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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意染惊鸿(6) 两个人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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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江离对这些新生见面礼倒是不怎么在意,对这个“新老师”他多少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还是和其他人一般看了眼这位宋老师。转念一想,或许他也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大罢了,随即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课本没有再想下去。
“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早上什么课心里没数吗?高二了,又不是小二班,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定数……”宋君正看着安静下来的班级说道,“一会早操做完音乐课换成语文课。”他顿了一下又说,“音乐老师今天生病请假了。”
不少胆子大一点的学生“嗤”了一声。
“又是这种万年不变的老借口,抢课就抢课,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有什么意见就大声提出来,别在私底下悉悉索索的,还扰乱课堂秩序!”宋君正拍了下桌子,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说你无顾占课,不讲道理。”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众人四周环顾,寻找声音来源。
只有宋君正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句话正是出自宋晚棠之口。
“你给我进来!”宋君正喊道。
“不敢,宋老师叫我面壁思过,早课结束前我可不敢进来。”宋晚棠把玩着扣在左胸前的校牌,校牌上没有名字但很亮堂,只有淞县四中四个大字,显然新换了不知多少块校牌。
“宋晚棠!”宋君正气得鼻孔都差点都轰出气来,“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扰乱课堂秩序、逃课、翻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还有没有校规……”
“逃课和翻墙是一件事,语文老师是没有词汇了吗?”不等宋君正把话说完,宋晚棠就呛声道。
“你!你还顶嘴,你现在身上还有一点三好学生的影子吗?”宋君正不明白明明以前初中都一直是三好学生的女儿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好的不学净学些不干不净的,你也不嫌丢人!”
“大不了您别管我呗,宋老师这么多学生,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您大可不必搁我身上大动肝火,仔细着您的身子。”宋晚棠阴阳怪气道。
宋君正深呼了一口气,班级里的人个个都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场父女大战,能少读一句古诗就少读一句,能少上一分钟的课就少上一分钟,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战火不一会就停息了下来。
“我也没功夫跟你在这里掰扯,你不嫌丢人去楼梯墙角口站着,语文课下课前都一直在那站着!”宋君正把黄鑫拉了进来,独留宋晚棠一人在门口。
黄鑫踉跄了一下,回座位前还撇了两眼褚江离,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听着“砰”一声的关门声,宋晚棠这才跨步向楼梯口走去,不过倒是没有站在墙角口而是转身下了楼。
宋晚棠两步并一步蹬墙借力,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仅是一墙之隔,就隔开了尘世与喧嚣。
宋晚棠驾轻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停在学校后面丛林里的摩托车,小心翼翼地把车从林子里推出来,车身以藏蓝个银白主打,在光的折射下蹭亮蹭亮,还挺晃眼的。
宋晚棠脱了自己为了进校才不得不穿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身下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工装裤,上身脱掉校服后是一件纯黑的露腰女短上衣,一身黑色更衬得她肌肤的雪白。
宋晚棠带上头盔,长腿一跨,拧油门,在一阵轰隆声中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背影。
酒店的高级套房里,丁甜两眼发懵地看着桌前堆山似的文件,丁母早晨临出门前的话还在耳畔回荡着:都是大学生了,这些简单的文件也可以慢慢看起来了,别一天到晚浑浑噩噩的,跟你爸似的……
丁甜脑袋发胀,剩下的话她也记不清多少了,只剩下高跟鞋咚咚咚踩过的声音了,自己当时除了点头好像也不能说些别的什么。
本该开始实习的她莫名其妙被丁母带来这里和她一起视察这项项目,虽然大四没有什么课,但她二十多年来走的每一步路都遵循着丁母的安排,无一例外,她也早就习惯了。
待熟悉的汽车轰鸣声过去,她放下文件,坐着电梯门下楼。
丁甜看了看右边的车流,刚想过马路,却没有注意左边来向的车子。
一声刺耳的轮胎与水泥马路的摩擦声惊到了丁甜,顺势倒在了地上。在看到突然窜出来的丁甜后立即刹车的宋晚棠也是一惊,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刹车、转向、侧漂一气呵成,动作利落。
“你怎么样?”宋晚棠长腿一跨下了车。
丁甜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前的女孩子身材高挑,一头秀丽的长发被干净的束成了个马尾,不由得出了神。
“能起来吗?”宋晚棠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有反应不得不出声再问。
“能,能。”丁甜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要去医院吗?”宋晚棠问。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的。”丁甜拍了拍裙角回应道。
“哦。”宋晚棠没有再过多的落在她身上,转身骑上了摩托车扬长而去。
这个反应倒是有点出乎丁甜的意料,难道她不应该再客套两句,然后自己顺势答应吗?
