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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繁星璀璨,独月常明。
      好些时日没主动找程凤与了,反正他也不来找自己。本想着这般挺好,兴许能平复心境来专心谋划未来,不曾想越不见越想念,心跳竟也牵连了些悸动。思索间,没注意到一个人迎面而来,撞了个正着。
      “大人对不起,小的眼拙没看路!!!”
      是一个满身墨迹的家仆。墨点点头,拍了拍衣服,抖落了些刚刚粘上的灰。正欲问他为何沾染墨水,身后传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这里也麻烦清扫一下,多谢了。”
      程凤与拿了支笔于柴房走出,袖上斑驳,不知是夜色还是墨渍浸染。那家仆看看程凤与,又看看墨,面露难色。
      “愣着作甚?若是困得很,那便叫其他人来清理吧。最好快些,现在五更夜,再过会墨怕是要起了。”
      约是墨的一袭玄衣在夜色中不是很明了,亦或是距离太远,再加上几宿没合的眼睛过于劳累,程凤与居然没发现自己万般提防的人就在眼前。家仆站着也不是过去也不是,一时慌了神。墨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回去休息,他才逃命般奔离了这修罗场,程凤与却仍在那儿疑惑地张望。
      “谁同你说我六更才起。”
      不等程凤与反应,墨便闪现到了他面前。他那慌乱收笔敛袖的动作被尽收眼底,却仍强笑着说: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了?我……晚上睡觉太冷,就寻思着来柴房找点柴火,结果一不小心把砚打翻了,怕吵到你就……叫人来清理。”
      “怎的,和你的小夫人睡觉不暖和?”见他不招,墨便也开始瞎扯。程凤与脸唰地一红,低头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们分房睡。而且顶多算朋友!也绝没有夫妻之……”
      他越来越小声,直至最后几乎听不见。
      “找我啊,我陪你睡。”
      墨心中暗笑,以前可从没有这么撩拨小少爷的胆子。倒是最近思虑虽未排解心结,好歹也想开了些:反正此劫难逃,不如享受当下时光。趁着程凤与还在为刚刚的话发愣,墨一拂袖便先一步传送到了柴房门口,待程凤与反应过来时他前脚已踏入了房门。
      积灰的灶台凌乱不堪,尽是些墨痕与碎纸;正中央玉版的四角被镇尺压得倒是妥帖,隽秀的字迹近乎覆了整张。
      《劝上治灾书》
      “我,我在小纯房里找到的,觉得有趣便……”
      “好了,我都知道。”
      程凤与面露惊愕。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料到墨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识字的事实。墨用法术将那没看完的纸卷起来,金光将它托到两人之间。
      哗——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柔和似水的金光突然燃上来,金色火焰吞噬了整张纸,纸灰如鸦过羽落般飞旋于柴房上空,唯独没有一丝烟靡。程凤与不可置信地盯着火舌将那张纸化为灰烬,忽然感觉一阵恶寒。
      “你从未出过府,对吧。”他眼眉微蹙,对上了墨飘忽的眼神,残留的最后一丝惊疑凝为九重寒冰,尖锐刺骨,“也对,你所了解的皆是听闻,又怎知悲民之切痛!”
      声如泣血,字字却如利刃,妄图剖开这飘摇乱世的虚伪华裳。
      墨弹了弹指灰,小小尘埃落地,在昏暗的房间里激不起半点涟漪。他又怎能不知晓,但与其说这般是为了保护程凤与,倒不如说是不自知的狂妄自大蒙蔽了双眼,无法参透这原本就混沌不堪的人间。
      “你烧一字,我便写一字;你夺我纸笔,我便以天地作帛,以血做墨。书至,血尽或苦绝。”
      语罢,程凤与竟直接转向了角落放置的杂物,钝刀悬于指上。墨眯了眯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手上飞速地捻了个诀,原本零落飘散得无影无踪的纸灰于指尖汇聚,一道耀眼金光闪过,竟是又结成了与先前别无二异的纸。墨并未直接过去,倒是像安抚受惊的猫儿般,将手中的纸缓缓展开,示意他放下刀过来。
      “等等!别打开——”
      程凤与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般,瞳孔骤缩,将手中的刀扔向一边就扑了过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墨将那卷纸展开,才发现里面还卷了张小纸,可能是之前没注意一并烧掉了。
      “……别看,给我。”
      语气像是警告,但更多地似乎是请求。墨将手中的纸又卷好,递给了他,却将那张小纸单独抽了出来。
      “我不看,我读。”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唔!”
      声波干扰战术失败,墨随便一挥手,程凤与便被那道光压得只得乖乖闭嘴,只能干瞪着墨将那张纸颠来倒去,好不容易拿正,一字一句读道:
      “人间至明之影,亦是神灵不思凡。常痴念,幸相思。”
      冬天的黎明很安静,墨那慵懒的声音回荡在柴房中,很快又缄默。程凤与低着头,看不见是何阴晴,只觉脸颊滚烫,青丝间的窗笼也渐红。
      “噗,”听得一声轻笑,身前人逼近了一步,越发浓郁的墨香破了久存心中的那道防线,“小少爷今天准备在这儿呆一天吗?”
      “当然不,我这就走,我还——”
      话不及出口,忽然感觉下巴被人轻轻抬起,腰上也酥酥麻麻地痒。墨的动作并不肆意,反而是温柔认真得出奇。程凤与今天才发现,这个记忆中明明没个正型却总佯装高冷、浑身上下都是秘密的奇人眼中居然也有千眷风尘、万语深藏。他能感受到眼前人的鼻息正越来越灼热,本来所剩无几的距离感便也在呼吸中消散,恍惚间印下一吻,甚浅却缠绵。
      “……等等,我要去纠个错。”
      “哦?”
      墨看着怀里的美人儿,明明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却还想着纠错这种正事,不由得更加喜欢。程凤与艰难地转过身,拿了瓶雌黄,示意墨将那张小纸递给他。他思索半晌,将那句“亦是神灵不思凡”涂去。
      “这是何意呢?”墨将头搭在程凤与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略哑的吐息牵动发丝,于耳廓轻抚,惹得人不禁脸红心跳。
      “就,就……你这不是,思凡了嘛……”
      “神灵确不思凡,君亦非人间凡子。”
      墨如此认真地说话倒是听着有些不习惯了。程凤与稳了稳心神,轻轻从他怀里挣出来。他们方才一番胡闹将本就狭窄杂乱的柴房弄得更加不堪,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尘,这般出去怕是会被人误……看出端倪。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认字了的?还有就是为什么不让我识字?”
      程凤与边抖落衣服上的灰尘边问,丝毫没注意到墨正因为他的突然远离而不满。
      “那还得是你的好——妻——子——”墨故意将这三个字拖得格外长,语气里的不满不言自显,“她嫁进来的第二天我就告知她别教你识字,结果她告诉我你仅用一昼一夜就将《千字文》识遍,真是气煞我也,也算你的本事。关于不让你识字嘛……是你父亲要我这么做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先前不允许你出府也是怕你在外面自学。”
      当然,不知道程冬宴还回不回得来,这神谕的锅且先让他背着吧。
      待目送程凤与回卧房后,墨才松了一口气,将方才偷撷的一缕发匿于袖中。和自己卧房的侍卫草草交代几句后便赶往了府中祠堂。
      冷寂许久的密室响起沉闷的脚步声,于门隙洒落之光映出烬尘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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