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之穹》岚若芷凝

14、落雪成白

　　我终究残忍地走了，没有任何辩解，我想就这样吧，让一切回归至最初始的原点，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我努力微笑着，让时间来抚平所有的痛吧，无论怎样的痛，在它的抚慰下都会恢复开始的光彩。我相信。可当我望着镜子里的人儿为何露出如此悲哀的神色，明明想开了，却为何还放不下一切，我不懂，我真的不懂。那颗我从小都能收放自如的心现在失灵了，我不能操纵它，它似乎已不再属于我，此刻它正撕裂般的疼痛，以此来警告我。我不喜欢这样，我讨厌它失控的感觉，那种令我无法感知的未来，我不想要。我拼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死死地按住，不让它为此而狂奔般的跳动，然而那只是徒劳。这心脏我已无力承受，它在叫嚣，它要破膛而出，我该让如何是好。我在呐喊，却无人能听到，回应的只有哗哗的流水声，一遍又一遍的响彻耳膜…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疲惫的跨上书包踏上回家的旅程。我独自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分外的孤独和寂寞，秋日的风冷冽的刮着，狠狠地扇上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生疼，似乎也在怨我的无情和冷漠，我自虐地笑了起来。是啊，谁说不是呢？连我自己也分外厌恶呢。我继续前行着，却隐约的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我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便自嘲着，自己已经出现幻觉了么？呵呵。
　　“简言！”那声音又一次的响起了，我再次不死心的抬首寻去，萧沅就那么凭空的出现在了我视野所能及的范围内。那一刻，我的眼泪决堤了，再也抑制不了，奔涌而出。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任由他紧紧地拥住我，一次又一次低声的唤着我的名字。我是如此贪恋此刻的光景，渴望他的声音，喜爱他只叫着我的名字，爱着他宠溺的眼神。原来我早已沦陷在他美丽的容颜里，并将其深深地印在了心上，在也拔不去了。
　　“你好吗？”他闷闷地问道。
　　我怎么可能好？我几乎要破口而出。但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呢？”
　　“我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他有些撒娇的说道。
　　我微微的颤抖了，想推却那温润的几乎要溺毙我的身体。然而已被牢牢地禁锢了。
　　“你知道吗，我是如此想要见你，我不懂表达自己的情感，我是如此笨拙，不懂该怎么抓住你，我好害怕，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叹了一口气，轻拍着他的背，“不要想太多了。”
　　“那…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是那么的不确定，小心谨慎地问着。
　　“萧沅，我们只做朋友好吗？”我柔声地问道。
　　他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将头埋在了我的脖颈间，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说过不会离开你就一定会做到，今后我会作为朋友一直在你身旁。”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
　　“那为什么呢？”
　　“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我们原来不是很好的吗？”
　　“是，我们曾经很快乐，但我们之间横着太多的不同了，我跨不过去。”
　　“简言…”
　　“嘘，萧沅，你听我说，我很庆幸我们没有真正开始，所以现在分开还来得及，我想一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孩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守候着，你应该去寻找，那才是属于你的幸福。”
　　“可你知道我不曾喜欢上除你之外的任何女孩。”
　　“我知道，但我不适合你，你应该去找更好的女孩。我会祝福你的。”
　　“简言，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
　　“残忍也好不残忍也罢，我们都该放手了。”当我说完这句话，他的手从我的背上无力地垂了下来。我自他怀里慢慢地离开了，然后微笑着看着他，“我会一直祝福你的。”
　　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见萧沅他哭了，我的心几乎抽痛得不能呼吸，我是多么想跑上去再度紧紧地拥抱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刚才我说的全都是谎话，我也如此喜爱着你，甚至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在心里深深地深深地喜爱着你。但时间不允许停留脚步，它已催促我快快向远方走去，不能再回头。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着，萧沅出院了，但他却已不复从前那般的阳光，带上了浓浓的忧郁，也憔悴了好多。整张脸都如刀削似的瘦削，往昔的丰盈饱满已然不再，只剩下那双大大的眼睛镶嵌在凹陷的眼眶里突兀着。他也更加沉默了，常常一个人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全然不在意。似乎整个世界已不在他的眼中了，那么空旷，那么悲凉的眼神。我不忍再看，每每看一次，我的罪恶都加深一分，我害怕会就再度深陷，伤了更多的人。所以我强迫自己无视，亦如平时般嬉笑怒骂，看上去毫不在意，没心没肺。而莫繁自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我，只管去找萧沅。我知道我们彼此正在渐行渐远，兴许以后不会有交集了。但我很满足，我想就趁着这段时间，让一切伤痛都淡忘吧，让莫繁去抚慰萧沅的心，这样萧沅就可以逐渐忘掉了，然后重新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和莫繁。
