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经》黄赤不交

6、无意染惊鸿（5） “

　　“饱了没？”祁燊筷子点了点方勉面前的三碗大馄饨剩下的汤。
　　“饱了，就是，嗝～就是下次想吃点别的。”方勉打了个嗝。
　　“还下次？我都让你给吃穷了。”祁燊起身去付了钱。
　　“你都是个土地主了还不从指甲缝儿给我留点。”方勉在报复性地席卷之后已经瘫在椅子上了。
　　“赶紧起来，我可背不起你这头牛。”祁燊拉起他一条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哎呀，轻点，我的肚子要刮开了！”顺着祁燊的力好不容易才站稳，“现在回家吗？”
　　“不了，今天去收租，你自个儿回吧。”
　　“啊？你又要去暴力收租啦。”方勉回头问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个儿去就成，回你铺子蹲着去。”祁燊说道。
　　看着方勉离开后，祁燊一个人去了超市，挑挑拣拣，拿了一盒西洋人参还有一些保健品，反正导购推荐什么他就拿什么，直到购物车都塞满。

　　“滚出去！”一声女人尖叫着的怒吼声，一盒三位数的西洋人参还以一堆燕窝保健品一齐从门口被扔了出来。
　　祁燊在推搡中默默走出来，捡着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消停下来，紧接着是开门声，祁燊身体一顿，有些狼狈。
　　“对不起，我妈……”小阳紧跟着走出来，“我妈她精神不太好。”
　　“没事。”祁燊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
　　“你的脖子……”小阳指了指他左耳根后边的抓痕。
　　祁燊一摸，确实渗出了一丝血珠，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随手一擦，再往黑色的裤子上一抹就算是包扎了。
　　“二哥，等等。”小阳追上要下楼梯的祁燊，“这是一千五，我们之前说好的。”
　　“不用。”已经走到楼下的祁燊折返回来，东西往他手里一塞，“不要就扔了。”
　　“二哥，其实这跟你没关系的。”小阳看着手里的东西和没给出去的钱说道。
　　“我知道。”祁燊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
　　到家后，祁燊把钥匙往桌上一扔，一头栽进了沙发里面。饭桶好似察觉到了他心情不太妙，难得没吵没闹，乖顺地甩着尾巴走到他身边趴着。
　　“喂，回你窝里去。”祁燊用脚勾了勾它伸得笔挺的小脚丫，饭桶没动，一人一狗就这样直勾勾的对视着。
　　“走你！”祁燊“啧”了一声，睁得眼睛都酸了，伸手一捞，把饭桶一整个三百六十度捞进沙发窝在怀里，用脚锁住，“来了就别想跑，睡觉。”
　　饭桶挣扎了两下就果断放弃了，夹着舌头装死。

　　夜深，褚江离伏案在书桌前，细碎的月光透过纱窗映照在他清冷的面庞上，屋外的蝉鸣声不断，但屋里很寂静，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就像是轻轻地、小声地说着体己话。额前的碎发这盖着眼睛，叫人发现不了少年此时眼里的光。或许只有在这寂静深夜拿起笔的时候，褚江离才知道自己是真正有灵魂的人。
　　笔下已是写了厚厚一打的手稿，拼拼凑凑也有了十来万字……

　　每个一息之间，迎来了淞县四中的开学季。
　　“啊，妈，你放过我吧！”还没走近方勉家祁燊就听见了他杀猪般的叫声，“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要复读，我同意了吗！”
　　“小兔崽子，大学没考上你就得接着给老娘读，读到你考上为止！”方婶手里还拿着那把她用惯了的杀猪刀。
　　“还有没有人权了！”方勉跳出门，看到祁燊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拿那把刀吓唬谁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说完人就缩到了祁燊身后。
　　“人权？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和老娘讲人权。”方婶拿菜刀指着方勉，“我告诉你，复读的钱从你零花钱里面扣，现在你还倒欠老娘十年的零花钱，这书你读也得读，不读我就拖着你去读！”
　　“我的亲妈呀，我就读个大专不行吗？”方勉说道。
　　“不行！”方婶一声吼，耳膜都要给震聋了，“老娘辛辛苦苦赚钱是供你考大学的，复读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那，那祁燊还休学了呢，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方勉说完这话一霎间就后悔了，之前还是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他，现在又来了一个。
　　“方便面，是不是天气太好让你觉得活着都太奢侈了，嗯？”祁燊勾住方勉的脖子往下一带，凑在他耳边说道。
　　“哥，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方勉动了两下，奈何祁燊劲儿太大，最后还是认怂的好。
　　“方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方便面全须全尾地送进学校的。”祁燊对着方婶保证道。
　　“好啊，好啊，小祁你在我就放心了，谅这个小子也不敢再耍什么花头，”方婶刮了方勉一眼，见到祁燊两眼眯眯一笑，两旁的鱼尾纹都挤出来了，“那这小兔崽子我就交给你了昂。”
　　“妈，你鱼尾纹都笑出来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方勉咕哝着。
　　“呸，你要是有人小祁一半懂事我就阿弥陀佛了，赶紧滚去上学。”方婶踏上三轮，对祁燊说，“有空来婶儿家吃饭，别不好意思，你来了热闹，听到没？”
　　“知道了婶儿，我先和方便面去学校了，您路上慢点骑。”祁燊说道。
　　方婶骑远后，祁燊才松开方勉，没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干嘛呢，搁那演木头人呐？”
　　“你这不是没让我动吗？”方勉问道。
　　“那我没让你呼吸，你咋还知道喘气儿呢？”祁燊笑着反问道，“麻溜的走。”

