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经》黄赤不交

8、再次见面，你好 我们总会在

　　自从开学了以后这还是祁燊第一次再见到褚江离，就挺离谱，一个高中生被一群初中生给围住了，竟然还显得有那么一丝...娇小。
　　祁燊找了棵树做支撑，就这么倚靠在树上，随手拈起一根狗尾巴草就这么叼在嘴里，索性这狗尾巴草上没打上农药，不然他可能真的容易英年早逝。

　　一群人拥在一起的地方不明显但也不隐蔽，褚江离的身边总会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匆匆瞥过两眼，但显然没有人愿意多管这桩闲事。
　　“把钱拿出来。”一个洋葱头模样的初中生冲着褚江离张了张手。
　　“没有。”褚江离低着头。
　　“少骗人了，你一千块钱说给就给，怎么看都不像是拿不出百十来块钱的人。”一群人跟着附和道。
　　“......”
　　现场由褚江离的沉默陷入了死寂。
　　“这人咋看都不像鑫哥说的那么嚣张诶，再说，你看他呀，穿的哪里像有钱人？”
　　“那我咋知道，鑫哥说了要好好教他怎么做人吗，怎么自己还没来啊？”
　　“有事了儿吧估计。”
　　“那现在咋整？就这么干杵着？”
　　“......”众人七嘴八舌也不知道还能说些啥，一个个的撸着袖管摩拳擦掌，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过去后现场又陷入了沉默......
　　褚江离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咳咳，是真没有还是不想交出来搜过就知道了。”靠在水管上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蒋楠突然冒出了声。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双手在听到这话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抢书包的抢书包，翻口袋的翻口袋，但是好像技术不太到家，褚江离都想手把手教他们现在行为的正确做法了。
　　一个人从褚江离身上把书包取下来放在地上，打开书包，一本书一本书的翻开，抖一抖，想从里面抖出个两三毛，然后合上还给了他，褚江离愣愣地接过。
　　另一个把手伸的老长，但头和脚都没跟上手的节奏，整个人曲成了一张弓，用手拍着褚江离的校服口袋和长裤裤袋，结果一个钢镚也没拍着。
　　“还真的是一穷二白啊。”他们从四点蹲到现在，中间还找错了好几次人，好不容易蹲到了，“合着是白费劲儿。”
　　“这就完了？”褚江离几乎脱口而出，一切开始得快倒结束得也快，按常规流程应该还有后续。“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他整理好自己宽大的校服，背上书包，然后……潇洒离开。
　　“哈哈哈…”祁燊在不远处看着，一个被打劫的比一群打劫的还淡定，“有点东西…”

