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之穹》岚若芷凝

6、疑云重重

　　我们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景物，我知道我们快要到达蝶庄了。我不禁苦笑，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远离此地，远离这里一切的人和物，而现在却又再次到来，还与这里的人纠缠不清，真是无不讽刺。下了车，我们已然看见那个站在薄薄雾霭里的庄园主人，与上次见着他时给我的挺拔精明的感觉所不同，远处的他竟似然后我感到一种莫可言喻的疲惫以及萧索。我不懂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感受，但这感受是分明的存在着的。随着我们渐渐地靠近，他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就如同父亲看着孩子一般的温暖柔和。这让我觉得有些惊讶，但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眼神似乎是停留在我身上的，而且仅停留在我身上。我愈发的疑惑了，我不认为在最初始的那次见面我给他留下了什么好印象，而且我也不记得我有说过什么让他开怀的语言，相反的我倒是处处与他针锋相对，语气不能说尊重和善，甚至还有些恶劣。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温柔的看着我。一想到“温柔”这个词我就不自觉得浑身发抖，这情形说不出的诡异。我总觉得有一场阴谋在等着我，而我却浑然不觉。希望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我们大约走离花田时，他的身影全然清晰的现于眼前，虽然我不甚喜欢他，但作为晚辈我们还是恭敬地向他打了招呼，问候了他。在这期间他倒是和和气气，始终面带微笑的望着我们，然后用慈祥的语调对我们说：“进来吧。”当时我听这话，立马有胆战心惊的感觉。
　　进去后，他吩咐仆人上茶，还准备了各色糕点给我们，并且还不段地询问“合口味吗”、“还要不要别的”，那感觉就像是我们才是主人，而他是仆人一样。我和萧沅都莫名奇妙地对视着。至于安子谦，他也显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与众人一样一头雾水。我们与他寒暄客气一番后，准备进入主题。
　　“莫叔叔（这是他坚持要我们这么称呼他的），”我忍住及其别扭的称谓，继续说道，“莫阿姨她怎么样了？”
　　“嗯，她刚来时好多了。”
　　“那我们可以见见她吗？”
　　“当然，我刚才已经叫人带她过来了。”
　　“谢谢您。”
　　……
　　“莫阿姨！”我惊喜地叫道。
　　“小繁！你来看妈妈了！”
　　听此，我突然犹如一碰冷水从头顶当场倒下，心里不由得凉了半截儿，硬是停住在那里挪不动分豪。这时，萧沅赶紧走上来，拉住我，示意我不要刺激阿姨，暂时顺了她的意。我点点头，勉强地扬起笑容，走过去，叫道：“妈，是我，我来看您了。”
　　阿姨咯咯地笑着，如同孩子一般，但在我心底却看得十分的难受。
　　“小繁你带我回家好吗？我在这里好不习惯，总有人跟着，像看犯人似的。”
　　“好，妈，我带您回去，我们回去。”我有些哽咽了，看着阿姨这样，心里似有一块大石头般压得难受得紧。
　　“等等，”这座房子的主人终于从沉默中发话了，我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已不复刚刚的柔和了，开始变得冰冷。呵呵，露出本性了吗？我在内心嘲笑道。
　　“啊！！！！！”这时阿姨突然开始大叫并且变得狂躁不安，挣脱了我的手，朝大门跑去。
　　“快！拦住她！”屋主大声的喊道。
　　顷刻间横空多出了几个彪形大汉阻止了她逃离的步伐，而这一切是我始料未及的，只能看着阿姨被架回来。
　　“将她带上去！”他对手下的那些人说道。
　　“不！你们放开我！我要和我的女儿回去！你们让我回去！我不要呆在这里，这里有魔鬼！”阿姨竭斯底里地喊着。
　　“你们想把他怎么样？！”我冲上去，拦住那些人的去路。
　　“言言，听我说，你阿姨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要把她送回房间去，让她好好休息。”说着，他向身边的那些人示意绕过我上楼去。
　　“不准走！”我死命挡在前面，不让他们有过去的机会。接着冲着他吼道：“别恶心我！收起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简言，你不要太放肆了。”安子谦冷声警告道。
　　“好了，子谦，你别插话，让她说完。”然后他转过脸来对我微笑：“言言，有很多事你还不懂的。”
　　“不懂？呵呵，我的确不懂，你现在所做的这些真的很让人匪夷所思。你为何会对阿姨如此感兴趣？又为何好心的将她安养在这儿？还那么亲切的招待我们？你所做的这一切都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你想要知道什么？你期盼得到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做好事，这个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亦如你所说，我的目的远不及此。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小婷，也就是你的莫阿姨多年之前就已相识，我们是故友。”
　　“故友？哼，如果是故友，她有怎么会看到你后失常，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
　　“那是因为她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让她怕你至此？”
　　“这不该你问，我也不会回答。”
　　“我也不屑于知道！总之，我要把阿姨带回家！”我竭力的拨开那些人粗大的手，企图将阿姨救出来。可无论我怎样大力掰开，那些人却如雕塑般岿然不动。
　　“放开！”我怒吼着。
　　“你是带不走她的，我也不会让你带走。”他继续冷眼旁观着。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萧沅突然冷笑道。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来，轻巧地穿行在那些彪形大汉中间，快速地施展着拳脚，不一会儿，那些人纷纷瘫软在地上。我惊呆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让人目不暇接，只得愣在那里。
　　“快走！”萧沅轻催促道，拉着我和阿姨的手迅速地向庄园外奔去。
