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经》黄赤不交

5、无意染惊鸿（4） 祁

　　祁燊在离开之前深深看了眼在天井洗菜的背影，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刘阿婆也往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是小褚，你们小时候应该见过的，不过他很早就出远门了，刚回来，有空一起来我这里吃饭。”刘阿婆笑着说道。
　　“知道了，孤独的老太太，赶紧找个小老头陪你吧。”说完，祁燊赶紧蹿出门去。
　　“你个臭小子！欠揍！”抄起一旁的扫帚向他砸去，笑吟吟的，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二哥，你又跑哪里去了！”方勉急吼吼的叫着，“我妈叫我抓你来吃饭嘞！”
　　“吃过了。”祁燊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
　　祁燊自从方勉他爸出事后就很少上他家吃饭了，一直以来只要他去方婶家吃饭她就要买一桌子的菜，有的时候私底下还会塞钱给他，现在就算去祁燊也会手里提着一堆菜。方勉他爸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受了工伤，但赔款拖了三年了还迟迟没有发下来，现在全家就靠方婶一个人在菜场卖肉，偶尔他和方勉也会去帮着看看摊子。
　　“可排骨汤我妈都给你炖上了。”这可苦了方勉，不死心地跟上去，完不成母老虎交给他的任务，她又要叨叨好久，“你都快半个月没上我家吃饭了，我妈都要怀疑你失恋了。”
　　“失恋？”祁燊嗤笑一声，“就我这样的，你跟我恋啊？”
　　“咦～我的口味淡雅多了。”方勉故作嫌弃，“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么多年单身的原因终于找到了，原来是暗恋我。”
　　“滚。”祁燊锤了他一拳。

　　“小哭包，别整了，一看就知道没进过厨房，菜叶子也不是这么摘的。”刘阿婆接过被他摘地只剩一颗菜心的青菜，“搁那看书去吧，饭好了叫你。”
　　“我还不太会。”褚江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啥，现在上几年级啦？学习上要好好用工，从这个小镇走出去的大学生不多，你要是能出去也是件好事。”刘阿婆边摘菜边说道。
　　“今年回来上高二，过几天去四中办入学手续。”褚江离学着她的模样摘菜、洗菜。
　　“唉，我孙子要是还在，今年应该也要上高中了……”说着说着刘阿婆也有些哽咽。
　　褚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一边陪着她。

　　“最后一个，锅包菜，齐活了。”刘阿婆端着最后一个菜放在桌上，“快尝尝吧，我都好久没有给人做过饭了。”
　　“好。”褚江离先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
　　刘阿婆做的饭不说多好吃，有些菜还有些淡，没什么味道，但吃着就很有滋味，褚江离吃的很慢，又要了一碗饭，直到把三菜一汤全都席卷而空。
　　“哎哟，孩子，还饿不饿，”刘阿婆看他都吃完了，又想到他还在长身体，“怪我怪我，下次来一定给你多烧一点。”
　　“没有，我吃饱了，”褚江离收拾着碗筷，“就是，就是很久没有吃到了，很好吃。”
　　“放着别动，这些碗都很油，小心别弄到身上，”刘阿婆接过他手里的碗，“你现在回来了，想吃饭就来我这里，想看书也要来，下个月我去进点新书。”
　　“嗯，有空了我就来。”褚江离说道。
　　“去沙发那歇着吧，看看电视看看书都行。”刘阿婆收拾着碗筷进天井，打井水开始洗碗。
　　“刘奶奶，”褚江离看着她的背影叫了声，“我可以这么叫您吗？”
　　刘阿婆先是一愣，随即湿润了眼眶，但背着身没让他看见，“好啊，好啊，桌上水果吃啊！”
　　褚江离笑了笑，看了眼时间，笑容瞬间凝固。
　　“刘奶奶，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吃饭。”褚江离说道，看神情好似还有些着急。
　　听见声音，刘阿婆在布兜上擦了擦手走出来，“不多坐一会儿？”
　　“嗯，我爸他，他不知道我出来的事。”褚江离犹豫了一下说道，接着背起书包停留在书架前，“刘奶奶，我可以借几本书吗？”
　　“可以啊，你以后要看书就直接拿，不用说的。”刘阿婆虽然不舍，但也知晓褚大为的几分脾性，倒也没多挽留。

　　褚江离到家的时候，褚大为已经搬了凳子坐在门口了。
　　“去哪里了？”褚大为问道。
　　“书店。”褚江离照实回答。
　　“你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褚大为紧追着问。
　　“你不在。”褚江离有些木讷地说道。
　　“以后不要跑那么远。”褚大为说，“这个月我去电子厂里干活，发了工资给你买个手机。”
　　“好，谢谢爸。”褚江离说完便上楼了。

　　“二哥，你都休学两年了，真不上了？”最后一大锅排骨汤基本都进了方勉的肚子，但好歹在方婶的叮嘱下还用保温桶给祁燊留了送回来。
　　“哥不是那块料，再说我现在收收租，逗逗狗，溜溜弯，就这么着呗。”说着祁燊对趴在地上的金毛“啧”了一声，“是不是，饭桶？”
　　饭桶甩了下尾巴明显不乐意了，饭桶是祁燊两年前从四中后围墙那里翻出去逃课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了，原本还以为是只草狗，后来问了花鸟市场店的朋友才知道还是只有品种的金毛，养着养着就养到了现在，因为太能吃了就直接饭桶饭桶地叫着了。
　　“哎呀，当时叫你好好给人家取个名字，你看，现在不高兴了吧。”方勉磕着盆里的瓜子，“不过，就你爸妈给你留的三套房也够你吃喝不愁了，不像我，以后都不一定能娶上媳妇。”
　　“那哥送你一套？”祁燊也拿起一把瓜子。
　　“真哒！”方勉眼睛都直了。
　　“假的。”祁燊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这抠门鬼。”方勉开始翻起了旧账，“每次出去吃饭我不请你你就不去，难得请我吃一次就吃油条泡饭，还是你自制的，我拉了整整一天的肚子，你就说说还有没有比你更抠的人吧。”
　　“走。”祁燊“啧”了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
　　“去哪？”方勉明显不想动。
　　“不是你喊着吃大餐吗？”祁燊反问道。
　　“是兄弟就别蒙我啊！”方勉将信将疑。
　　“废话，哥在这片混就讲究一个字，诚信。”祁燊拍着方勉的肩保证道。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方勉现在脑子里就飘荡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我平时都不舍得来这儿的。”店面门口赫然摆着“吉祥馄饨”四个大字，“这次给你管饱，点三碗！”
　　“大餐？”方勉指着牌子上写着的“三碗打八折”的字样。
　　“够意思吧？”祁燊做了请的动作。
　　“是啊，也就意思意思呗。”拍掉了祁燊的手，吵着说道，“我要八碗！”
　　“嘶～饭桶都没你能吃。”祁燊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