　　我每天都这样想着，我已经成这样了，所以我希望莫繁能和萧沅会的幸福，像小情侣开心甜蜜的度过青春的日子。只有这样，我的心才好稍稍好受些，不再那么自责，即便它仍是那么的疼痛，可我想我能笑着面对这痛苦。
　　当时的我是如此想着，我亦是认为这是最完美不过的结局了，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如果一切还可以重来，我愿意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一切代价来赎回那最初的美好的光景，如果一切还可以重来。可惜时间是不会倒流回到过去，他虽会冲淡记忆但不会销毁印记，已经发生过的事永不会被挽回。
　　时间缓缓的流逝，萧沅一天比一天平静了，偶尔会露出淡淡的笑容，尤其是在对莫繁的时候，我知道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开始一点点拉近了，莫繁正逐步走向他的心里。他的伤痕慢慢地被抚平着，瞧，时间果然是最好的医治良药，我满足而幸福的笑着。自他们经常走在一起后，我总会在某个不被看到的角落偷偷的望着，看见莫繁脸上甜蜜而温柔的笑容我心里却是有些释然的，这样就够了吧，这样就够了，莫繁，你已获得你的幸福，坚持执着的走下去并守护着他吧。我本以为事情到此算告一段落了，但我忽略了自己的自以为是。
　　一个夏季的午后，我独自一人漫步在校园，当我享受着阳光给我带来的炙热的温存时，我与萧沅就那么不期而遇了。他穿着一件白T恤，下身依旧是牛仔裤，气息干净而清爽。他还是他呢。我在心里想着。于是扬起微笑对他说道：“你好。”
　　而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的回应我，但我并不介意，不管怎么说，是我有愧于他，无论他怎样对我都应坦然接受。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我时，他却俯下身体在我耳畔轻声呢喃道：“你对我的残忍我会如数的奉还的。”那声音是那么的轻，仿若无骨般软软的划过我的发丝柔柔的吹进心里。那温柔而残忍的语气将我卷入不可逆转的旋涡。我竟是贪恋他此刻亲昵的动作，即使它是一把带有剧毒的匕首，下一刻就会插入我的胸膛，我也在所不惜。
　　“好，”我也轻声的回应着，“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绝不会有怨言。”
　　“我知道。”他浅浅地笑了。
　　“所以我不会直接对你报复，因为那样没用，你是没有心的。”他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我没有心？是吗？原来我是没有心的啊。我自嘲的笑了起来。“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莫繁呐，你可宝贝着她呢。”
　　他一提到莫繁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有勉强自己平静地说道：“你不是说我没有心的吗？我又怎么会在乎她呢？”
　　“你是没有心，但不知为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很上心，我想她是你唯一在乎的人吧。所以我决定通过她来报复你，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痛，不是吗？”
　　“萧沅，莫繁她是无辜的。”我再也无法冷静，他成功的摸到了我的软肋。我没有办法再那么风轻云淡的笑着了。
　　“谁说不是呢，可我又何曾不是无辜的呢？”
　　“你放过她，无论你做什么，我无话可说。”我咬牙道。
　　“你这是算求我吗？”他无不轻蔑的望着我。
　　“是。”我倾尽全力说出这一个字。
　　“高傲如你，没想到你会为了她来求我？”他无不嘲笑着，“可是当初我是怎样求你的，你可有顾及？你仍是那么决绝的离开了，甚至我病成那样还来见你，希望你能回心转意，但你呢？你曾有过一点怜惜吗？”
　　他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就如同一把把尖利的刀子一次次地直刺心脏，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多想辩解，但那一项项的事实横陈在眼前我无话可说。
　　“……”我寂寂的沉默着。
　　“怎么？连辩解也不屑了吗？”他冷冷的盯着我。
　　“若说了，你会信吗？”我抬起头，直直地对视着他。
　　“不会。”他简单明了的回答。
　　“所以我说不说又有什么用呢？在你心里我早已是这样的人了吧。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莫繁，她是真心待你的，你应该知道。无论你怎样恨我，都请你不要因我而累及她。”
　　“可惜已经晚了，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我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你了。”
　　“萧沅，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会阻止你的。”我义正严词的说道。
　　“好啊，咱们走着瞧。”他嘲讽着，缓缓地走过我的身旁。
　　空气中的尘埃低低的扩散开来，向着四境，流离失所，支离破碎，再也不复最初的轨道。
　　那个下午的对话，我永生难忘。一切已不再如开始的模样了，究竟是谁负了谁，这纠缠不清却永无止境的关系耗尽了我们高中时代的幸福时光，而变得灰白惨淡，阴云密布。我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我只能迎接。