　　“还不栏住他们！”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庄园主人的声音，他定不甘心就这么放我们回去。随着后面追逐的脚步声也来越大，我想我们快要接近大门了。因为雾越发浓厚的缘故，我们尚且辨认不清大门，只得凭着直觉向外奔。然而当我们能到达时，却发现大门已经关闭，我们不得不另寻出路。可就在我们准备另辟蹊径时，依然能听见身后叫嚣的声音。我第一反应就是和他们拼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隔空响起，“那你们还不快回来？莫先生决定放他们走了！”
　　我清楚的明白这是谁的声音。但是他又为何这样说呢？那个变态的庄园主这么快就同意放我们走了？虽然疑惑，但现在已不容我多想什么了，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成功的逃离了庄园后，却看见一辆轿车已候在路边，司机站于一侧。瞧见我们出来，便上前说道：“安先生让我送你们回去。”
　　我狐疑的望着他，开玩笑？还想让我们坐上去然后等着被抓呀。我警惕的用手将阿姨护在身后。
　　“你们放心，安先生没有其他意思。”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及时为我解惑道。
　　“他不会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萧沅说道。
　　“……”我不再说话，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连萧沅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相信了，事实上也不得不信，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就这样，我们在经历这么多的风险后奇迹般的全身而退。
　　……
　　时间倒退，回到我们逃亡时的那一刻，屋里所发生的一件事：
　　安子谦看着那几个已逐渐模糊的远去的背影，当下做出了一个决定，趁着他的叔叔调兵遣将的空档，他快速地走到了庄园的警备控制室，按下平台上那个大红色的按钮，对着偌大的山庄广播道：你们不必追了，莫先生决定放了他们！
　　然后关上了扩音器，不再理会一旁目瞪口呆的保安，径自离去。随后，就听见了大厅里那暴跳如雷的声音：
　　“谁允许你擅作主张！”安子谦的叔叔怒红着双眼说道。
　　“叔叔，您冷静一点听我说。”
　　“安子谦我告诉你，别以为仗着我对你的容忍就可以随心所欲！这屋的主人还是我！”
　　“我知道，可我不能看着您错下去！”
　　“你居然敢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您，而是在陈述事实。阿姨曾交代我要好好照顾您，在您犯错误的时候及时纠正。”
　　“别拿你阿姨来压我！”
　　“那好，我不说阿姨。我就事论事，我不想追问您和那位莫阿姨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就目前您困着她不放她出来，您究竟想干什么？您也知道她是个病人，并且神经异常的衰弱，经不起任何刺激，早在她遇见您的时候，她露出了那样恐惧及厌恶的神情，您就应该知道，她不能见您。而后您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依然害怕无比，甚至比第一次还强烈。像今天这样的情形您难道没有想到？要是您还不放她走，迟早会逼死她的。当然，如果您执意要这么做，我也无权阻拦。只是您不怕背负一条人命的话。”说完，安子谦又欲转回控制室。
　　“等等，容我好好想想。”
　　“叔叔，您是可以想，但他们不会等，若真出了什么事…”
　　“够了！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谢谢您。”
　　“你下去吧，我累了。”
　　……
　　车载着我们回到了市区，但医院我们显然不能去了。虽然阿姨的精神住院治疗应该会比较好，但我们都心有余悸。要是阿姨再在我们的时候出走了，那可就没那么幸运的能找回来。其次，那些个变态的人要是找上医院将阿姨带走，我们就完了，很要可能就此再也见不着她了。我相信那些人说得出做得到。所以几番详尽的考虑之后我们决定把她藏在萧沅的公寓里。由我和萧沅轮流照看，如我们都不在时，则交予邻居暂时照看。当然，前提是信得过的邻居。尔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虽然说是恢复如常，但我知道从这几次事件后我隐约的感到我们的轨道已渐渐偏离了最迟的航线，向着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延伸发展。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平静似乎孕育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我常常不安的这么想着。无论我们有多么不愿意但我们已经确确实实卷入了这场纠缠不清的旋涡中无法自拔。
　　这是场漩涡，是的，我想是的。我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无意插入进来的，我本是在外旁观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瓜葛的，然而一切随着莫繁的消逝而慢慢浮出水面，越来越多的枝节开始向外缠绕，而我正是被绕进去的那一个。根本谈不上是幸还是不幸，总之我已成为局中人了。但我却比以前更加糊涂了，越看来越多的谜团呈现在我眼前。那个莫晖，就是蝶庄的主人和阿姨之间究竟有何关系？那时候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还有他望向我的表情又代表了什么？这一些列的疑惑像雾一样越来越浓终究不散。我真的很好奇，可要我询问阿姨，又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再受刺激；至于那个莫晖，打死我我也不会去问他。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安子谦。可一想到要问他，我就禁不住的打颤，想想我和他每一次对话都是不欢而散的，不欢而散也就罢了，最重要的还是无果而终！于是最终我打消了探寻的念头，决定学习老庄思想，让它顺其自然发展，既来之则安之。
　　然就在我安于现状的时候暴风雨悄悄的加快了他的脚步，转眼间已到达了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我们浑然不觉，以为窗外依旧阳光灿烂，窗明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