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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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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重逢不再是一首清丽的曲,缓缓滑过有思人的心间,悄然生根发芽,沿展出一个个微小的刺扎进血肉,留下一串圆润的洞向外渗着深红的鲜血,疼痛了全身。我们是否还会欣喜如初,甘心情愿接受?
……
快到圣诞了,街上已挂上格式节日的装饰,商店开始贩售与之有关的周边商品。今年的平安夜刚好是周五,因此于很多人来说今年的圣诞是不可错过的。单身的人约上几个要好的朋友逛街shopping,情侣则可预约一间浪漫的餐厅渡过这美好的夜。是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而井然有序的朝着他们的轨道运行。但是,那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的。因为命运常常是个奇怪的东西,下一秒钟有你想不到的事发生,并且毫无预兆。
大概在距离平安夜的前三天,学校举行了一次盛况空前的考核,对于每一个专业的人这无疑是一场大清洗运动,从学业到考勤再到日常生活作风,许多仁人志士为此拼命抗争,但无一例外的都壮烈牺牲。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隔岸观火比身临其境的涉入往往要好很多,况且从校庆那件事以后校长就对我“特别关注”,潜意识里已把我认定为头号嫌疑叛逆分子,这次大清洗运动又由学习部全权负责,一方面是肃清学校的不良之风,另一方面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就是要试探我是否会和那些不正之风狼狈为奸。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往枪口上撞,随了一些人的心愿呢?我不会那么傻的。所以该抓的我一个也没放过,至于那些被人举报又苦于证据不足的,我理所当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了。不过经过两天的纠察,我大概已被认定成学校执行校规的代理人了,因为我这几天路径食堂时遭遇了无数愤怒怨毒的目光。我异常的无辜,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人们看问题还是容易看到表面,而我又恰逢期会的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不怨我又怨谁呐?唐丽曾说过我有自轻自贱的精神,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我回到宿舍里,瞧见她们俩笑得十分奸诈,我一猜准没好事儿,于是决定溜之大吉。然而她们哪会让到手的猎物溜走啊,这不,张静就已率先扑过来没费什么力就将我轻松拿下。
“两位,你们不会又要荼毒我了吧?”我惨兮兮的问道。
“我亲爱的言言,我们怎么舍得害你呢?疼爱你都来不及呢!”唐丽无比恶心的说着。
“饶了我吧,我觉得我昨天吃下去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亲爱的,你怎么有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是谁的种啊?”
“你的!”我气结。
“啊呀,那你怎么都不事先告诉我呀,难道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她特疯癫地凑过来,对我眨巴眨巴眼睛。
“那你还不把我身上的那头大象给挪开!”我没好气的说道。
“OK,张静你起来吧。”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盯着唐丽问道:“你们究竟有什么事儿?”
“当然是商榷你的终身大事了。”
“啊?”
“你跟萧沅那点事儿我们可急着呢!”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有些不高兴了,我不甚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和我提我与他之间的事儿。我们的事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我不想和他确定清楚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否认我在等待,但我更明白我们之间很难,就算没了莫繁,也还会有别人,我们之间横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跨越不得,否则粉身碎骨。
“我知道平时你那么洒脱,在他面前装得跟没事儿的人一样,可你心里真的就这么无所谓吗?”
“那也是我的事儿。”我冷淡地说着。
“我们也是关心你啊。”
“我的是用不着你们操心。”
“好,你就这么顽固着吧,就我们才会对你掏心掏肺,换作是别人,谁管你啊!”唐丽一听也火了,“走!张静,算我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等等啊,你怎么也来了?你自己不是说还让我冷静的吗?你这可好。”张静叫道。
“呵,我们的好心谁要啊!”
