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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突如其来的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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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将至,学院的学生又开始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因为放假的另一重含义就是考试的连续来临,如果不好好看书就意味着新年的忐忑不安,一旦接到学院的重考通知,一切皆完。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们要全力以赴。
过完圣诞就是新年了,这时江南的气候开始真正进入湿冷的季节。宿舍里每日换洗的衣物许久不曾干,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无可奈何的我们只有忍受着,终日与他们为伴。每日除了看书就是看书,期考的临近,我不得不下狠劲儿攻克每一科。好在我先天底子不错,一个星期下来把以前落下的课都补了回来,而宿舍里除了我和唐丽外其他几个算是焦头烂额了。我很是同情他们,但同情归同情,终还是不能取而代之,所以我很识趣地选择了袖手旁观。大概是要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却是更显得无聊了。又加之这段时间阴雨连绵,外出已然没了兴致,因而我将大段大段的时间花在了图书馆。但看名著于我来说又太遥远,我实在提不起兴趣,至于其他的专业书更是不可能的。我只有整日扎堆在各种流俗的小说中找寻一些快慰。这样时间稍稍过得快了些,维持着这样的状态一直到了期考结束。我踏上了归家的旅途。头晚,我还是下定决心打电话告诉了萧沅作为道别。而他在电话里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应着我的话。我就不再说些其他的了,很快的我们结束了短暂的通话,我就上床睡觉去了。然而又是彻夜无眠的,只得翻滚到天明。第二日,大约清晨5点左右我就起了,收拾好行李,我谁也没惊动就悄悄地准备离开学校,坐车去火车站。这天,雨下得很大,天几乎是黑的,风狠狠地刮过脸颊,隐隐生疼。我是没有打伞的,因为拖着行李箱的缘故,我疾驰在雨里。很快的衣衫就湿了大半,但我不想去管。当到达学校门口时,我朦胧地看见一个身影向我走来。带我再次看清时,头顶的雨已然被阻隔在外了,一个略显责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怎么不打伞?”
我睁开被雨打湿的双眼吃力地望着眼前的人影,“萧沅?”我略微惊讶地叫道。
“我说你怎么不打伞?”他又问了一遍。
“哦,拖着行李箱打伞怪麻烦的。”我回道。
他皱了皱浓郁的眉,说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我不再说话了,且知自己理亏。
“给我吧。”他叹了一口气。
“什么?”
“行李箱。”
“没事儿,我自己那拿好了。”我拒绝道。
“你一定要与别人分的那么清楚么?”他隐隐有些怒气,不由分说就把我的行李箱抢了过去。
“谢谢。”我别扭地说道。
此刻时间过得如此的漫长,公车不若以往,迟迟不来。站在户外的我开始有些瑟瑟发抖起来,那阴湿的寒气正渐渐地侵入体内,深入五脏六腑。我不由得往萧沅的身旁靠近了些。这时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臂绕过我的肩膀将我圈了起来,扶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我知道定是他吧,他一直在那儿。我浅浅地笑了,说我贪恋此刻的温暖也罢,不知廉耻也好,我想现在就这样吧,我只想借只属于他的肩膀依靠一下,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其实我知道,自己是需要他的,虽然莫繁把他托给了自己照顾,可是真正需要被照顾的其实不是他而是我,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我害怕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那样会暴露致命处,我不能如此。我的那冰冷的外壳,自我懂事以后就开始打造,我需要佯装坚强,只有这样才能远离灾祸,远离悲伤,远离一切可怕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公车什么时候来的,我已经不清楚了,直到萧沅轻声唤了我,我才从思绪里抽身出来。上了车,我看着他站在下面一直一直望我。我有些受不住了,轻启道:“你要上来吗?”
