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之穹》岚若芷凝

7、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间不知不觉从指间滑过，现已经入了仲冬了。天气也一点一滴渐渐变得阴冷，但却仍没有北方大雪纷飞的时节。只是与人慢慢耗着，消磨最初的热情，盼雪的渴望。我终是在与这天气抗争中败下阵来，因不得如愿，心情郁闷至极，患上了流行性感冒。因此在十二月份的南方，我穿着厚重的毛外套，带上密而厚实的围脖，只留下半个脑袋在寒风中萧瑟着。那样子看上去分外滑稽。由于这样，我便有了个亲切的外号：企鹅。好吧，企鹅就企鹅吧，那怎么也是个保护动物。如此想着，自己竟是舒坦了许多，还隐隐以之为傲。我发现我还真是具有不折不扣的阿Q精神。不过最让我感到开心的是自那件事以后我和萧沅的关系改善了不少，转眼间已到达了出双入对的境地。前面那一句是真的，而后面的这一句是引用我的舍友们的话。但实际上是怎样，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说句实话，我们能摒弃前嫌再做回朋友已经是我意料之外的喜悦了。所以我并不苛求什么，该怎样还怎样。唯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阿姨得病几乎没有起色，仍旧把我错认为莫繁。但萧沅说这样便好了，至少她的情绪比较平稳，也没有恶化的迹象，除了以为莫繁还在以外生活全能自理，不再需要让人那么操心了。想想也是，毕竟这样的阿姨是有生气有活力的，较之住院的那段期间形容枯槁的样子实在好太多了。我也就随她去了。
　　坐在教室里的我仰望着阴郁的天空，却已不再如刚刚那般烦躁了，大约是心情好了罢，竟然觉得上课的时间如此的短暂，就像英语这门我历来最讨厌的科目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时不时的偷笑着，因此也引来了周遭同学异样的眼光。我倒不甚在乎的。
　　下了课，张静就跑过来问我：“你今天吃错药了吧你？”
　　“你才吃错药了呢。”
　　“她呀，是春天提前到来了呢！”一旁的唐丽也凑过来。
　　“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呐！”我感慨道。
　　“你得了吧你！你不八卦？想当年谁缠着我要某位韩国明星的所有相关资料呢？还承诺说帮我做一个月的值日。”唐丽翻着白眼说道。
　　“算我怕了你还不成。”
　　“哎，到底是谁啊？”
　　“还能有谁？不就是他的那位萧沅哥哥嘛。”
　　“简言。”在我们闹得正欢的时候，萧沅突然来到教室门口找我。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张静，我们撤！”这两个疯女子彼此相互交换了眼神后对着萧沅相视一笑，便高彩烈的离开了。只留下萧沅一愣一愣的。
　　“你那两个朋友怎么啦？”
　　“天晓得，大概疯了吧。”
　　“你们学生会的事情做完了？”我问道。
　　“还没呢！你呢？”
　　“我们学习部可真是累死了！学校天天把我们学习部当廉价劳工用！”
　　“你不是部长吗？怎么还会那么累？”
　　“你以为部长只是天天组织大家开个会就什么事也不用做了？”
　　“你不还有副部和理事的吗？”
　　“算了吧，交给他们做，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做呢。”
　　“所以你就把全部的工作都揽下来了？”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一届不如一届，那些个学弟学妹更本就靠不住！”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呵呵，就等你的这句话了！”
　　“敢情你叫我来是帮你做事的！”他哀叹道。
　　“不可以吗？”我笑得没心没肺。
　　“行！说吧，要我干什么？”
　　“你也知道下个月是学校60周年大庆，上面吩咐下来要我们各个部门都要出至少一个节目。”
　　“嗯，这我知道。”
　　“我就打算我们学习部排演一部话剧，但对于选角的问题一直没有敲定。”
　　“你要我帮你选角？”
　　“没错。”
　　“那你有剧本了吗？”
　　“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说着，我赶忙拿出事先放在包里的脚本，递过去给他。
　　“《蓝色羽翼》？”
　　“嗯，这是我自己写的。”
　　“那好吧，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让我好好看看。”
　　“OK！”
　　第二天下午，萧沅拿着剧本准时出现在小礼堂门口，“你都已经安排好面试时间了吧？”
　　“嗯，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多亏了你，没想到报名的人还真不少！”我却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因为之前有贴出过公告，可收效甚微，几乎没什么人理睬。