　　褚江离走出一小段路，陡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褚大为，瞳孔一震，转身闪进了巷子口里。不料刚进去就被人压在墙壁上，这力道不轻不重，不会让石墙上的凹凸硌着他但又让他动弹不得。
　　“谁？”褚江离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沉声问道。
　　“我。”
　　去你妈的。褚江离低声骂道，知道你是“我”我还问个屁啊。褚江离扭了两下手腕，奈何对方力道之大，不痛但就是挣扎不出来。
　　“我没钱。”
　　“我知道。”
　　“……”
　　“你到底想干什么？”经过刚才一轮的“无效洗劫”，褚江离现在脸色很不好。
　　“我不想要钱，我…想…要…你…”极具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啧了一声，绵绵秘密地从耳畔响起。
　　“想…要…你…”三个字瞬间让褚江离脑袋放空爆炸，一种羞耻感从脚底爬到头上，抬起一脚就往后踹，没有一点的拖泥带水。
　　祁燊这才知道了他脸皮还挺薄，倒是没有再逗他，抵住他的手终得放开了。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祁燊绕有兴致地看着面前面红耳赤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除了面无表情以外的神色。
　　“……”褚江离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但通红的脸没有一丝威慑力，还有的…奇怪的可爱。
　　褚江离没有兴趣再跟他磨下去，沉着脸转身离开。
　　“你耳朵红了。”祁燊跟在后面说道，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哈哈哈，小小年纪，想法还挺多，半路截个小鬼去发发财运。”
　　“……”褚江离扒拉了一下耳朵没理他。
　　祁燊笑得放肆，“小鬼，理发吗？学生价，九九折。”
　　“不用。”褚江离不去看他那张笑抽风的脸。
　　“你这小鬼我都能给你扎个小辫儿了，要不，八八折？”祁燊径直伸手捋了捋褚江离额前的呆毛。
　　“你干什么！”面对这么直接的肢体接触，还是个陌生人，是个让人讨厌的陌生人，褚江离大喝道。
　　“放学作业多不多啊？”见他有些毛了，祁燊开始了没话找话系列。
　　“……”
　　“天热，要不要哥请你牛奶？”祁燊丝毫不觉得现在自己像个诱骗未成年人的老骗子。不过，这话要是让方勉这个大冤种听到了指不定得多伤心，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喝上祁燊这个抠门老大爷买的牛奶。
　　“……”
　　“你现在都还没一帮初中生高，不喝牛奶长不高哇。”祁燊建议道。
　　“有病！”褚江离低声骂道，真没见过这么热脸贴冷屁股的，是没看到自己不想和他说话还是咋的。
　　不过，照这么说，他看到那群蹩脚的“初中生”了……
　　顿时，褚江离心里那个气已经飙升到嗓子眼了，只差一个临界口就能爆发了，但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这个现在只能互叫名字的人这么轻易就能勾起他的情绪……
　　“咋啦，生病了？你生病了咱上卫生室去呗。”祁燊丝毫没认为那是在骂他，抬手就又要摸他的额头。
　　“……”褚江离撇过头，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几分。
　　“你爸还搁前头处着……”祁燊收回手，收起了几分玩色。
　　果然，褚江离在听完这话后停下了脚步，略有些深沉地看着祁燊。
　　“干嘛这么看着我？”祁燊被看地心里毛毛地，手突然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浓重地烦躁感让他有点呼吸不上来，“都说了别看着我！”
　　“有病……”褚江离收回目光，不知道祁燊的情绪怎么这么阴晴不定，但他却隐约能感受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身上的无措和紧张，但，是错觉吗？
　　不过始终跟他没什么关系，擦过祁燊的肩，走向另一条过道。
　　“喂，等等，喂……”祁燊平复了一下心情。
　　“还有事？”褚江离还是停了下来等他的下文。
　　“没事。”祁燊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有病，褚江离就知道自己不该理他……
　　祁燊望着褚江离的背影迟迟没有离开，突然嘴角攀上了一丝笑意，“你好，再次见面，褚江离。”

　　“跑哪里去了！”褚大为“喯”地一声大力地推开了门，空气中立刻弥漫上了一层酒意。
　　“放学早，先回来了。”褚江离依旧在练习册上唰唰地写着题。
　　“不是告诉过你放学等着我来接你吗？”褚大为来回忍了一个月，回回去接他基本回回都见不到人，不是提前回来了就是在学校里呆到了晚自修结束。
　　“作业多，回来写。”褚江离早已习惯了这般的机械问答。
　　褚江离淡漠的态度有些惹毛褚大为了。
　　“你什么态度，翅膀硬了是伐？”褚大为像是打开了语言输出的开关：“你知不知道，这么些年都是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把你养这么大，你心里是不是就想着你那个给别人当后妈的妈，她宁可给别人当后妈都不要你，她走的时候有回头看过你一眼吗？这么些年给过你口饭吃吗？给你花过一毛钱吗？……”褚大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褚家门口已经站了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老头老太，手里摇着扇子，老来生活本就无趣，现下可不是卯足劲儿竖起耳朵打听着，俨然一副吃瓜模样。
　　“你别说了！”手中的笔被陡然握紧。
　　“怎么了，怕别人知道她江素红跟有钱人跑了，给人家家当后妈？”褚大为回来的路上喝了俩口酒，这会子上头了，还就真来劲儿了，捶胸顿足起来，俨然一副被人抛弃的可怜模样，“是，是我没用，挣不上大钱，给不了你们娘俩好日子过，她江素红是小姐命，跟不得我过这种苦日子，但你是我儿子啊，你不能不认我这个爸啊，我累死累活，在厂子里啥都肯干，都是为了你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爸，我没那么想过……”褚江离呼了口气，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褚大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挠了挠头，发泄完后困意袭来，就这么打起了呼噜。
　　褚江离从背后捞起褚大为，用脚抵开房门，脱了鞋子，把人搬上床，打开吊扇。
　　走到房门口，点燃昨晚然剩下的半截蚊香，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褚江离坐在桌前，一身的力气仿佛卸了个干净，无力地伏在案前，掀开压在书纸上的卷子，上面洋洋洒洒镌刻下的是自己内心角落最简单的天地，倘若能让自己沉溺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里是不是才不会这么累……
　　不知为何此时脑海中为何浮现出祁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