听了这话,他显然是愣了愣,随即笑了,立刻跨步上了车,做到我身边。
“你送我吧。”我说着。
“嗯。”他柔声答应。
然后我转过头望向窗外,景色依旧模糊,只晕出灯光的心蕊,照着昏暗的马路,映出玻璃窗里我的脸。那是一张充斥了浅浅幸福和淡淡忧伤的面孔,此刻在闪烁的光线下隐隐跳动着。
车站,一如既往的很多人,即使是在大雨弥漫的清晨,依旧如此。我的候车室是在二楼。因为行李箱很大大缘故,萧沅提起来稍显吃力。我望着他略显笨拙和蹒跚的步伐,不知不觉泪就来了,我赶忙抹去,怕他看见,更怕自己看见。
半个小时后,火车准时抵达,我看着他作最后的道别,他点点头。我转身离去,进入月台,却仍忍不住回头寻望。他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一直望着我的背影。我瞧见了,示意他回去,他只是微微一笑,蠕动着唇瓣应了,可仍不见移动,无奈我只好进去了不再与他对望。在车窗里,我看着他,他在对我挥手,我大声地对他喊道:“你回去吧!快回去!”可惜他听不见,依然执着地挥着。火车缓缓前进了,我扶着玻璃窗,一直凝视着他,可是车速愈来愈快,转眼我已看不见他了,他的身影全然消失在了我的面前,我不能再看见他了。
“小姑娘,你怎么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嗯?”我不明所以。
他指了指我的脸,这时我才发觉上面已经湿濡一片了。
我从没想到今天的我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泪水,直到很久后我都不曾明白。
……
火车到达家乡时,已经是下午的3点整了。我望着人潮涌动的出口,看见在前排一个最挺拔的身影。我笑了,拖着皮箱快速地穿过密集的人群去到那里。
“爸。”我轻声地叫着。
“言言。”他慈爱地笑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过来的吗?你工作又那么忙。”我故意微恼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女儿回来,做父亲的当然要来接。”
“你可以叫阿姨来的嘛。”
“这怎么一样呢?况且阿姨要在家做饭,哪有时间呐。”
“……”我无语了。
“走吧,今天可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嗯。”
父亲开着车载我回家。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我一直无法开口跟他说莫阿姨的情况。因为他常年在外,不怎么回家,而莫阿姨自莫繁上大学后也跟着去了南宁,没有留在桂林了,所以父亲得知阿姨的消息都是通过我传递过去的。可从阿姨生病精神不太正常后,我就没有再如实的汇报了,我怕他担心。但我知道一直瞒他是不能长久的,尤其在莫繁走后,阿姨总显得孤零零的,即使有我和萧沅的陪伴,但毕竟我们都不曾是他的儿女,这是谁也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们替代不了莫繁的位置。我想趁这次回来,好好跟他说一下。
“到了,快上去吧。”父亲催促着。
“您呢?”
“我把车停好后就来。”
“那好,我就先上去了,您快点儿。”
“知道了。”他笑呵呵的说着。
“爸…”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您快上来吧,我有话跟您说。”
“嗯,好的。”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连我自己都觉有些疯狂,但不管怎么样,我已下定决心。
回到家里,阿姨对我很是热情,她是自莫阿姨走后父亲请来家里照顾我的人,如今算来也快三年了吧,为人诚恳老实,做事麻利干脆。她对父亲,我看得出,那是有意的,可惜父亲的心终究在莫阿姨身上,这已是认准的死理儿了,任谁都改变不了。我自是喜欢她,可要牵扯上莫阿姨,我也不能站在她那一边。虽然这很残酷,但人都是自私的。因而我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买各种东西,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我坐在饭桌前,父亲已经回来了,我们叫上阿姨三人一块儿吃了顿团圆饭,气氛和乐融融。餐桌上,我始终没有提莫阿姨的事,我不想破坏此刻难得的融洽。
饭后,我趁着阿姨收拾碗筷的时间将父亲拉到了书房。
“怎么了,言言?”
“爸,我想跟您说说莫阿姨。”
“她…还好吗?”父亲有些颤抖。
“不好,您知道的,莫繁死了,她如何好得起来?”我稍稍激动着说道。
“爸,我其实一直在瞒着您,莫阿姨自莫繁走后精神就一直不好,现在已经把我当成了莫繁了。”
“其实我想也是,她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能…怎能不疯…”父亲说到最后已然是喃喃自语了。
“爸…”我担忧地望着他。
“我早就猜到了啊,只是我懦弱,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我宁愿相信你所说的假话,我…听不得…有关她的不好的消息…”
“我知道,您一直很爱她。”
“不,我没有资格爱她,因为我从来无法正式面对她,不能给与她任何有益的帮助,甚至不能在她陷入巨大的伤痛时伸出手,我永远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如此,只能如此…”父亲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混沌状态,有些疯狂。
“爸,不是的,不是的,您曾经给于过她美好的时光,在我和莫繁都还小的时候。”我抓住父亲的手说道。
“真的?”此刻的他像个孩子一般看着我。
“嗯。现在您也还是可以帮助她的。”
“是么?”
“只要您娶她,让她成为您的妻子,我的母亲,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这就是最好的帮助。”
“不,我不能。”父亲连声否认道。
“为什么?您不是很爱她吗?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您喜欢了阿姨这么多年,您不想和她在一起吗?”
“我跟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您不是一直未娶,阿姨她也一直没嫁吗?”
