了,奴才雕虫小技,怎担得起与赵大家相提并论。”
“好就是好,什么担不担得起的。”万岁爷说,“朕只知你字好,没想到诗书也通,看来内书堂教的不错。”
我说:“都是师傅们的功劳。”
万岁爷点点头:“夜了,走吧。”
小太监提着灯笼过来了,我接过灯笼,为万岁爷照着路,提醒道:“主子,今儿个中秋,按例您得去皇后娘娘宫中安歇才是。”
万岁爷神色平静,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