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突如其来的拜访(下) ...
-
“言言,你就别担心了,你爸爸他还有你呢。”阿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阿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听她这样说,我觉得她似乎知道其中的一些缘由。
“我…言言,你别想太多了,总之你爸爸他没事的。”阿姨有些吞吞吐吐,似极力要隐瞒某种东西。
我暗含深意地望着她,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她应该是不能告诉我的吧,否则又怎会如此辛苦的隐瞒呢?我这样想着,转身离去了。
我来到院里,望着满墙的牵牛花,不禁想到了那一年我和父亲一同栽种的情景。自那时起,快有十五年了吧,都长得如此茂盛了。爬满那破败的墙壁,增添新的生机,蓬勃的绿呐,给这年久的院子带去了生的气息。这里充满了宁静安详,让我心静如止水,恍若回到了出生的母体里,摇曳着温暖羊水的腹中。那时的我们盛满了浅浅的幸福。可手触摸上去,感觉已如此遥远,远到几乎模糊了,已经摇摇欲坠,但我依旧欣喜不已,至少这里有很多珍藏的回忆,虽然年湮待远了。我不自觉地朝着它们温暖的笑着,流泻下来的绿意融进了心里。
“小婷?”一个惊讶的声音传入耳朵。
我蓦地回头,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庞。莫晖,那个曾一度让阿姨失常的男人此刻正出神地望着我。
我皱了皱眉,刚才他…好像叫的是莫阿姨的名字?奇怪?为什么会叫她呢?明明莫阿姨不在这儿啊?我疑惑地打量着他。
“啊…言言。”他忽然转变了那恍惚的状态,慈爱地笑着。
“您好。”我极不自然地向他打着招呼。
“你一个人吗?”他很是奇怪的问道。
“?”
“啊,我是说你就一个人在家吗?你父亲呢?”他越问越奇怪。
“他出门了。”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有他为什么会问起父亲?他来这儿究竟有什么事?
“哦,是吗?那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请问您找我父亲有什么事吗?您怎么会认识我父亲的?”
“因为我的公司目前正在和你父亲所在的公司且台一个合作项目,而你父亲正是此次洽谈的代表人。”
“那您应该去公司而不是来这儿。”
“当然我昨天去了,但你父亲没有在公司,因而今天我只有找到这儿了。可又很不巧,我们还是没能遇见。”他笑着说。
“父亲他要出差好几天,恐怕您这次得空手而归了。”
“是么?可这次时间很紧,我只能在这儿呆上几天,这可怎么办呢?”
“您不能试着找公司其他人谈吗?”我好心的建议道。
“这可不行,你父亲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商业这样的东西理应与清楚的人谈,否则差一点儿就很可能失之千里。”
我想想也是,虽然不清楚他这次来的目的究竟为何,但涉及商业上的合作,却还是马虎不得的。“那麻烦您留下您的联系电话,等我父亲回来我让他给您打电话。”
“也成。”说着,他从西服口袋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迅速的写下了联系电话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还有我说住酒店的地址。”
“嗯,我知道了,我会替您转交给他的。”
我拿着纸片,看着他,却丝毫不见他有要离开的意思,但出于礼节,我是不好赶他走的,只有与他耗着。
他忽的望向一旁的牵牛花,问道:“这是你种的吗?”