“她,在她心里,还有一个人,我永远也没法胜过的那个人。”
“谁?有谁还在她心底?”我越发地疑惑起来。是什么让父亲变得这么地颓丧,为什么父亲和阿姨之间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却没能牵手在一起。还有三年之前阿姨突然不再来家里了。这一切的谜团,究竟是何种答案?父亲又知道些什么?
“他们爱了半生,却没能终成眷属,他终究伤了她太深了,以至于那时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我知道她心里没有我,对于她,我们永远只能做朋友,朋友…”
“告诉我,爸,那人是谁?”我焦急的问道,我隐约有些感到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兴许和莫阿姨的那些陈年往事有关。
“他,他是她命中的一个劫啊。”父亲突然望向遥远的天际感慨道。
我忽的觉得不应该再问他了,父亲以承受不住这样的询问了,他太累了,也太苦了,其实莫阿姨又何尝不是他命里的一个劫呢?即使他有些软弱,可他也爱得深沉。没有谁对谁错,只有放得开和纠缠不清这两种态度罢了。
“爸,您别想太多了,如果您不愿,就当我没说,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吧。”我看着父亲微微颤抖的身躯不禁悲从中来,是吖,父亲也老了,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了,我不该说的。我从书房的沙发上拾起一件外套走近父亲,将它披在了他身上。
“爸,夜里冷,当心别着凉了。”我柔声提醒道。
“……”他仍旧径自地沉溺在方才的旋涡中,没有回应。我担心的看着他,一步也没走。这时,门突然应声开了,阿姨探出头来。
“阿姨。”我轻声叫道。
“言言,”她看着我,又望望父亲,说道:“你爸爸他…?”
我摇摇头,说:“阿姨,我很担心爸现在的样子…”
“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来劝劝你爸爸吧。”
“嗯,麻烦你了。”
我轻轻地走出去将门带上,在我关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阿姨把父亲搂在怀里,柔声的安慰,就似一个母亲般,或者说温柔的情人,那样的场景是我不曾见到的。我真不懂了,为什么这几个明知不能得却依旧爱着,并且无悔,他们的守候究竟是为了什么?特别是父亲和莫阿姨,他们折腾了几十年,耗尽了他们大半生的时日换来的是什么?何苦执着至此呢?我无法理解,我只能默默注视,等待着结局来临的那天。
第二天,我又去看了父亲,他已经好多了,却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我想那也许是他的禁区,我也就不再问了。只是昨晚的话一直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里有太多我所不知道的故事了,是什么人能让温柔的父亲退步至此,只能远望所爱之人?可我不能直接询问了,从父亲昨晚的表情来看,那定是十分伤痛的一件事,我不能开口。
“言言,爸爸又要去出差了,这几天还是不能陪你,对不起啊。”
“没事儿,您去吧,还有阿姨在呢。”
“等爸爸回来后,再带你去外边吃好吃的。”
“我知道了。”我朝他微笑。
看着他出门,那孤独而温暖的背影,我的泪又来了。他此生经历了太多太多,却没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我曾劝他几次再婚,他总是笑着不说话,也算是拒绝了吧,后来我知道他要守着莫阿姨,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但我忍不住要替他悲伤着,为什么还要如此呢?大半辈子都这样过下来了,难道到了晚年也还要如此吗?其实我也问过他什么原因,是因为母亲吗?那个字我出生以来就已不见踪影的女人,家里没有意识有关她的记忆或痕迹,如果不是有我,我真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小时,也偷偷潜进父亲的卧室去查找,可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那时我问了他,妈妈是不是死了?他说她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暂时没有办法回来。等我再长大一点儿,就开始有些仇恨这样的母亲了,我赌气地说道:“她是不是扔下我们,不回来了?”那时的父亲摇摇头,告诉我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人,她不会不要我们的。当时我只觉得父亲傻得可以,如果她真是温柔的母亲,她定不会抛下丈夫和女儿。那时的我是这样想到现在也还…
在高中时代,我又一次问了他,说既然母亲这么温柔,那么还要爱着莫阿姨呢?他当时听了久久不能说话,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就此结束了对话,从此我再也没有问起。
是的,我不懂,我总是不能明白他们之间的故事,太多迷雾,散不开,我走不进去,即使那里隐藏着惊天的秘密。我还是不能到达,他们都死死守住,我突破不了,也害怕突破。是什么能让他们守口如瓶至今?如果揭开了这一层,那么又怎样的后果等着我们?会不会痛得死去活来?这些都是我不能承担的,我的内心此刻是如此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