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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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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
象骨梳绕青丝,但持梳之人显然是不耐烦理了。
“其实吧,那姑娘也还不错。”
程凤与心里盘算道,他与楚金纯仅是一面之缘,如此说辞只是为了看看墨的反应,也说不清为何好奇。几番试探下来竟已到了大婚之日。若不是圣上赐婚,也不会如此仓促。
“不错!?”
墨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将手中的梳子甩在地上,开始在程凤与身后踱步。镜中映出他紧锁的眉与眼中的思绪,大概是在组织一段长篇大论。与平日里程凤与同他开玩笑时墨那种不屑的反应不同,居然透出几分杀气。
“喂!干,干嘛……”
毫无征兆地,墨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肩,力道之大仿佛要压碎肩骨。镜中人眸中似有深渊无尽,暗无天际。如此许久后,肩上的力道才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息:
“罢了。大婚如此重要,梳妆之事你还是自己学着点吧。以后……有了家庭,有了牵挂,我也不便管那么多。照顾好自己。”
抛下这句话居然转身就走。镜中虚像越来越远,程凤与心中忽的泛出一种异样的情绪,苦涩不可言,只小声地嘀咕了句: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再怎么样也不会和你分开的吧……”
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拜堂等等繁琐的礼节并未给程凤与留下太深的印象,他只是偷偷瞥着席上的墨,偶尔趁他发呆的时候观察其神色,却无法参透半分,只在他的瞳中看到自己身着红衣,稚纯未退。
今夜风清月朗,疏星点于黑空,常明。
墨在婚宴上喝了不少,迷迷糊糊的,习惯性地向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去。突然想起来以前那个吵着闹着不要分床睡的小少年今日大喜,不免暗暗自嘲。是了,怎就那么放不下这孩子呢,明明只是个任务。明明只是……囚禁他屏障的唯一破解。
只是?
正思绪间却已到了卧房。屋内红烛闪烁,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对酌而坐,正有说有笑聊着什么。入秋天气凉,墨凭空抓出了些柴火,寻思着别让俩孩子冻着,也顺便……去看看程凤与。深吸了口气,正欲敲门,房内烛火却突然黯淡。
一片漆黑。
墨怔了怔,心中酸涩坠入谷底。轻轻将柴火置于门前便转身离开。风凄凄,叶沙沙,孤影飘摇。他忽然感觉很冷,照理说他并非凡人,不该有这种感觉才对。
兴许真是动心了,可惜,可笑又无用。
“像吧?”
漆黑一片的房屋内红烛又亮。火星碰撞,于烛上复燃,曳曳明暗。她半边脸被温暖的烛光照映,更显温和柔美。程凤与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到蜡烛燃烧后留下了些烟云,伸出手在云雾处比了比,画出一个火苗的形状。
“如此,再如何?”
“删去一些,保留一些。左点,右撇,中间穿插一人,人则为撇捺。”
他跟着她语言的指引在空中又划了划,轨迹虽歪扭,但可以看出是一个“火”字。楚金纯点点头,脸上浮了些笑意。
“真是奇怪,你知道那么多诗词,却不识字。”
“墨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是‘字’,他只说那是一种花纹,还得多亏你让我知道这些,不然我恐怕要当一辈子半文盲。”
程凤与懒得想为何墨不让他识字,他现在只想知道更多。
“不必客气,不说愿意与否,毕竟结发一场……也是委屈你了。”
她忽然蹦出这么奇怪的一句话,让程凤与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见他一副呆愣模样,倒是恨铁不成钢地补了句:
“你不会真看不出来吧!?你家那个门客——”
“你说墨啊,他,他……啊对,他看起来挺年轻,其实在管家这方面能力挺强的。”
“……”
楚金纯翻了个白眼,也不知眼前这位夫君是真傻还是假傻,见程凤与有些不自在,便也不继续下去了。她理了理发髻,轻声道:
“总之我感觉有些对不起你们。对了,你有一切关于字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如果现在不累的话想再学几个字也是可以的。”
程凤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也学着她理了理头发,正声道:
“予幸,烦汝。”
此夜烛不熄,扑朔字迹散,隐隐入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