“嗯?啊,是。”我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她也很喜欢,曾经梦想要在庭院里种满牵牛花,让它爬遍墙垣。她说那让人充满了深深的幸福感。”他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回忆里。
“……”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喜欢这牵牛花吗?”他转脸对我说。
“还行,这是父亲让种的。”
“是么?果然…他果然还记着,他也一样啊。”他叹息着。
“言言,我要走了,等你父亲回来,让他来找我吧。”
“嗯。”
我看着他的身影涌出了一种疲惫而凄凉的感觉,很奇特,我也不明所以。一个事业成功,有妻儿,有完整家庭的男人为何还有这种孤绝的气息呢?还有那莫名的哀伤又从何而起呢?我一直觉得他不很幸福,我也说不上来这种想法的缘由,只是如此觉得。
父亲不在的这几天,家里有说不出的空旷,虽然阿姨也在,但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还是横在我们之间的。中间萧沅也有打过几通电话过来,但终于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问候便再无其他了。我和他之间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沟壑,我知道我们始终很难完全跨过,而这问题不在于他,在于我。只要我无法打开心结,我们就永远只能这样,不断地争吵再和好,最后彼此原谅,如此往复以至无穷。我清楚却不知该怎样是好,现在的我很难与他坦诚相待。
……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明知是一段无望的情缘却仍固执的守候,总幻想着能有一天能收的云开见月明,可以与心爱之人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往往是是难以如愿,亦如镜中月,水中花,繁华过后空留寂寞。只是当时的我们还不懂,锲而不舍是我们的代名词。
……
几天后父亲回来了,我将莫晖的事告诉了他,却见他沉默不语,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敷衍我说没事,但从他的眼里我看得出一定有事。可我不好问,既然他不想让我担心,我就不管,只信任着他就好。在进门不久,连饭都顾不得吃,父亲披上外套又匆匆出去了,家里只剩下了我和阿姨两人。晚饭后,我和阿姨一块儿收拾桌子之后便拉着她一起看电视了。直到晚上十一点父亲都没有回来。我不禁有些着急了,他从不会这么晚都不归的,除了出差,他可是邻里称赞的居家好男人。我有些不安,开始频繁的换台,阿姨也十分担心,不停的在屋里徘徊走动。当钟走到十二点时,父亲仍旧不见踪影。我再也坐不住了,拿上厚实的外套便要出门。阿姨也想跟去,被我拒绝了,我想要是父亲回来,连开门的人都没有,就不好了。阿姨点点头,叫我小心走好。我应了她就奔驰出门,搭上出租车去往纸片上的那家酒店。
夜里的风是刺骨的寒冷,呼呼地刮着,从车窗的细小缝口一个劲儿地往里灌,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将外套拉近更贴和脖子的地方。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我到达了那家酒店。付了车钱后我赶忙奔了进去,在服务总台的指引下,我找到了父亲去的那间客房。昏暗的灯光照耀着人的脸庞总有说不出的诡异,那种呈现病态的泛黄。我瞧见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从身旁路过,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慌忙地避开,将身子往墙边靠,尽量避免与那人的身体接触。终于那人消失在了我的视线,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一段激烈的对话从里边传来:
“我不允许你把她带走!”
“你冷静点,我很感激你将她抚养成人,但我作为他的父亲,我想给与她更好的条件,这也算是我对她的一点点补偿。”
“她是不会需要的,对于一个消失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的父亲,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两,但既然我已知道了她就是我的女儿,理所应当我应该负起照顾她的职责。”
“负责?呵呵,如果你真的要负责,早在十几年前就应当这么做了。现在才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不管怎样,我都是她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立军,你真要这么固执的话,那么我只有通过法律的途径来履行我作为一个父亲的权利。”
站在门外的我震惊万分,我居然不知,原来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孩儿竟然是我?直到刚才父亲的那番话我才幡然醒悟。更可笑的是,我居然不知我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而是另有其人。为何如此俗套的剧情会在这样一个漆黑的深夜上演,更令我意料之外的是那个我所谓的生生父亲竟然是一个叫莫晖的男人。这是怎样的一出滑稽可笑的剧?我真想笑,大声的笑,我算是被遗落在民间的公主么?呵呵,这剧情可真狗血!我靠着墙壁笑得说不出话来。直到里边不再有声,有人从房内出来了,这狂笑声才被终止。
“言言?”父亲无比讶异的看着我。
“我来这儿好久了。”我笑着说道。
“那…”他担忧地望着我。
“没错,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全听到了。”我正视着他。
“言言,听爸爸说…”
“您什么也别说,让我说。”
“……”
“我永远都只有你这么一个父亲,至于他…”我转脸向里边望去,“我会好好和他说清楚。”说着,我抬步往里走去。
“言言!”他似乎也很惊讶。
“怎么?很惊讶吗?”
“你怎么来了?”他对我说着,不时又向门外望去。
“你不用看了,我都知道了。”
“是么?也对,既然你来了就必定会知道的,即使你没有听到,我也打算和你说。”
“您想要说什么呢?”我讽刺道。
“亦如你所知道的,我是你的父亲。”
“然后呢?”
“既然我已知你的存在,我就必须要履行作为一个父亲的职责,给与你更好的条件和环境,我要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呵呵,您就不怕您的那位夫人不饶您吗?”