　　“那我们就进去吧。”
　　经过一个下午的层层筛选，最终敲定了几个主要角色。我颇为开心的，因为那几个孩子在试镜时虽然有些生涩，但大体上都表演的不错，还是让人很有期待的。
　　“萧沅，真谢谢你了，你推介的那几个都很不错呢。”
　　“你满意就好。”
　　“我今天要去你家好好庆祝一番！和阿姨一起！”我高兴地冲他喊道。
　　“好啊，没问题。”
　　“那我们现在去买晚上做饭的材料吧，还有别忘了买两瓶汽水。”
　　“知道了，我们走吧。”
　　“嗯。”
　　……
　　傍晚，我和萧沅于超市大采购之后回到了公寓，然后他开始在厨房洗菜做饭，我则在一旁打下手。而阿姨，在我们一再坚持下，推出了厨房，现在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终于我们在时针走向8点时弄清楚了一切。接着想变魔法似的，从厨房端出一样又一样的菜式。
　　“来！为了我们的话剧取得成功以及阿姨身体恢复健康万岁！”我高声叫嚷着。在温暖的光晕中，我们分享着彼此的幸福和喜悦。
　　晚饭过后，我站在厨房洗碗，而阿姨则站于一侧，对我笑道：“小繁呐，你和萧沅毕业后就结婚吧。”
　　“什么？！”我惊呼出声。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萧沅跑到了厨房。
　　“没什么，我和我妈在说些事儿罢了。”
　　“哦，那有事儿在叫我。”
　　“嗯，知道了。”
　　“小繁，你没有想过吗？”
　　“妈，我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有些为难的说道，因为我不是莫繁呐，没有办法回答您的问题，只好搪塞过去。
　　“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吧，萧沅这孩子是不错的。”
　　“嗯。”我含糊的回答道。
　　我突然觉得好累，我有些演不下去了，莫繁。阿姨这样，究竟是好还是坏呢？你可否告诉我呢？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离校庆的日子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我们的话剧已然进入了最后的排演阶段。因为剧本大家都看过且能熟记，自己的台词也能声情并茂地说出来并配合恰当的表情演绎，所以我决定将他们放在一起，做一边又一遍整体的排演，在正式公演前将所有有缺陷的地方纠正，调整到最佳，一切都如预期料想的发展着。直到几天后，我被叫去校长办公室。
　　我怀着满腹疑问的心情来到这里，因为不知什么缘由。在我印象中，只有我们学校获得国家级奖励的同学会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外，就是犯了极大过错将要被勒令开出的学生才会来的，而我两者都不属于。当我敲门进来时，看见校长正满脸微笑的看着自己，殷勤地招呼我坐下，但我总觉得毛骨悚然。
　　“校长，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简言呐，你为了我们学校可是尽心尽力。”他操着一口四川普通话对我说道。
　　“那是我应该做的。”我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有下文，于是我很配合的侧耳倾听。
　　“我听说你为了学校60周年的大庆在排演一部话剧，而且反响很强烈。”
　　“其实还好。”
　　“别这么谦虚嘛，人呐，有时候还是要积极主动表现自己一些才好。”
　　“校长说得极是。”我附和着。
　　“你们的演员都找好了是吗？”
　　“嗯，是的，他们都是很好的演员。”
　　“哦，那就好。对了，关于这个话剧的问题，我想还是需要跟你说一说。”
　　“您请讲。”
　　“我希望你能再加一个人进去。”
　　“这…”我有些为难的说道，我现在大概猜到他的意图了。
　　“简言呐，我知道你有些为难，怕这时间太紧了。但只要你有需要，学校会全面支持配合你的。”
　　“不知校长力推的人是？”
　　“呵呵，她是模特，叫夏宁宁。”
　　“可我们只是小型的话剧，她愿屈尊过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她已经同意了。”
　　原来早已商量好了，现在不过是来给我通个气而已。我在心里冷笑着。
　　“可让她演一个小角色吗这似乎不太好吧？”我小心的建议道。
　　“什么小角色？她当然是这部话剧的主角了。”校长很惊讶于我的回答。
　　“那原先的主角怎么办？”我开始有些激动了。开玩笑！难道要换掉吗？
　　“这就是我需要你处理的问题了。”他好像很反感我此刻的态度，语气也随之冷淡了下来。
　　“可是她演得很好啊，我找不出理由将她换掉。”