丁甜深呼了一口气,一个人踏上了这条“探索”之路,想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走到哪里都有专门的司机接送,衣帽间的衣服不用她去商场购物就已经塞满了一个房间,想吃什么跟阿姨说一声就能够吃到,一应的舞蹈课、钢琴课、绘画课都是老师上门来授课,着实没有体验过一个人出门的感受,自然有多生出了几分惊喜与好奇。
好奇的她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走出了好几条街才感受到脚腕传来的痛意,可知是刚才摔倒时扭到的,摔的时候不曾感到有多痛,这时痛感才密密麻麻的攀爬上来。
“不会骨折了吧,怎么这么痛啊?”丁甜赶忙一瘸一拐地找个地方坐下,抬头间恍然不知自己已经转到了哪个地方,在不确定自己是否伤情到底怎样之前,她已经给自己的脚踝安上了骨折的罪名,看了看自己全身,一没有现金,二没有手机,真可谓是一穷二白上大街。
丁甜看着路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努力寻找着面相好一点人想询问一下回酒店的路,在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开口的机会后,肚子传来的响声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犹豫了很久很久了,日头也从东边儿挂到了正上空。
“那个,阿姨,打扰一下您……”丁甜看着这位拎着菜篮,在这里徘徊了许久的大婶开口道:“请问庆丰酒店怎么走?”
“小姑娘不是咱本地人吧,庆丰酒店我熟啊,我带你回去啊!”大婶堆着满脸的褶子热情的回答道。
“那麻烦您了。”不知道为什么丁甜总感觉这个大婶的语气里隐隐透露着兴奋。
“哟,你这脚是咋啦?”大婶注意到丁甜走得很慢还有些一拐一拐的,“跛子?!”
“啊?”丁甜没想到这大婶还挺直接的,最后一句“跛子”似还带着一点不满和懊恼,“不是的阿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嗷,那不打紧,养养就好了。”大婶又恢复了之前那般热情,“你老家哪里人?”
“在上海。”丁甜乖巧回答道。
“大城市的姑娘啊,来着干哈来了,你爸妈来了没?”大婶继续问道。
“和妈妈来的。”丁甜继续回答道。
“那……”不等大婶继续问下去,一道靓丽的摩托车和车上面的身影擦着大婶的肩停了下来。
“喂,大婶。”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经过同意带她走不合适吧。”
“哎哟!”大婶往旁边退了两步,“你谁啊,我送人妹子回去,管你什么事儿啊!”大婶看她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顿时拿出来一副大人的威严来。
“她是我妹子,你说我是谁?”宋晚棠反问道,本来她也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想起早上的事还是回过头去沿路找她了,但不曾想沿路没找到反而在这里碰上了。
“你说是就是啊!没准你就是个骗子嘞。”大婶听这声就像是本地人儿,顿时这气焰就嚣张了起来,压低声音走过去说道,“我告诉你,好狗不挡道啊,别坏我事儿!”
“大白天的我说哪来的味儿,别离我那么近,也不怕熏着人。”宋晚棠抽出挂在机车上的铁管,抵着大婶的肩,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我也送你一句话,这好驴啊,不乱叫。”
“过来。”宋晚棠换了只手拿铁棒并藏到了身后,朝丁甜招了招手。
“她,确实是我姐姐。”丁甜犹豫了一下,在过去前还是转身对大婶说了这句话,“谢谢您送我到这里。”
大婶攥着手指,着实没想到这出,不死心试探着又问了一遍,“这真是你姐?”
“嗯。”丁甜附了个微笑回答道。
“既然有人来接你了,那我就先走了哈。”大婶艰难地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拎着空菜篮离开。
“谢谢你。”丁甜礼貌地对宋晚棠说。
“上车,送你回去。”宋晚棠把铁管插回在机车前身专门定制的管里,“侧着坐。”
丁甜纠结着,她没有坐过摩托车,也没有找到能够借力的点让她坐上去,总不能跳上去吧。
宋晚棠见她没动,车单脚扣下,整个车身一歪,把摩托车停好。
“单人机车,没有后座踩踏板,要我抱你坐上吗?”宋晚棠站在她面前解释道。
“可以吗?”丁甜弱弱地问了一句,她也不想二次遇上骗子,更何况这脚没有办法让她持续行走那么久,不然肯定会肿成萝卜的。
“可以。”宋晚棠摘下自己的头盔待在丁甜头上,单手抱住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稳稳在后位上落座。
宋晚棠扶正机身,一脚踢掉搁脚架,一时间的晃动让丁甜下意识地去扶宋晚棠的肩来维持平衡。
“不,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坐稳。”在对上宋晚棠的目光时,丁甜汕汕地笑着收回手。
宋晚棠把挂在车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拿好。”
丁甜打开一看,是一盒碘伏和两盒云南白药,正好可以压在裙子上。
“坐稳。”宋晚棠点火,惯性让丁甜一个后仰,立刻伸手拦住宋晚棠的腰,本来只想拽着机身的,但好像也没地方让她揪着。
不出几分钟,摩托车稳稳停在庆丰酒店大门口。
丁甜感叹她自己走了那么久,这摩托车一会儿就到了。
“脚踝记得擦点药。”宋晚棠把人送到后说道。
“嗯。”丁甜看着手里的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顿饭吧。”
“宋晚棠,这药当是给早上的事情赔礼了。”说完重新戴上头盔,启动车子离开。
留在酒店大门口的丁甜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突然有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