“你…”张静夹在中间十分为难,左顾右盼。
“我先出去了。”我对她说道。
“简言,你别生气,你也知道唐丽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忙拉住我,对我说着。
“我知道。”我回头瞥了一眼唐丽,又对张静说:“只是,我求你们别搀和我和萧沅之间的事儿。我和他的事儿,谁也解决不了。”说完这句话,自己便决然的离去,留下一脸无奈的张静。
出了宿舍楼后,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徘徊在校园里,望着不断簌簌下落的树叶感慨万千。这样的景物总能勾起我伤怀的情绪,垂垂老矣的冬日的光景,载满一年积蓄的铅华纷纷坠下,徒留光秃的腐朽的枝干随风颤抖,如临行前的罪人,惶恐不安。阴雨又绵延着了,这会儿,细细密密的扎在每一个路人的心上,瘙痒且压抑。穿过石子铺成的湖边的小路,我望见了我们第一次来到这座学院时在湖边那棵柳树下照相的情景。那时的我们是如此开怀和灿烂。记忆重现,我不免有些悲凉了起来,心思不能言,待看物时已是肠中车轮转。
我抚上那棵树,泪已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在我未察觉时。我终是敌不过时间的脚步,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依然在其中渐渐衰老,而我一直不自知。我自嘲的笑了,原木已成舟了。在我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时,却不想一个我原以为再也不会见着的人出现在了我眼前。
“简言。”他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温柔而细腻。
“是你?”我皱眉道。
“是我。”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找你。”
“找我?”
“是。”
“可我不记得我跟你有约。再说,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我们不必再见了。”
“我知道,”他苦笑着,“可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了。”
“那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我冷酷的说着,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你以为想结束就结束得了的吗?”他颇为苦涩地说道。
我冷笑着转过头对他说:“呵,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何来结束之说呢?”
他楞了一下,随后笑道:“是啊,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呐。”
“既然你知道了,那么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再见再也不见。”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他在我身后说道。
“我想你没听明白,我再次重申一次,我们么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更没有将来和后续。”
“不,我相信我们会有的,因为没人能左右未来发生的事。”他浅笑着,又扬起了那桀骜不驯的气息了。
“是的,也许不能,但至少我们可以管住自己的思想。”我不以为意地说道。
“但你管得住你的心吗?”他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我挑衅的看着他。
“我会让它属于我的。”他自信满满的说着。
“可你终究不会有机会,因为我们不会再见了。”
“话可别说得那么满,否则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我从不后悔我说说过的话。”
“好,到时候我们走着瞧。”他笑眯眯的说道。
“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的啊?”我终究忍不住问了,远觉得他没有表面所说的只是来跟我废话那么简单。
“当然是来看你的啊,把我所想说的话对你说一遍,以及对那天的事抱歉。”
“那天?”我不禁茫然起来。
“你居然这么快就忘记啦?”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有什么话快说!”我很不耐烦了。
“就是那天你去我家的那件事。”
我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记忆漫天的扑蚀过来。“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不想再想起那天的事情,那是一个让我无比恐慌的夜。
“不管怎么说,那是我的不对,在此,我向你慎重的道歉。”说着,他竟向自己深深地弯腰。
“好了,到此为止吧。如果没什么事了,我要走了。”
“等等。”
“又怎么了?”我不耐烦地问道。
“你这几天留心一下莫阿姨。”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真是莫名奇妙!“好了,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
“没关系,反正我有时间。”
“我没时间!我不想做你的车!”我对他吼道。
“行,你别激动,我不送了还不成吗?可别为此气坏了身子。”
“关你什么事儿!你还不走?!”
“好,好,我走了,要记得想我啊!”他一边说着竟还一边飞吻过来。
“我呸!恬不知耻!”我气得直跺脚。
下午时分,我去找萧沅了,因为今天我们约好了带阿姨出去吃饭。本应在平安夜时再一起去的,但由于是周末,餐厅的预定早已满额了,我们没法预约,只好提前庆祝。当我们回到公寓接阿姨,却发现已有一辆车停在了楼下,一个打扮高贵的妇人站在楼下张望。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找人。我们走上前去,问道:“请问您找谁啊?”
听到我们的询问,她转过身子正对着我们,不知为何,在她看见我们的一瞬间眼里闪现出一中轻蔑和不屑的神情,但很快的转为亲切和蔼,微笑着对我们说道:“请问这儿有住着一位叫莫婷的女子吗?”
莫婷?她找的可是阿姨?我心里琢磨着,怀疑的打量着她。
“哦,是这样的,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很久没见面了,我很想来看看她。”
朋友?可阿姨的朋友我都见过,没有一个是长这样的啊。
“小姐,请问你知道吗?”