　　“简言啊，规矩是人定的，理由也是人找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我鸡蛋里挑骨头，找个理由开走她。我不免悲哀了很多，虽然说当前社会崇尚金钱利益，但作为学校，应是教育人们怎样做人的地方，可现在竟是如此露骨的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我无法苟同，也不能接受。
　　“校长，我自认愚昧，不懂如何鸡蛋里挑骨头，无法胜任您交待给我的任务。”我向他深深鞠了个躬准备离开。而他一言不发，我一咬牙径自走了。当我关上校长室的门没走多远里面就传来东西落地的巨大响声。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回到宿舍，我疲惫的趴在电脑桌上，心里烦闷得很。对面床的唐丽见我如此便走过来轻生寻我问怎么了，然后我将校长室发生的一切一一说与她们了，听完后，张静则拍手称快，唐丽则沉默不语。我知道此刻唐丽是有想法的，所以我跳过了张静直接追问她。
　　“你怎么看？”
　　“我现在真替你默哀。”
　　“为什么啊？”这倒是张静问的，我则是不言语的等待下文。
　　唐丽见状首先白了张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真是个草履虫！”
　　“啊？”张静不明所以。
　　“你想想看呐，要是有一天那把一个地儿的最高领导得罪了，你猜会怎么样？”
　　“直接卷铺盖走人？”张静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那是蠢蛋才会做的！这世上没有个充足的理由就想办好事，那是痴人说梦！而且也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反咬自己一口；凡是有些头脑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那…会怎么做？”她显然被吓着了。
　　“哼，当然是找个完美的理由，能一泄心头之恨又能让人有苦说不出的理由。”
　　“太可怕了！那简言给怎么办啊？”
　　“她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则继续现在的状况将斗争进行到底；二则委曲求全，向校长道歉并保证会依照指示去完成。”
　　“那校长会买帐吗？”
　　“会不会买账，全看简言自己怎么说了。”
　　“唐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我问道。
　　“如果就自己的情感而言，我会选择第一条路；但要比较冷静客观且理性的看待问题的话，我会选第二条路。”
　　“说了等于没说嘛！”张静抱怨道。
　　“唐丽的意思是她只是提供参考方案，最终怎么做还得看我的选择。”我笑着说道。
　　“没错，别人怎么说都没用，关键还是得看自己。不过，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支持你。”
　　“我也是！”
　　“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没有理由为了自己个人的道德情感而弃其他人于不顾，因为我们曾经那么辛苦的排练，不计较得失，每个人都倾尽全力，他们是用青春的汗水在谱写着诗一样的华章。我要让我们的话剧惊现在每一位到场观众面前。
　　当天下午我又去找了校长，为自己的莽撞道歉，且承诺积极配合学校工作的安排。而校长也不复初始时的冰冷，依然笑盈盈的点着头，并要给与我们最大的支持。次日，我们在排练的时候，小剧场门口显然多了一辆小型面包车，随后就见一些人将车上的水和食物不断地往剧场里送。就连我们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消费也全部免单，其他人都很讶异，都问我怎么回事儿。当然，我是不可能实话实说的，所以就这么告诉他们：这是学校对我们的支持。他们虽然有疑惑，但也没再说什么。现在让我比较头疼的是我该怎样和主角王萌萌说。因为有这层顾虑，一上午的排练我都很不在状态。终于熬到中午时，彩排暂告一段落。这时，王萌萌走过来，担忧的问道：“学姐？”
　　“怎么了？”我看着她，又望望空荡荡的剧场，问道：“你不去吃饭吗？”
　　“我已经叫我的同学帮我打了。”她甚是乖巧地回答。
　　“哦，这样啊。”我若有所思的回道。
　　“学姐，今天早上的彩排，我看你都没什么精神，发生什么事了？”
　　我凝视着她那对澄澈透明的眸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是不说先吧，“没…”我刚欲拒绝，却瞥见不远处树下出现的身影。那分明是校长的身影！我惊着了，没想到他居然回来！看着他那样的眼神，我知道他定是要我把这事儿早点给办了。但王萌萌显然一无所知，对于我眼神一直望向一个方向感到很奇怪，也欲转头。
　　“王萌萌！”我大叫道。
　　她瞬时吓了一跳，不安的问道：“怎么了，学姐？”