　　“你手续办好了？”褚大为刚进厂忙了一个月，到了今天开学才知道还要去办手续。
　　“办好了。”褚江离收拾好打算出门了。
　　“手机带着，放学了我给你打电话来接你。”褚大为说道。
　　“我自己可以回。”褚江离说道。
　　“就这样定了，我晚上去接你放学。”褚大为已经打定了主意，“我是为你好，路上不太平，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知道了，我走了。”褚江离没有再反驳。

　　“二哥，咱能不进去吗？”方勉背着空书包定定地站在学校门口。
　　“滚进去，别耽误我回家睡觉。”祁燊一脚踢在了方勉屁股上。
　　“我才不去嘞。”方勉捂着屁股转身就要跑。
　　祁燊早料到他小子要跑，回手一把揪住书包带子。
　　“我去。”祁燊低喊一声，方勉不知道今天使了什么牛劲儿，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对于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祁燊下意识地回头，迎接他的不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子路，而是摔在了一个穿着四中校服的少年身上，鼻息之间是一股清淡的洗衣粉味儿。
　　两个人一整个狼狈着趴在地上。
　　“二哥，你没事吧。”方勉意识到玩大发了，赶紧回去把人扶起来。
　　“扶我干嘛，扶他啊！”祁燊揉了揉当垫子的手肘，恨铁不成钢地往方勉头上狠狠拍了一下。
　　“哦哦，我忘记了。”方勉扶着褚江离的胳膊，“同学，不好意思哈，没大事儿吧？”
　　褚江离摇摇头，不过也是倒大霉，刚刚还在想着要不要向教务处换件小一点的校服，这会就撞上了人。
　　浓密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祁燊打量着他，瘦瘦小小的，身上松垮垮地穿着校服，就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裤脚也拖到了地上，但好像真挺可爱的，祁燊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
　　“抱歉啊。”不知道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遮掩刚刚的笑声。
　　“没事。”褚江离淡然的笑了笑，疏离而客气。
　　见对方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褚江离绕过他俩，从祁燊右侧擦肩离开，祁燊回头，发现这个清瘦的背影还挺眼熟的，但愣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祁燊冲着褚江离的背影喊道。
　　“你道歉的方式，挺土的。”褚江离的尾音勾着淡淡的笑意，但字字分明。
　　祁燊先是一愣，随即闷声笑起来。
　　“二哥，他骂你土诶，你怎么还笑啊？”方勉不解。
　　“我感觉我见过他，怪熟的……”祁燊眼底闪过一丝兴趣，他知道在哪里见过他了。
　　“啊？你不是脸盲吗？这兄弟头发长过半张脸，再长点就可以去拍恐怖片了，这你都能认出来？”方勉问道。
　　“再说吧，你进去我任务就完成了。”祁燊说道。
　　“进去？怎么有种进少管所的味道。”方勉不太情愿地说道。
　　“祁燊？”身后传来一道女生，在确认是祁燊后，热忱地和他打招呼，“你回来上课啦？”
　　“你哪位啊？”祁燊皱眉，他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这么热情地和他说话，而且印象里好像没这么个人物。
　　“二哥，她就高一时候那个给你写情书，体育课当众给你表白的那个妹妹。”方勉怕人家小姑娘尴尬，在祁燊耳边说道。
　　“那我当时怎么回的？”祁燊问道。
　　“呃......你说，你说你不喜欢人类。”方面憋着笑，在人家小姑娘还在前面他都快憋出内伤了。
　　“哦，那我现在应该还是不喜欢人类。”祁燊说的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