“知…”萧沅刚想说,我立马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们没见过,不知道。”
她好像有些不信,此刻正狐疑地望着我们。
“要不这样吧,您可以去小区的保安那儿问问,兴许他们会知道。”我温柔的为她解说着。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们了。”她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她抓不出我们认识阿姨的丝毫证据。
看她走远了,萧沅才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也许她真认识阿姨也说不定啊。”
“你没发现他看我们的眼神很不友好吗?”
“我看她还是挺亲切的。”
“不,我敢肯定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绝不如她表面上所表现的如此。最初时,他看我们的眼神可狠着呢。”
“是吗?”
“嗯。总之我觉得不告诉她对你我阿姨都好。”说完,我径自上楼去了。
一进屋,阿姨便很热情的迎了过来,“小繁,你回来了。”
“嗯。妈!快,去换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咱们出去吃饭!”
“为什么啊?在家吃多好哇,去外面还得颇费,而且还吃不饱。”
“妈,您就放心吧,不是什么贵的地方,而且绝对物超所值!”我笑嘻嘻地搂着阿姨说道。
“真的?”
“嗯,女儿什么时候骗过您啊?”
“那好,我这就去换换衣服。”
“嗯!我们等您。”
随后我们一起坐出租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休闲西餐吧。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是因为它没有一般路边大排档那样嘈杂且不卫生,它的环境是清幽的,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容易使人放松心情。但它又有别于一般正规的西餐厅,它适合家人或朋友来此聚餐,没有那种正式严格的氛围,无须担心用餐礼节。到达后,我们随着服务员的带领来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接着点餐。
“妈,您想吃什么就与服务员说。”
“嗯,妈知道。”
然而那时的我们都未曾想到此刻正是将为以后掀起怎样的浩瀚波澜,我们不懂,也从未曾知晓。我们只是贪婪的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安详以及美好,我们仅仅只是如此也只能如此。很多时候我都会回想,若当初没有去那里,没有遇见一些列将会改变人和事的所有因素,那我们会不会还是单纯而幸福的活着,如果如果。可惜,有很多事都没有如果,没有预知,我们永远也看不见命运丝线的另一头牵着怎样的未来。所以我们必承受苦难,承受措骨的痛楚,如此以至永恒。
……
当我们用餐完毕,准备出门时,却看见了不久前在楼下碰到的那个女人。而她也看见我们了。于是向我们走来。然后来回打量着我们,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阿姨身上,嫣然一笑:“莫婷,我们好久不见了。”
“你…是谁?”阿姨很是茫然的问道。
“我是素茹啊,你怎么连我也记不得了?”她略微吃惊地叫道。
“素茹?”阿姨重复了一遍。
“对啊,安素茹。”她又清晰地说了一次。
“我不认识你。”
“怎么会呢?我们当初可是有着怎样难忘的过去啊。”
“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们说你病了,看来是真的。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笑得如莲花般灿烂。
“小繁,带阿姨走。”萧沅对我说道。
“嗯。”我点点头。
“小繁?你是莫繁?她的女儿?可是她的女儿不是死了吗?”
“你再胡说什么!?小繁怎么会死?小繁她还活着!她就在这儿!”说着,阿姨死死地拽着我,把我从萧沅的身旁拉了过来。
“我就是她的女儿,”我说道,“还有,请您不要在刺激我母亲了,希望您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节礼仪。”
“呵呵呵。”她冷笑道,“真不快是她培养出来的,果然一个德性。”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儿!”我怒了,不是因为她侮辱了我,而是当众侮辱了像母亲一样的阿姨。
“我说的是事实。你妈当年有多贱别人也许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勾引有妇之夫,她可本事着呢!”
“这位女士,请你不要说出这么不堪入耳有失身份的话,不然,我们可以告你在公众场合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萧沅严肃而愤慨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信吗?”她即不以为然。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再让你听一遍刚才的录音,若你觉得还不够,我们还可以出示人证。”
听到萧沅的那番话,她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许多,有些恼怒的看着我们,但不再说什么了,踩着高跟鞋绝尘而去。