　　“是这样的，我有事要告诉你。你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吧。”我招呼她在我旁边坐下了。
　　“你对这出剧有什么看法吗？”
　　“嗯…我觉得这是一出很好的剧，作者对于追求理想的诠释阐述得很到位，也很符合当下大学生青春明丽的风采。”
　　“那你觉得莫凡这个角色怎样？”
　　“我很喜欢！她那坚强与执着的个性以及对梦想不懈追求的脚步总让我在演绎中不知不觉的被吸引，希望倾尽全力去展现她！”
　　“……”我沉默了，我还能说什么，对于这样的一个孩子，我怎忍鸡蛋里挑骨头，百般刁难。当下我就做了个决定，我不会换这个孩子的！而至于校长那儿，既然已经答应了理应负责到底。所以我打算在这部剧里再加一个核心人物。当我把这想法告诉萧沅时，他也吃了一惊，沉默了半饷后对我说道：
　　“你想清楚了吗？”
　　“嗯，我决定了。”
　　“那好，我支持你。”
　　“可时间上会很紧，我怕我赶不出来，剧本修订不了。”最终我还是说出了我的担忧。
　　“简言你听我说，这剧本最初的构想你我都清楚，既然这是献给莫繁的礼物，怎可缺少你的出席呢？”萧沅微笑着看着我。
　　“你说得对，那是我们的故事。”
　　两天后，我带着新写好的剧本来到了小剧场，分发给每一个人。“大家，我知道你们都很疑惑，但请听我说，这次是我们第一次登台演出，我想尽量让这部剧变得更加完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莫凡这个角色虽然是这部剧的最亮点，但却有些单调了，毕竟每一个人的成长都须有别人相伴，所以这次我加重了友情的戏份，让另一个新的角色从侧面诠释梦想的含义。”
　　“嗯，我们同意，简言部长让我们一起是这部剧更加好吧！”
　　“谢谢你们容忍我的任性！”我微微哽咽的说道。
　　就在我们为新剧本排练之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谁呢？这时候。我按下接听键，“喂？”
　　“简言，快！现在到学校大门来！校长让你去接人。”
　　“哦，我马上来。”我挂断电话，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我出去一下，你先看着。”之后我就狂奔向校门。当我到达时，校长已在那儿等着了。
　　“校长！”
　　“你来了，来，快站好。”
　　我一头雾水，但仍就老实地照做了。大约约五分钟后，我瞧见一辆纯黑的兰博基尼停在了学校门口。奇怪？这车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儿看过。事实上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当车门打开时，从里边走出一男一女。我当下就傻眼了。那男的分明就是安子谦嘛。他怎么来了？我震惊之余已忘了微笑。
　　而他也看见了我，对我温柔的一笑，那简直就是春风拂面般的温和，要是不认识的人定会被这样的笑颜误导，以为他是谦谦君子。然而我却是惶恐不安，为什么他又出现在我的眼前了？有谁能告诉我？
　　“安总，您总算来了。”校长极为殷勤地笑着。
　　“袁校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因为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
　　“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这位，想必就是夏小姐吧？”
　　“是的，她是我们公司旗下的模特。”
　　“幸会，夏小姐。”
　　“校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宁宁就行了。”
　　“好的，宁宁小姐。”他们在寒暄过后，终于进入了正题，开始说话剧了。
　　“安总，这是此次话剧的编写人，简言。她可是我们学校的才女啊。”校长自顾的笑着，大约是为了活跃气氛吧，但实际上几乎没人笑，反而变得尴尬了不少。虽然如此，但毕竟是一校之长，总得给些面子。于是我配合着说道：
　　“是校长抬举我了。”然后干笑了几声，算是附和了。可我明显说完这句话后气氛更冷了。这……
　　就在我以为众人都不会开口时，安子谦突然开口了：“怎么会呢？简小姐的剧本我可是看过了呢，写的真的很不错。”
　　“安总太客气了。”我陪脸笑道。他还真是会装呢！
　　“宁宁，你可要好好表现哦，这样好的剧本很难得呢。”
　　“我知道了。”说着，她就往安子谦的肩头一靠，做小鸟依人状，那样子别提多甜蜜了，是明眼人都会看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过我并不关心，他们是情侣也好恋人也罢，我在乎的只是她能不能演好肖扬的角色。因为她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花瓶，特别不靠谱。想到这里，我不禁为我的剧深刻的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