　　在那之后得好几天里我没有再见过萧沅，但我隐约的认识的这不过是他短暂的消失，他不会离开，他不会就此撤离我的视线，因为他还未曾报复，他不会甘心离开。果然，又过了一个星期他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人前避而不见我，而是大大方方的向我打招呼，就像很久以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阳光而热情。反倒是莫繁有些别扭，开始时不甚好意思的，但萧沅当着我的面对她说以前的事不必再记得了，让我们重归于好等等之类的话。莫繁起初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但也点点头同意了。后来我们又和好如初，莫繁也像以前一样对我亲切的微笑，拉着我的手让我陪她逛街。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的位置调换了，她与萧沅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像以往，唯唯诺诺。而我则作为他们的朋友，不再介入他们之间。虽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但我却已经很满足了，几乎已经忘却这是萧沅对我的报复了。
　　是的，我忘却了，我已完全沉溺在这场游戏，我觉得他一直是我所认识的萧沅，不曾变过。那段时间我会发在内心的对他微笑，享受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那一天，我和萧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然后他突然向我吻来，我当时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当我反应过来时，却看见莫繁吃惊地站在那里，我傻了，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在老师办公室吗？怎么会？我赶忙去追，但为时已晚，她已飞快地跑了出去且不见了踪影。我找遍了校园，没有发现她的一丁点儿痕迹。我无力的靠在一棵树下，这时，萧沅却走了过来，他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我一看，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气急败坏的朝他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她！”
　　“这是向你学的。”他冷然的说着。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不该这么伤她！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谁叫她是可以威胁你的武器，而且她又刚好喜欢我喜欢得紧呢？”
　　“萧沅，我不认识你！你怎么可以变的这样？”我如此心痛的望着他。
　　“我之所以变成这样，你会不知道吗？”
　　“好，如果你是这么的恨我，我会消失在你面前，并且保证不再出现。这样你应该满意了吧。”
　　“你以为你消失了一切就会回到原点吗？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你能在被人捅上一刀后还能完好如初吗？”他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竭斯底里地说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
　　“好！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我要告诉你，如果这次莫繁出了什么事，我拼了命也会和你斗得鱼死网破的！”
　　说完这句话，我就怒气冲冲地走了。然而此刻在我所想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一见我至死也不能原谅自己的事。自别去萧沅后，我又沿街找了好久，却仍旧毫无收获，我是那么的担惊受怕，害怕莫繁会做出什么傻事。我很清楚那孩子的个性，虽然表面温和羞赧，但骨子里倔强得很，一旦认准的理儿是很难轻易说服她的，否则她又怎会喜欢萧沅至今从未曾动摇过，即使是在那么无望的情况下，她仍坚持无悔。所以刚才被她所见的情形她又怎会接受得了呢？我该怎么办才好？那孩子心性太直了，不会拐弯的呀。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对得起莫阿姨，那待我如亲生女儿般的女子啊。
　　我在街上狂奔，汗水已湿濡了我的整个背部，然后由风吹干，接着又湿透，再被吹干，周而复始。而此时天已全然暗了下来，街上亮起了一盏盏的霓虹灯，在夜幕的映衬下闪烁着光芒，让本就迷乱的夜更显得梦幻飘渺了许多。我看着这样的景，却是愈加地迷茫和无助了，这里有太多我无法找寻的方向。我深刻地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懦弱和渺小，我找不到我重要的人，我守护不了她。
　　当我无力的坐在街边的一角，并看上去像个乞丐的时候，萧沅出现了。我望着他，愤怒地吼着：“现在满意了吗？我此刻的表情，你应该很享受吧？”
　　他只静静地看着我，毫无表情。
　　“萧沅，如果你还嫌不够，你可以趁现在再提出任何要求，我保证我一定会遵照去做的，哪怕叫我去死。”
　　“……”
　　“你说话呀！说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们先找到莫繁再说。”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装好人！”
　　“如果你执意要跟我闹，我可没意见，但这样一来，莫繁找不到不就随了我的愿，你甘心吗？”他凑近我耳边说道。
　　“…好，我们一起去找莫繁。”我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