“我会说服她的,你无须担心。”
“是么?我还真看不出来您的夫人是这么的大度,居然会容忍一个情妇所生的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晃来晃去。”我嘲笑道。
“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我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但若是我,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尤其是在自己的丈夫面前。”
“我知道你怪我,这十几年毫无音讯,没有给予你父亲的温暖。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会加倍偿还,你这些年所缺失的东西我一样样补回。”
“我向您弄错了,我并没有缺失什么,相反我过得很快乐,父亲已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一个虽不完整但温暖无比的家。我没有什么可怨恨的。”
“言言,我知道这些年是苦了你了,可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他语重心长地说着。
“不,您还不明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补偿,我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言言,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来,也许你现在还不能接受,但不久以后你一定会体会的。”
“那好,等我能体会的那天我会通知你的。今天就这样,我要回去了,和我的父亲,告辞。”
我转身走向门外,却听到后面一句轻声的低语:“你一定会回来的。”
是么?呵呵。我在心里冷笑着,搀扶着父亲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
第二日下午,我便“受宠若惊”的接收到了许多礼物,什么美白的,护肤的以及各地的特产,国外进口的糕点一样俱全。当我签收这份货单时,心里觉得甚是好笑。待快递公司的人走后,我立马将这些东西扔到废物回收站,毕竟扔在自家门前多碍位置啊。
随后的几天就听说他回去了,临行前还不忘给我打电话,叫我好好照顾自己。真可笑!他还真把自己当成父亲了呢!我回复他的是:“不用您操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听闻,他只是苦笑不已,然后就挂断电话了。
经过那件事后,父亲就申请不再经常外出工作了,因此留下了下班后大段大段空余的时间陪我。我说其实不用这样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切断我们父女的联系。但父亲只傻傻的笑了,说道其实在好几年之前他就在考虑要不要留守原地,不再经常出差。可终究没能下定决心,因为公司那几年蒙着向外拓展业务,而他这个业务部经理不可能袖手旁观,加之家里有阿姨照顾着,我又是在本地读书,要见上一面还是不太困难的。而现在公司已经运营稳定,他也想从一线退下来,做点儿轻松的活儿,所以就申请了。我听罢无话可说,虽然心里清楚原因不止这些,但既然他这样做了,我也应当支持,不是吗?因而我当下只点点头。
这个寒假是过得颇为愉快的,父亲也腾出了很多时间给我,所以我们去了许多地方旅游,当然阿姨是和我们一起的。只是仍有烦心的事,就是每隔几天我就会收到一堆莫名奇妙的东西,但父亲不知道,我让阿姨瞒着,趁他不在时偷偷拿去扔掉。这样多次后,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找上门来。
那天是阿姨开的门,我在里边浇花。随后就听见门口的争吵声,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撒水壶下楼。
“怎么了?阿姨,为什么这么吵?”
“言言,这…”我顺着阿姨的目光向外望去,一个穿着西装的看上去十分干练的青年男子立于门外。
“请问你找谁?”我走过去对那男子说道。
“简言小姐,我想和您谈谈。”他极为礼貌恭敬的回答,但那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听他这么一说,应是认得我的,可我却丝毫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于是我开口说道:“请问你是…?”
“抱歉,刚才我太突然了,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我是晨曦公司总裁特助,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他递过一张名片给我。
“曾旗?”我小声的叨念。
“我可以和您谈谈吗?”他再次询问道。
“请进吧。”虽然不知道他有何目的,但作为主人将客人拒之于门外尚且不大好,不为礼数。
“您请坐吧,”我转过身有对阿姨说着:“麻烦你准备一些茶果了。”
“嗯,我知道了。”
“简小姐,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请吧。”
“相信您也知道了不久前总裁找您所说的事情。”
“嗯,我知道。”
“简小姐,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请吧。”
“相信您也知道了不久前总裁找您所说的事情。”
“嗯,我知道。”
“总裁的好意我希望您能接受。”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接受?我要怎么接受呢?说这些年他对我的不理不睬表示理解?认同?”我无不讽刺道。
“简小姐,虽然总裁没能在过去照顾好您,但他现在无不追悔,他很痛苦,您没有看到。”
“我怎么会看到?我为什么要看到?痛不痛苦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冷漠的说着。
“简小姐,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不管怎样,他都是您的父亲,难道你敢说自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我为什么要负责任?我并没有叫他痛苦呐。”我无比可笑的望着他。
“难道您不知道女儿的不原谅就是对一个父亲最大的的惩罚么?”
“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他当父亲,又怎么会理解呢?你不觉对我说这话很可笑吗?”
“您太让我失望了,简小姐。”他深深地叹息道。
“是么?既然如此,你请回吧。”我好心的建议道。
“其实您比总裁还要放不下,他是后悔,而您是怨忿,您比他陷得更深。”他突然怜悯地看着我。
“多谢你的告诫。”我微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